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17 幻痛

17 幻痛

他回來了，在旁邊的小桌子上放下了一碗即食麵，順手拿走手冊和功課簿，放回書桌上。

我沉默地吃麵，他沉默地坐在書桌前。

我有點怕，怕他會有任何意想不到的舉動。但是他什麼也沒有做，只是沉寂地坐在那裡。

麵吃完了，我的體力恢復了點，他仍然坐在那裡，翻著書桌上的書本。





「這個星期，你都躲在這裡嗎？」

隔了幾秒，他才答：「嗯。」

「這張照片裡的小孩，是你嗎？」

他拿著翻頁的角，停在半空。這次隔了半分鐘，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是。」

他蓋上書本，抹了抹臉，然後抬頭看著天花板：「他死了，在很久以前。」





我們看似只有六呎距離，但其實，我們之間有一棟無形的高牆。我越想靠近，高牆就越築越高，我永遠都跨不過去。

我拉開他旁邊書桌的椅子並坐下，他看了我一眼然後別過頭去，沒有制止我。我看著書桌上的文具，雖然殘舊，但桌上的書本、文具都一塵不染。但是他那邊的書桌，卻佈滿灰塵。

我看著桌面上的書，小學五年級常識科，書本上有一張紙條，內容寫著：

「
最愛的小宇弟弟：
　　昨天肚子太餓，吃了你的糖果，對不起。賠你十粒糖果，是你最愛的青蘋果味。不要再嬲我啊。Love You Forever。
愛你的雅沂姐姐




」

旁邊有一條未開封的青蘋果味糖果，我拿起來看，果然已經過期了。

「麻煩放回原位。」他語氣平淡地說：「姐姐，不喜歡別人弄亂她的書枱。」

我驚呆著，姐姐⋯⋯？他，真的是凌偉傑的兒子。

「剛才，你坐下來時，我還以為⋯⋯」他突然哽咽著：「她，回來了⋯⋯」

我把糖果放回原處，想再三確認：「你說的姐姐是⋯⋯」

他沒有回答我，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一點點，看著外面。神色有點凝重，就像窺探敵情那樣。

他放下窗簾，走過去把我吃完麵的碗筷拿走。





「讓我來洗。」我走到他的面前，雙手接過托盤。

「不，你先休息一下，然後量血壓。」他回復平淡的語氣，但蓋不住心裡的波瀾，呼吸有點深。

「那本手冊裡的家長簽名，是那位凌偉傑醫生嗎？」我一直觀察著他的反應。

他緊緊抓著托盤，輕微地抖震了一下。

「你是⋯⋯凌灝宇，是嗎？」

他裝著沒聽到，把所有情緒硬生生吞回去，越過我去開門：「你先休息。」

我跟著他離開房間，客廳的景象讓我頓時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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