32        定位
 
 
      沒想到她好心開口說扶他回房,他卻見鬼似的冷言推開她。
 
      難道是她自討的嗎?她要他抱了嗎?
 
      一個大男人仗著自己喝多了幾杯,就在身為女生的她身上耍花樣,真不知廉恥。
 
      朱苗在回家的路上一直想一直想,想到這就氣上頭了。




 
      她應該要把他推開才是啊!他耍流氓、厚著臉皮撩人,她就容許了?搞得她好像很樂意似的。一定是她自己也喝了酒的關係,判斷能力跟著降低了。
 
      虧她好心煮解酒湯給他,他這人居然用完即棄!
 
      可是當朱苗回到家以後,在浴室淋浴時,又突然回味著他蓄意的靠近。那種近,可不是一般員工們能享受的待遇啊。光是能進到他的家,還看到他的房間,感覺好像一下子就親近不少。
 
      還有他的西裝外套,一下子套到她身上,醉了還留意到這麼多。為何他身上那種雪松的味道那麼勾人?儘管混和了酒精的氣味,那香氣仍是醉心得迷人。不知道當他靠在自己的肩上時,他的腦子在想什麼呢?他的心有亂跳嗎?
 
      不對,他都這麼大一個男人了,怎麼會對這種似有若無的觸碰有感覺呢?他肯定是太醉了,昏了傻了。




 
      洗完澡出來以後,朱苗一人待在房間裡想得更多,竟有種睡不著的感覺,彷彿他的熱度還停留在她的肩上。
 
      當她開始思考他為什麼要這樣做、在這過後該怎樣面對他時,她拿起床頭桌上的手機,指尖滑過米米的訊息欄,明天她肯定會宿醉,就不打擾她了。於是點進雲子的訊息欄:
 
      “明天有空出來吃早餐嗎?”
 
      然後朱苗關掉所有東西,將被子蓋過頭,發誓不能再想下去。
 
§




 
      第二天,白承硯帶著頭痛醒來,洗完澡後,換了白色T恤和休閒的長褲,徑直走進廚房,拉開冰箱,取出一瓶冰水仰頭喝了幾口。
 
      等他喝完,抬起手背擦過嘴角時,抬眼瞥見爐頭上那鍋解酒湯,昨晚的記憶頓然攝進他腦袋,握著水瓶的手微微收緊。
 
      昨晚朱苗在這裡煮解酒湯、她扶過自己上床、他拿了冰袋替她冷敷腳踝、他……
 
      白承硯將水瓶放下,嘆了口氣。
 
      他竟然差點對她出手,是怎麼回事?
 
      醉裡有三分醒。
 
      他知道酒是喝多了,混淆了他的判斷力,卻多了一份不該有的膽量,故意找她麻煩,越過原本應有的界線。
 




      但他的用意又是否如此?他現在頭痛得想不通。
 
      白承硯扭開火,把鍋裡的解酒湯重新加熱,再拉開最角落裡的抽屜,看看還有沒有止痛藥。此時,他的手機在中島的桌面上震動了一下,他轉身拿來檢閱,是來自高允的訊息,大致上是報告昨晚晚會後出現的狀況,還問他酒醒了沒。
 
      他簡單回覆過後,把藥準備在桌上,再端起那碗湯,坐到中島前的高腳椅上,位置正是那晚朱苗坐過的。
 
      熱湯暖胃,味道清淡,他自己加了點蔥花,讓湯味更清香。蛋花在湯海裡暈開,一縷縷的扭紋圍繞在菜湯裡。
 
      沒想到這丫頭煮的東西還挺合胃口的,或許只是剛好,早上這一口湯讓他緊繃的身體緩了過來。上次加班的墨魚汁義大利麵也是,味道稱不上是驚艷,卻意外地一口接一口的吃完。
 
      平日他有空,也會自己下廚。年輕時學過一些廚藝,對西式的煮法有點研究。後來工作忙,少了機會親自料理。不過他清楚,朱苗煮的東西並不算什麼頂級料理,煮菜的技巧帶一點笨拙,但最後端出來的成果沒有太劣,只需要一點調教。
 
      就像眼前這一碗平凡的湯,需要調的味道還有很多。
 
      白承硯握著湯匙的手停了一下,再拿過自己的手機,打開訊息欄,在朱苗聯絡人的介面上,打了幾行字:




 
      “昨晚謝謝,失態了”
 
§
 
      收到這則訊息時,朱苗正在咖啡店裡,和雲子面對面坐著,把昨晚的來龍去脈說了給她聽。
 
      朱苗低頭閱了白承硯的訊息,隨即雞皮疙瘩,完全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同時聽著雲子對這件事的見解:「只能說,你中大獎了。」
 
      朱苗放下手機,對她的說法滿是疑惑:「中什麼獎?又不是真的有什麼。」
 
      「能遇到這種身價和地位的人,還跟你好像有點什麼的節奏,當然先爽一會再說。」雲子拿著吸管攪拌著杯裡的冷咖啡,邪味地勾上一笑。
 
      她留著厚順的黑色中長髮,髮尾微捲,身材均稱,有著大姐姐的風範。她們是在學校裡認識,當時朱苗來學校當實習生,而雲子則是學校裡的社工,兩人因追著同一部愛情劇而話題不斷。後來實習結束了,跟雲子的友誼並沒完結。
 




      這次遇到這種事,跟她討論就不會有錯了。
 
      朱苗喝了口熱拿鐵,回想昨晚那黑漆漆的廚房,那裡發生的事,在白天去想,好像接不上軌。只限定在晚上的醺意,現在像泡影。
 
      「爽了之後不就只剩下尷尬了嗎?他始終是我的老闆、收購餐館的惡劣資本家,多爽也有個底。」
 
      雲子可不同意,眉毛挑了起來:「我看你剛才描述得栩栩如生,以為你是想要續集呢。」
 
      朱苗心知,昨晚的她的確煩惱過,但今天的她比較想解決問題:「才不是,我是不明白他的意圖,明明日後還要見面處事,搞到這樣讓誰難堪呢?這是中霉多於中獎吧。」
 
      雲子輕笑一聲:「那不一定。你該趁他醉倒時,把他佔有了,再敲他一筆錢。不行的話,還是你賺到了。」
 
      「啊?」朱苗愕然地張了張嘴,突然不知如何反應。
 
      雲子沒留意,想了想又問:「他幾歲啦?」




 
      「35。」
 
      雲子眼睛瞪了一下:「這麼大?」她用手指數了數。「你們相差11年耶,挺多的。」
 
      朱苗不以為然,反正一直以來都把他看成是大叔那樣,只是個沒那麼煩人的大叔,長得有那麼一點點帥而已。
 
      雲子喝了口咖啡,繼續說:「那你該當心被他借酒行兇了。」下一刻她又糾正。「不過有意外的話,你還是能敲他一筆錢。」
 
      朱苗很難想像白承硯會做這種惡劣的行為,但又很難說點什麼去糾正,畢竟男人嘛,有什麼做不出的呢?
 
      「我敲他錢幹嘛。」
 
 
      雲子似乎沒聽見,手放開吸管,沉思了片刻突然認真開口:「不過別人都說這種年齡差要份外小心,也不是空穴來風。」
 
      雲子抬起清澈的眼睛,望向一臉不解的朱苗:「以我所知,故事通常有兩種:第一種是女生貪財,耍心機攀上高枝,享盡他的榮華富貴;第二種就是女生很容易被這種財力的男人所吸引,然後愛得死心塌地,最後被吃得死死的。」她的身子靠前了一點。「若然你是前者的話,那還好,起碼你的目的明確有用。但如果是後者的話,你就真的要當心了。」
 
      朱苗還未來得給予反應,女侍應生便端來她們的餐點,兩人都是點了三文魚可頌,中間夾了香濃芝士和卷心菜,是相當可口的早午餐。
 
      食物一來,雲子便分心了,吃了幾口,才向心不在焉的朱苗補上一句:「我勸你回家好好想清楚自己的定位是什麼,不要當傀儡啊。」
 
      「我才不會當傀儡。」朱苗撅嘴說出,手拿著叉子又言:「而且難道只有這兩種,不會有第三種嗎?」
 
      「第三種什麼?幸福快樂的結局嗎?哪有這麼容易抽得中。」
 
      朱苗沒回話,其實也不清楚自己想說的第三種故事是什麼,但聽了雲子的看法,心裡各種的想法油然而生,以至於無法投入接下來聊的話題。
 
      她想起了自己大學的那一段,對郭山俊那種懵懵懂懂的付出和愛意,讓她覺得很愚昧。總是為了他而努力做這個做那個,對方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戀愛總是圍繞著一個人轉,轉著轉著,就沒了自己,到最後反而被用完即棄。
 
      她該當心的,是自己無意間的沉淪,尤其對方是她一早歸類為不是好人的類別。
 
      這兩年來,朱苗一直都能好好保護自己,總是提醒自己擦亮眼睛看人,而昨晚竟然差一點就失防,還加了自作多情的成份,實在不該因他人喝醉後有意無意的舉動而想太多。
 
      她的定位?由始至終都是他的員工和談判對象而已,沒有再多的身份了。
 
      別人要耍流氓做渾蛋,她為什麼要配合呢?她對他明明好感都沒有。
 
      於是跟雲子見面之後,在回家的路上,朱苗拿出手機,簡短地回覆白承硯:
 
      “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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