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16 配對

16 配對

「我不是一個好人。」他說這句話時，眼神是閃縮的。

「那你為什麼要救我？」我不會相信他這句話：「你大不了可以不理會我，由得我死。」

他沉默著。

我的手覆在他的右手拳頭上，輕輕轉開，再打開拳頭。我打開右手手掌，跟他的並排在一起：「你看，這是醫生的手。這是拿手術刀的位置，我也一樣。」





他看著我們的手，眼裡盡是愁緒，避開我的話題：「我們是不同世界的人，我不想你牽涉其中。」

我雙手握住他的右手，厚厚的而又充滿疤痕的手掌，在我的手中慢慢變暖：「事實是，我已經牽涉其中。就算死，我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他的手輕輕地回握我的手，證明他內心有些動搖，但最後還是選擇放開我的手：「你先休息。」

他放低枕頭，讓我再次躺回去，又替我拉上被子。一個舉止溫和的醫生，怎會跟黑幫扯上關係？

床邊的小垃圾箱裡，滿載染血的繃帶和用完的藥物，不知道他的傷口回復程度是怎樣呢。





看著他離開房間的背影，我忽然覺得很沉重，他內心收藏了太多秘密，背負著太多重擔。

這一刻，我有點心痛，有點後悔剛才這樣追問他。

我環顧房間的四周，拉了窗簾，密不透光。整個房間的擺設都很陳舊，很久沒有打理過的樣子。

在床邊的小桌子上，有幾本陳舊的手冊和功課簿，我看看手冊上的年份，已經是二十五年前。有兩個名字，分別寫在這些手冊及功課簿上：「3A班　凌灝宇」及「5B班　凌雅沂」。

這兩個名字似曾相識，在哪裡見過？我在腦海裡不斷搜尋，會是病人的名字嗎？打開手冊，我的焦點聚焦在家長簽署欄上的名字——「凌偉傑」。





我不寒而慄，凌偉傑這個名字，在醫學界沒人不知。二十五年前，曾被譽為「上帝之手」的外科天才，最終卻因一場醫療失誤及糾紛引發的滅門血案，全家消失在血泊中。

為何二十五年前滅門血案的物品會在這裡，還保存得這麼好？他究竟是什麼人？

我把手冊和功課簿放回原處，緊緊握著的拳頭開始發抖，帶著滿腦疑惑。拖著疲累的身軀，在房間走了一遍。

我看到牆上的日曆，還停留在二十五年前；兩張並排的書桌上，有三年級及五年級的書本和作業，再次出現兩位姐弟的名字。

等等，他說過這裡是兇宅，難道這裡⋯⋯是凌醫生的家？滅門案的案發現場？他住進了死者的家？為什麼他要這樣做？

他與這個案件，有什麼關係？

書桌上還放著一幅全家福，上面有一對父母及一對年幼的子女，是一家人去旅行的照片。照片上的小男孩，眼睛彎彎地開懷大笑，右邊臉上有一個淺淺的小酒窩。很明顯，這個小男孩就是他。

而那個爸爸，是「凌偉傑」！





外面忽然傳來的雷雨聲，雨水澎湃地灑在地上的沙沙聲把我拉回現實。房間的氣溫再下降了一點，我顫抖著坐回床上，心也跟著涼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