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該死的升降機
 
 
      會議簡單又順利地完成,剩下三箱的果汁當作見面禮,送給他們喝。小芝店長依依不捨地離開,只有米米留下來,等朱苗整理好東西就和她一起吃午飯。
     
      高允和黃流將紙箱搬去研發部的試菜區,看到這個陣仗,桃瑤和Eric隨即跟過來。
 
      「這就是冷壓果汁?這麼多?」桃瑤看著滿箱果汁問。
 
      「是的,我們店送給大家喝。」米米蹲下來,幫忙把一瓶瓶果汁放進冰箱。




 
      桃瑤隨手拿了一枝來試喝,味道卻不如她所想,皺著眉說:「怎麼有股青草味?」
 
      米米瞥了一眼她手中的果汁,解釋道:「你拿的是芹菜紅蘿蔔口味,有助排便的。」
 
      桃瑤一聽,立刻把果汁放回桌上。
 
      「你們自己隨便吧,我先回去工作了。」黃流交代一句,便匆匆走了。
 
      見冰箱差不多已經塞滿,高允也站起身,打算回到自己的崗位。這時,朱苗卻拿起幾瓶不同口味的果汁遞給他:「帶回去喝吧,不要浪費。」




 
      高允低頭看向仍蹲在地上的朱苗。她把長髮束成一條馬尾,圓潤的臉蛋透著精神爽朗的氣息,與剛才在升降機裡遇見白承硯時的模樣截然不同。
 
      他微微一笑,接過果汁,雙手抱著五瓶,準備離開。
 
      桃瑤見狀,立刻湊上前,主動提出幫他拿回去,卻被高允婉拒了,然後他獨自邁步離開。
 
      「有什麼是好喝又安全的?」Eric在旁仔細研究著每一瓶上的標籤。
 
      本來可以回答的米米,卻分心留意著剛才桃瑤與高允的互動,還被高允離去的背影勾了過去,一時之間沒聽到Eric的提問。




 
      朱苗並未察覺米米的異樣,只見她遲遲沒有反應,便替她回答:「有水果的會好喝一點,西瓜或許草莓那瓶吧。」
 
      話音剛落,桃瑤和Eric便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搶那幾瓶果汁。
 
      朱苗從箱子裡拿出最後幾瓶深色的果汁,發現是甜菜根口味的,便記起之前想把這款果汁給白承硯,畢竟很適合他經常喝酒又消化不良的胃。但她默默把果汁放進冰箱,當作從沒有這種想法。
 
      「你們要一起吃午飯嗎?」桃瑤抱著幾瓶果汁問起。
 
      朱苗站起來,望向仍蹲著的米米,二人交換眼神,似是在衡量著要不要一起。最後由米米開口:「也不是不可以……」
 
      桃瑤當作答應了,興致勃勃地說附近有一家中餐廳很好吃。誰知話音剛落,朱苗忽然想起自己中午已經和陳右兒有約,忍不住「啊」了一聲,連忙把事情說了出來。
 
      桃瑤聽了不以為然:「叫她一起就行了。正好,多人叫菜才能吃多一點。」
 




      事已至此,朱苗也不好推辭,只得先詢問陳右兒的意見。沒想到大家都不介意,於是一行人連同Eric一起來到附近的中式餐廳,圍著一張大圓桌,點了幾道菜。
 
      這個組合有點莫名其妙,令大家霎時間面面相覷。
 
      沒想到第一句話是Eric開口:「朱苗你是不是還要繼續跟進網紅餐廳?我們收到通知,說老鄭麵館的營業額很不理想。你忙完了,能過來幫忙嗎?」
 
      朱苗愕然地點了一下頭:「我待會看看流程。」
 
      桃瑤搭上一句:「現在吃飯時間,Eric你就別提公事了。」
 
      Eric聳了聳肩,識趣地不再多說。
 
      桃瑤轉向他,又問:「對了,上週的晚會怎麼沒見到你?」
 
      「病了。」Eric隨口回答。實情是他不喜歡出席這種場合,又要準備一套西裝,又要跟一大群不熟悉的同事應酬,太累了。




 
      桃瑤討個沒趣,沒深究,反而想起當晚的趣事:「你們那天晚會上有沒有看到一個穿黑色長裙的女生,長得挺漂亮的,叫顏什麼……」
 
      「顏浠?」米米立刻接話。
 
      「好像是。你們認識?」
 
      「她是我們大學同學。」
 
      米米和朱苗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公司裡居然有人提起顏浠這個人,她到底在會場裡幹了些什麼好事?
 
      「她是你們招進會場的?」桃瑤問。
 
      朱苗隨即否認:「才不是,我們跟她不熟,也不知道她怎麼進得來。」
 




      桃瑤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說:「大家對她的來歷很好奇,沒有人知道這美女為何拿了高允的私人號碼。」
 
      米米聽到,喝著的茶瞬間卡在喉嚨,咳也不是,吞也不是。她的魔爪伸到這邊來了?
 
      朱苗默默聽了,內心不由自主聯想到白承硯的私人號碼。難道當晚顏浠就是跟白承硯討這個?朱苗搖搖頭,心裡賞自己一巴掌──關我什麼事?
 
      「你們怎麼知道她拿了他的電話?」米米好奇地問。
 
      「她在問之前就跑來跟我們攀話,問要談合作的話該找誰,就給了她兩個名字。」
 
      朱苗心知是白承硯和高允,不過她沒多問詳情,低頭喝了口茶,恰好這時,幾道菜陸續上桌。
 
      大家動筷子吃起來,桃瑤繼續分享:「大家還看到她大膽對白總出手,但沒有人知道說了些什麼,轉頭又把紅酒灑到銀行總監身上,多驚險。」桃瑤替自己盛了一碗炒飯,接著說:「不過女同事們比較關心的是,高允到底有沒有被這種美女收服到。」
 
      「應該不會吧。」朱苗一邊回答,一邊拿起湯勺,往碗裡盛排骨湯。




 
      米米把空碗推到她面前,示意她也幫忙盛一點,隨後像是漫不經心地說:「你們這個同事好像挺有人氣。」
 
      幸好桃瑤向來熱衷分享,隨即接話:「是啊,他總是為弱勢的人出頭,笑容又迷人,大家都很喜歡跟他相處。右兒跟高允相處得最多,一定懂。」
 
      陳右兒拿著湯匙,抬起頭,淺淺一笑:「他感覺像一道午後的陽光。」
 
      「太有詩意了!好貼切。」桃瑤大讚起來。
 
      朱苗把湯盛好了給米米,又轉頭替陳右兒盛一碗,讓她不好意思,但朱苗堅持。
 
      米米將湯碗放好,卻沒有立刻喝,想了想又問:「不是應該崇拜白總嗎?能力更強更頂端呢。」
 
      正拿著湯勺盛湯的朱苗聞言,不禁疑惑地望向米米。她怎麼突然問起這種問題?
 
      不過米米沒看她,喝著湯聽桃瑤的一番偉論:「那你就不懂了,就是高允這種剛剛好的,才最適合喜歡。職位不算高但也不低,工作能力強,身兼多職,還是個法律精英。」
 
      說著說著,桃瑤把筷子放下,嘴角滿是笑意地續說下去:「而且他比白總溫柔多了,當然有一堆女生迷戀他。白總這種地位太高了,性格陰沉又不好相處,沒罵哭人已經算走運了。當然,還是會有幾個女同事崇拜他的,畢竟都是長得好看的單身男子。」
 
      她從未與白總有過什麼接觸,自然無從比較兩人的差別。不過,她還是悄悄留意了一下朱苗的反應。
 
      此時,朱苗已經把湯碗遞給陳右兒,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隨後若無其事地低下頭,喝起自己的湯來,彷彿與白總毫無交集。
 
      然而,米米心裡卻悄悄浮起另一個念頭。
 
      如果兩人真的相處得融洽,彼此又聊得來,那麼所謂的地位太高、難以親近,根本就不是問題了吧。
 
      桃瑤吃了幾口飯,嘴巴又停不下:「啊,上次不就是叫你們兩個進房問責了嗎?」
 
      陳右兒靦腆起來,小聲道:「是的。」
 
      桃瑤打了個冷顫:「那種小事情也被叫進房裡,真受不了。」
 
      「是我對不起朱苗,我沒想到會搞成那樣。」陳右兒轉頭看向朱苗,語氣帶著歉意。
 
      朱苗搖了搖頭,打斷她的話:「吃過這頓飯就別再提了,我聽抱歉都聽得快出耳垢來了。」
 
      米米吃下一笑,也讓陳右兒微微一笑,跟朱苗表明:「那這頓飯一定要讓我請你。」
 
      「沒問題。」
 
      桃瑤見氣氛融和,便沒再延續話題,只有Eric心裡默默想著:這種飯局下次還是不要參與,不能聊公事,卻能聊一堆鎖碎事。
 
§
 
      吃過這頓飯以後,米米回去店裡,朱苗亦回去繼續工作。餐單完成後,到正式上架之前,朱苗需要處理繁複的工作,要配合網紅餐廳之餘,也要跟冷壓果汁互相協調。
 
      不過多忙也好,朱苗今天還是和桃瑤一起準時下班,待會打算自己繞路回去買水果乾。
 
      升降機門一開,裡面已載著其他準時下班的同事,但朱苗沒想到碰上同樣準時下班的白總,立即讓她怔住。
 
      桃瑤見到白總也是臉色刷白,和朱苗一樣僵在原地。
 
      他不是工作狂嗎?怎麼會在這個時候跟其他同事站在升降機裡?
 
      白承硯站在中間,身後有三個高層同事,正要跟他們一起出去和其他公司的代表應酬,沒想到再度遇上朱苗,讓他眼底閃過訝異的神色。
 
      在門口僵站了數秒,兩人終究還是硬著頭皮踏進升降機,同時朝白總微微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朱苗故意背向白承硯,站在他前面,再跟右邊的桃瑤移過一點點。
 
      此刻她們的背都直了,感覺好像被白總的雷射眼掃描著。
 
      桃瑤沒想到這麼少見的白總,居然今天給她遇到了,證明真不能講別人的壞話,害她心虛得很,幾乎想抓住朱苗的手臂逃走。
 
      升降機門緩緩關上,密閉的空間內安靜得連嚥下唾液的聲音也能聽得到,但朱苗還是禁不住偷偷輕呼一口氣。今天她是跟升降機有仇嗎?怎麼只有她一搭,就能撞上白承硯?偏偏就是在她不想多碰面的時候,比平時還要容易見得到。
 
      不過還有一樣東西朱苗是沒預料到的,是今天準時下班的人潮。到了12樓之後,人如沙甸魚一樣湧入升降機,打散了朱苗和桃瑤,還硬生生的把朱苗往裡面推,一下子便推到最裡面去。
 
      朱苗往後退時,感覺踩到別人的腳,便扭頭說聲不好意思。可她還沒來得及站穩,又有人從外面擠了進來。人群一推,她頓時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倒去。
 
      身後的人反應極快,立即伸手握住她的手臂,穩穩扶住了她。
 
      朱苗正要道謝,一股熟悉的雪松氣息卻毫無預警地鑽入鼻間,瞬間打通了她的經脈。
 
      是白承硯?
 
      她的背貼上了身後的白承硯,還似乎跌進他的懷中,她的身體如冰凍了一樣僵硬起來。
 
      門終於關上,體積不大的升降機裡,現在滿為人患,大家都沒特別留意到白總也在升降機裡,皆因他正身處最角落的位置,背靠在牆角,輕輕扶著朱苗的手臂。
 
      她身上的清香再一次覆蓋到他的鼻間,她的頭頂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平日不覺得她有多嬌小,但此刻撞進他懷中,便多了幾分柔弱感。他以為上次只是酒精作崇,才有那種牽動他的感覺,但如今在他完全清醒之下,異樣感似乎變得清晰。
 
      朱苗無處可逃,連一點縫隙讓她遠離身後的人一點點都做不到,還被他鉗住。
 
      這樣溫熱的貼近,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醉酒的那晚,溫柔又霸道地伏在她的肩上。可是比起夜裡不清不楚的靠近,現在於燈火通明的地方完全貼近,似乎更糟糕,萬一被看到了怎麼辦?
 
      她試著微微掙脫開白承硯的手,寧願靠向前面不認識的人,也不想和他製造更多的不便,更重要是,她要制止這些無謂的心悸,她才不要落入危險的圈套。
 
      然而,他察覺到她的動靜,卻沒讓她鬆脫開,反而用力抓住她,彷似將她往自己身上再拉近一點。
 
      朱苗頓然感覺到他的心跳,隔著衣料傳到她的背上,而她自己的心跳也無法控制地「噗通噗通」作響,甚至聽不到升降機內的人在閒談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升降機終於到達地面,門開的一刻,讓朱苗感到解脫了。隨著減去的人潮,白承硯的手亦跟著鬆開,朱苗立刻匆匆往前走,免得被白承硯再次抓住或是被他跟上‘。
 
      不過白承硯和其他高層並沒有踏出升降機,他們的目的地是B1停車場。
 
      在門關上前的一刻,白承硯望向像兔子一樣逃走開去的朱苗,眼底裡閃過一絲笑意,竟有種對方越是逃,他越想追的感覺。他深知她在迴避什麼,只是沒料到她每次見到自己,都會像受驚的小動物般落荒而逃。
 
      升降機門徹底關上以後,其中一位高層說了句:「公司人真的太多了。」
 
      在旁的白承硯聽了,竟低聲笑了出來,讓他以為自己說了笑話,但明明只是一句普通不過的陳述。
 
      確實是太多人了,多得即使人潮已經散去,胸口上那份不屬於他的溫熱,竟仍久久沒有消散。
 
      另一邊,朱苗的急步讓桃瑤不明所以,但快步追了上前,跟她說:「走這麼快幹嘛?有賊嗎?」
 
      「不是。」朱苗隨意應聲,再扭頭看看後面,發現白承硯已不見蹤影,暗暗鬆了一口氣。
 
      「剛才真的是嚇死人了。」桃瑤說出了朱苗的心聲,讓她極為同意的點點頭。「果然這大白天的,不要隨便亂說上司的壞話。」
 
      她們步出公司大門,朱苗才應聲:「我們以後都別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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