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會愛情文] ❅ 冷月與灶火 ⁑: 意外
33 意外
重新回到忙碌的星期一,朱苗為了米米的光臨,把會議室清空,還替她們準備一些點心和飲料。
朱苗剛回到自己的座位,正想跟米米聯絡時,對座的桃瑤跟著回來,洩氣地嚷著:「黃主管今天是吃了炸藥嗎?抓我那一點點的錯,就大發雷霆似的。」
朱苗抬頭望向桃瑤,過了個週末,她的臉色居然憔悴起來,眼底下的黑眼圈遮也遮不住,好像昨天才是週年晚會,喝多了趕著回家。於是她好奇地問:「你昨晚跑去喝酒了嗎?」
「沒有。」桃瑤摸摸自己的臉:「只是熬夜跟採購部的人去唱KTV了。」
朱苗點點頭。
「所以今天狀態完全不行。」桃瑤抬起眼睛,努力看著電腦螢幕。
朱苗覺得桃瑤跟她一開始的印象很不一樣,她以為桃瑤跟米米一樣是乖巧努力型的。後來認識起來,發覺桃瑤原來是社交玩樂型,事業上好像帶點野心,卻又不是十分重視的程度。現在對朱苗的態度也是陰晴不定,讓她捉摸不著。
不過怎樣也好,朱苗拿起了桌邊的薄荷糖,舉高手越過隔板遞給桃瑤。
桃瑤接過,莫名覺得有點欣慰,道了聲謝謝。
這時,米米打電話來了,說她和她的老闆到了大堂,朱苗立刻衝出辦公室,下樓接她們。
能跟好友在同一間公司工作,讓工作增添了幾分樂趣,幹起活來自帶一種魄力。她抬眼看了眼升降機,以為正在倒數下樓,卻奇怪著升降機居然在上升。肯定是她太雀躍沒留意是上去的,會不會耽誤了呢?
升降機門打開,迎來白承硯和高允兩人。原本嘴角帶笑的朱苗,瞬間僵在原地,連臉上的表情都凝固了。
她沒想到這麼快就要面對他,還是正面衝突,令這份尷尬感無從躲避。
她低下頭,下意識後退,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白承硯沒好多少,同樣門一開,看到朱苗的一瞬,抬起的腳步隨即一頓。見到她原本春光滿臉,下一刻如冷水倒到頭上的模樣,他就知道,那個晚上的事對方歷歷在目。
這些顯著又細微的變化,在旁的高允全收進眼內,心裡細細品嚐著二人之間的微妙。
看來那一晚他走了之後,兩人多了一齣好戲。
白承硯和高允走進升降機,按了B1那層。兩人同樣穿著西裝,只是少了晚會時那種高級端莊的氣質。
白承硯一隻手套在褲袋裡,如常繃著臉,沒有人知道他心裡想什麼。而朱苗連招呼都沒打,蜷縮在角落裡頭,設法讓自己透明一點。
可惜站在右邊的高允沒當她透明,還跟她打招呼:「朱苗,早啊。」
「早。」朱苗吐出這字,軟得像沒吃早飯那樣。
高允踏前一步,視線透過眼鏡越過旁邊的白承硯,找出倚在升降機一邊的朱苗,微笑著說:「晚會那天幸好有你,都忘了說謝謝,讓你一個小女生扛著這個大男人。」高允指了一下旁邊的白承硯,隨即惹來白承硯一記凌厲的目光,但高允沒在怕。
聽到這番話的朱苗內心特別彆扭,有誰可以現在打開門讓她出去呢?那一晚的事,她旁邊這個大男人隻字沒提,她更是不想談起。
她只好客套一句:「沒事,不是也有你一起扛嗎?」
「那他有沒有跟你道謝?」
「謝過了。」朱苗如實相告,想起白承硯那則不溫不冷的訊息,難得向她道謝,她卻點到即止的回覆作罷。
「怎麼謝?」
「少廢話。」聽著高允不知好歹地聊下去,白承硯終是忍不住給他打住。
這句話也是替朱苗擋住了。
既然老大不讓他閒聊,他唯有換個話題,跟朱苗談起公事:「今天是不是約了你朋友店裡的人來談合作?」
「是的,我現在就是下去接他們。」
高允看了手錶,時間是十點四十五分。「我把文件拿給白總之後就會上來跟他們談,麻煩你幫我招呼一下了。」
「沒問題。」談起工作,朱苗心裡的窘困便自動化解,剛好升降機到達地面,朱苗朝高允點頭,但眼神若有似無的飄過白承硯的臉,然後大步走了出去。
升降機的門緩緩關上,白承硯依然神色淡若,眼神空洞的望著前方。估計這丫頭是尷尬了,要化解嗎?
於高允所見,這兩人處得很不自然,到了B1停車場後,他便問出口:「你跟朱苗同事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一如他所料,白承硯沒直接回應,長腿直直步行向高允的停車處。
直到高允把話說成這樣:「你該不會是對人家女孩子出手了吧?」
白承硯停下腳步,轉頭冷眼盯著他:「公司裡少說沒營養的話。」
「這裡已經不是公司了。」
白承硯沒好氣,抬步繼續往前走。「沒有,但你下次不要再差遣她做這種事了,出了什麼意外你負責嗎?」
高允聽了覺得新奇,回嘴:「能有什麼意外?有意外的話不是你來負責才對嗎?」
白承硯來到一輛深藍色的車前停下,轉身面向笑容依舊帶點專業卻又藏著玩味的高允,不輕不重地道:「我說的是夜深一個女子回家的意外。」
「那你就不用擔心,當晚是用你的司機載她回去的。」高允說完,知道正事趕著辦,便打開自己的車門,在副駕上拿起棕色的公文袋,交給白承硯,口吻隨即變得認真:「這是麗槐風月的法律文件,過往的紀錄也在裡面,其他內部的資料已傳到你的郵箱。」
白承硯拿過,叮嚀他一句:「下次別把重要的文件遺留在車上了。」
話畢,白承硯便朝他的停車處走去,準備到麗槐風月酒店去談事情。
高允看向他走沒多遠的背影,暗自搖搖頭。這朋友還是絕口不提啊,難得覺得他的生活終於來了點變化,他卻一副不以為然又事不關己的模樣,明明剛才在升降機門前,難掩那一下的驚訝和不適。身體都有反應了,他卻裝作若無其事。
高允回去29樓,把需要的文件拿好後,又往15樓的會議室出發。
會議室的門敞開著,裡面卻只有幾個大箱,和一個正在舉起大紙箱的人,紙箱蓋過了那矮小的身影,同時也沉重得讓人抬不住。
高允二話不說,放下手中的文件到桌上,前去幫忙,兩手抬起沉甸甸的紙箱。
「謝謝。」米米額頭冒汗,以為自己要被紙箱壓死。
「不客氣。」
聽到疑似是高允的聲音,米米忽然僵住,兩手仍死死抓住箱底,兩人頓時奇怪地拿著箱子不動。
「你可以放手了。」高允善意提醒。
再聽一次,米米確信這是高允本人,隨即像碰到髒東西一樣鬆開手。
高允將箱子放到長桌上,才抬眼看向米米。她綁了丸子頭,穿了雪紡質地的碎花襯衫,小杏眼躲避著他的視線,讓高允感到莫名其妙。
他做了什麼嗎?
「怎麼只有你一個?其他人呢?」高允問。
「我的店長去洗手間,朱苗去找黃流過來。」米米兩手放到身後,稍有點不自在地回應。
「這些箱子都要搬上來嗎?」高允指向地上的兩個大紙箱。
「不用。這個箱子疊在上面,我才想把它拿開,待會方便大家。」
米米跟他保持點距離,眼見他一身乾淨的藍靛色西裝,少了晚會上的正式感,多了分從容又不失專業感。銀框眼鏡底下有著溫柔的雙目,好像總能把其他人看得柔軟起來。好幾次見他都是穿藍色的衣裝,讓她好奇他是不是很喜歡藍色?連醉酒借給她的手帕也是藍色……
想到手帕,米米便隨即在椅子上翻動她的袋子,拿出印有白色腰果花紋的藍色手帕,遞給高允,說:「還你的,已經洗乾淨了。」
高允上前接過,亞麻質感地的手帕上已沒有污穢,被摺成正方形。
「謝謝你那晚送我回去。」米米低頭含羞說。回想當晚的醜態實在難看,還要勞煩關係不熟的人抱起自己回家。那天是朋友的上司,今天來到會議室,變成合作方,更是讓人覺得尷尬。
「聽苗苗說,我吐到你身上了,那個洗潔費──」
「不用了,衣服都洗了。」高允依然含笑說著,把手帕塞回口袋裡。
「抱歉──」話沒能說完,米米的店長便回來了。
一進來看到一身帥氣又年輕的蛋臉,身為姨姨級別的店長隨即眼前一亮。米米隨即跟店長介紹:「這位是這裡的負責人,高允。」接著又向高允介紹:「這位是我的店長──」
話又到一半,店長已前去跟高允握手,熱情地介紹自己:「您好您好,我是Green Press Juice的店長,叫我小芝就可以了。」
米米是見識到平日尖酸刻薄的店長,見到小帥哥還是會變成小少女一樣,循循善誘去跟對方處事。
不一會,朱苗和黃流也跟著來到會議室,大家各自找座位,開始討論這次的合作。
§
在另一邊的麗槐風月酒店,白承硯正在酒店頂層的私人會所,坐在窗旁的位置,面前放著一份剛談到一半的合作方案。
高蕪雅坐在對面,穿著一身剪裁俐落的米白色西裝,長髮挽在胸前,耳垂戴著兩枚小巧的鑽石耳釘。她雖然年紀不大,才二十九歲,卻已經接手麗槐風月酒店大半的業務,近兩年更開始逐步接觸父親手上的投資項目,大家都知道她是一名女強人。
「如果這次合作談成,酒店裡幾個項目可以交給你們重新規劃,甚至可以考慮把部分股權讓出來。」高蕪雅拿起咖啡杯說道。
白承硯神色平靜,背靠在單人沙發椅上,回應:「股權暫時不用。」
「你不感興趣?」
「合作可以談,但我不希望一開始就把合作和股權綁在一起。」說得乾脆,沒有留下半點討價還價的餘地。「先看第一年的營收和客流,再決定下一步。」
高蕪雅輕笑一聲,把咖啡喝了之後,優雅地將杯放在前面的矮圓桌上。
她其實早已聽父親提過,白承硯是一個謹慎又霸道的人,可今天親自見識一番,瞬間讓她覺得有趣,同時也知道今天為什麼一定要她親自出面。
如果合得來,可以多接觸。年紀相仿,家世相當,兩家公司又有合作空間。
如今看來,父親所言不沒道理。
「如果我說不呢?」高蕪雅抬起眼,唇邊仍帶著笑,語氣卻多了一絲試探。
「那就不要浪費時間。」白承硯站起來,似乎要走。
高蕪雅不急不忙,在他轉身之際說出:「看來白總你不喜歡賭博,可我父親最喜歡賭一把。你開這條件,他不會答允。」
「所以現在我才來跟你談。」白承硯高居臨下,眼神帶著疏離感。
「這不是容易談的事啊,白總。」
白承硯重新坐下,領悟到這女子的把戲,一如外界所言的「漂亮得危險」。表面看起來溫婉得體,卻擅長利用外柔內剛的方式,讓對方在不知不覺間讓步。
但白承硯不受這一套:「怎麼說?」
「你不是最近在收購餐館嗎?多少也應該了解原有的風格不能改,這也是我們酒店合作的指標。」高蕪雅將文件重新翻開。「你要是只打保守戰,往自己公司多考慮而忽略並肩同行的必要的話,那就不是合作了。」
白承硯低頭輕哼,心底認同她的說法,但集團的利益,不容他隨便說了就算。
「開的條件就是這樣,你們回去慢慢考慮,有需要再談,聯絡我的秘書。」
話畢,白承硯站起來。
高蕪雅勾起嘴角,淡淡加句邀請:「我們酒店的空中酒廊頗有名的,要不明晚再來詳談?」
「抱歉,我不隨便跟女性喝酒。」不等對方的反應如何,白承硯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