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26 反噬

26 反噬

「放開思雅。」洪爺的槍指得更深入。

他沒動。

「保險掣也未拉，你在脅持什麼呢？」洪爺冷笑一下：「932，你的技倆，可能只會騙到小妹妹。」

我在他的背後，感到他極力控制住呼吸。他是因為緊張？還因為傷口開始痛？





「思雅，你過來。」洪爺拉一拉思雅的手臂，但槍仍然未離開他的臉。

「叔叔，明仔和陳大哥⋯⋯是不是你殺的？」思雅甩開他的手，推開我們。原本指住他的槍，指住了思雅，迫使洪爺放下了槍。

他放開思雅，把我緊緊地護在身後，移動到大門邊，機警地觀察四周，自言自語地說：「四個⋯⋯只是四個⋯⋯」好像在盤算些什麼似的，而且後手在我身旁，向門外的黑衣人打手勢。

「思雅，你從哪聽回來的？」洪爺的槍瞄準著我們，狠狠地瞪著我們：「不要聽他的胡說八道。」

「你說過會替我找小狗呀！」思雅在另一邊尖叫：「為什麼你殺我的小狗？」





「小狗？」洪爺仰天笑了兩聲：「那隻畜牲是嗎？牠咬了你，我當然要處理牠。」

「牠不是畜牲，牠是我最好的好朋友！」思雅哭起來。

「傷害你等如背叛我，通通都要死！」洪爺再次舉槍指住我們：：「就如他現在反咬我一樣！」

「不⋯⋯」思雅衝過去搶洪爺的手槍，然後指住洪爺：「你不可以殺浩文哥哥！」

全部黑衣人也稍移重心，準備好開槍。





「思雅，你學932一樣，背叛我嗎？」洪爺面色一沉，在腰間拿出了後備槍，指著思雅。

思雅崩潰了：「你⋯⋯要殺我嗎？你不是最疼我的嗎？」

「拿著槍，躲在左邊書櫃下面的角落。」他輕聲跟我說，然後稍移重心，準備發動攻勢。

「思雅，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是否也要背叛我？」

「叔叔⋯⋯」思雅被迫得坐在地上痛哭：「你⋯⋯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洪爺絕對不會姑息任何背叛者，他舉起手：「932和那個女人！給我殺！」

一聲令下。他反應快得驚人，左手猛地一拉鐵門，右手對準天花板的燈泡開了一槍。





「GO！」他大吼。近門的手術室瞬間陷入半黑暗，只有門縫透進的光，外面即時傳來打鬥的聲音。他迅速向前面開了兩槍，有兩個距離較近的黑衣人頭部中槍，即時倒地。

同時，我也衝到書櫃的角落，震耳欲聾的槍聲嚇得我跌倒在地上。但我仍拼盡全力，爬到書櫃，將自己盡量縮到最小。濃烈的硝煙味和塵土味充滿住整個房間，我雙手劇烈顫抖地拿出細小的槍，握在掌心。

「思雅！」我聽到他焦急的呼喚。

在這個角度，面前的手術台遮檔了大部份視線，只看到打鬥的身影。我只聽到槍聲不停炸響、聽到打鬥聲、聽到思雅的尖叫聲。我感到耳鳴、想吐，內心叫聲不斷，但我叫不出來。

突然有黑衣人倒在我的面前，我嚇得醒過來，大叫一聲，心跳快得全身抖震。他面目猙獰地看著我，槍口只有不到兩米的距離，對準了我。

我想走！我想離開這裡！但我無處可逃，死定了！

「不要⋯⋯」我嚇得尖叫，避開他的槍口。手中的槍搖晃地指向黑衣人，我的手仍然劇烈抖動，拉了幾次，也拉不到保險掣，我急得哭了：「不⋯⋯」





千鈞一髮之際，有一隻腳踏住了黑衣人拿槍的手，槍掉了、被踢走了。

他的背影落在我的面前：「閉眼不要看！」

一下槍聲之後，溫熱的水珠濺到我的手上。這是熟悉的濺血感，他，為了我，再次殺人。

我掩住耳，崩潰地哭。

這時，思雅抓住洪爺雙手，質問洪爺：「你說過你不會殺害無辜的！為什麼要騙我？」

「背叛我的人，不會是無辜的！」洪爺大聲呼喝：「我想不到連你也背叛我！」

接下來又是槍聲，伴隨著思雅的慘叫聲，思雅中槍了嗎？

他飛快地半爬上手術台，拿起不銹鋼彎盆，往洪爺那邊掉過去。





洪爺手槍掉了，暴怒，衝到大班椅旁的櫃子，再拿槍：「他媽的！全部都是廢物！」

他越過手術台：「連親生女兒都殺，你還是不是人？你這畜牲！」然後開了一槍，打中洪爺的腹部。

「呀呀——」

我極力壓止住內心的慌亂，觀察了四周，確定躺著的黑衣人都沒有了動靜，顫抖地爬到在手術台前。我看到眼前的他，發瘋一樣，使盡全力往洪爺的腹部、臉部打過去，像要把洪爺狠狠地打死為止。

「這是替我爸、我媽、我姐打你的！」他咬牙切齒，每一拳都將多年的仇恨打進去：「他們是無辜的！無辜的！」

洪爺的腹部流了很多鮮血，無力地倒在地上，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啊⋯⋯叛⋯⋯叛徒⋯⋯」

我走到暈倒的思雅身旁，想替她做檢查。但手抖得太利害，牙齒不停打顫。我屏著呼吸，才能冷靜一點，替思雅快速檢查。她的心跳快得過份，大腿也血流不止：「要做手術！」





他渾身是血，回過頭，那一刻他的眼神陌生得讓我害怕，卻在跟我對上眼時，閃過一絲支離破碎的溫柔：「閉眼，不要看⋯⋯」

他慢條斯理地拾地掉在地上的槍，手臂因為力竭而輕微顫抖，但槍口卻死死抵住洪爺的眉心：「這是你的，報！應！」

砰！

這一槍，將時空都止住了。

終結一切的槍聲，終於讓他放下積壓了一生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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