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舊患

外面雖然只靠廚房和睡房的燈照亮著,但我已看到凌亂不堪的客廳,椅子和桌子翻轉、破爛的梳化、歪倒的櫃子,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

他沒有理會我,自顧自到廚房洗碗。廚房的環境沒客廳惡劣,但是清楚看到,旁邊的門上,有大量灰黑色的⋯⋯血跡?

我心跳異常地快,感到有點暈眩,扶住廚房的門框,有一個已掉色的人形標記,倒卧在旁邊房間的門外,血跡滲入地板,血濺到牆上幾乎觸及天花板。那是,動脈破裂時噴湧而出的力度。

從旁邊的門窺探進去,裡面是一個滿佈深色痕跡的破爛浴室,就像廢墟一樣。





我回頭看看客廳,這次看得更清楚,翻倒的桌子旁隱約看到有一張飛行棋紙棋盤,棋子散落一地。傢俬、甚至牆上,都滿佈深褐色的痕跡。

這裡,是他的家,即是⋯⋯兇案現場?

我完全想像不到,一個被殺害了全家人的倖存者,回到兇案現場,究竟會是怎麼樣的感覺?

我走進透著寒氣的廚房,指尖顫抖地抓住他的衣角。在這一片死寂的廢墟中,我找不到任何語言能撫平那種跨越二十五年的痛。我的心好像抽空了一樣,很痛心。

他洗完碗,沉默地把我帶回房間,低頭給我戴上血壓計的手臂帶,默默地開始給我量血壓。





我也低著頭,消化著剛才的畫面帶給我的震撼。

「心跳快了點,先休息吧。」他終於都開聲,沙啞的聲線帶著滄桑:「身體恢復後,我帶你去警局尋求庇護。」

他又開始說明接下來的計劃,但今次,他說話的速度很慢:「我保證,你以後再也不會受到牽連。」

我的心裡有些不詳的預感,他好像要離開,要去跟他們同歸於盡似的。

「他們究竟是什麼人?」





「一班不好惹的人。」他眨眨眼睛,溫柔的眼神裡,藏了一堆不可告人的秘密:「先休息。」

我怎可能睡得著,只是想到他的身世,已經夠痛心。現在更開始擔心他,他會否因為保證我的安危,而去做些什麼。

他坐在床邊的地上,靠著小櫃子,沒有灌水便吞下兩顆止痛藥,閉目養神。

我睡近床邊,頭貼著他的肩膊,感受著他呼吸的氣息。他沒有避開,只是輕輕的說著:「睡不著?」

「嗯⋯⋯」

「休息很重要,你要快點恢復, 才能帶你離開。」他頓了一下:「這樣你才會安全。 」

「那你的傷怎樣了?無論是內傷或外傷,應該沒有那麼快便痊癒吧。」

「我自己的身體,我很清楚,你不用理會。」





「那,你可不可以告訴我,」我鼓起勇氣問:「你這二十多年來的經歷?」

他看著仰頭天花板,右邊臉的酒窩消失不見了:「這些事,不說也罷。」

他的堅決,將自己狠狠地鎖住,任何人都不能走進他的內心。

儘管如此,他僵硬的肩膀,在我的額頭貼上去那一刻,似乎有了一瞬極難察覺的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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