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天》: 27 縫合
27 縫合
槍從他手上掉下來,血腥的背景,顫抖的背影。他盯著地上的槍,冷笑著。
我看得心寒,輕輕呼喚地的名字:「小宇⋯⋯」
他轉過頭來,眼神空洞,滿臉的淚水像告訴我:整個世界已崩塌了,已沒有了理由繼續活下去。
這是我最怕的事。
我大聲叫喚他:「思雅需要立即做手術,我需要副手。你可以幫我嗎?」
我撕開她的褲管,將止血帶綁在大腿根部,用力勒緊,血流得沒這麼猛了。但思雅的臉已經白得像一張紙,嘴唇發紫,呼吸又淺又快。
突然,他的眼神回來了。他衝過來,蹲在思雅面前,迅速地檢查傷口及生命體徵。
我衝去拿手術布,鋪好手術台。他幾乎用跑的,把思雅抱上來,大腿的血跡瞬間染紅白布。鮮紅的血順著手術台邊緣滴到地上,發出細微的「答、答」聲。
我開了手術燈,傷口暴露在手術燈下。
他熟練地倒消毒藥洗手,戴上手套,用手輕輕探一探傷口外圍,感受著血液的流動。
思雅在半昏迷中輕輕呻吟,聲音細弱得像孩子。
他低沉地跟思雅說:「思雅,哥哥在,別怕⋯⋯」再用手直接用力壓住傷口上方,血從指縫噴出來,熱得燙人。
「股動脈損傷,可能需要移植。」他沉穩的聲線透露著危急的心情:「麻醉,Etomidate 0.3,Succinylcholine 1.5。」
我點頭,手忙腳亂地替思雅插管,貼好監測儀,給她注射麻醉。幾秒後,思雅的肌肉開始鬆弛。
他遞手,未開口,我便將他想要用具放到他的手上。他看了看我,然後低頭開刀。他完全沒有猶豫,手又快又準地切開傷口,暴露股動脈,沒有一分毫的多餘。
子彈卡在血管壁上,撕裂處不斷滲血。他用血管夾迅速夾住近心端和遠心端,血流終於被暫時控制。
「取她的大隱靜脈做移植。」他的手很穩,內心卻在微微顫抖:「我要⋯⋯」
「縫線已備好。」
手術室裡只剩下儀器嗶嗶聲和他的呼吸。
他先小心取出子彈,然後切取一段大隱靜脈,精準地縫合到損傷的股動脈上。每縫一針,他都像在跟死神搏鬥,手法相當熟練及精準。
「血壓80/50。」我一邊看著監測器,低聲提醒,一邊給他需要的用具。
「輸血,加快速度。」他頭也不抬:「觀察,準備升壓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額頭全是汗,衣服都被血浸透,卻始終沒有停手。
終於,最後一針縫合完成。他並沒有鬆懈,謹慎地鬆開血管夾,檢查血流。
脈搏恢復了,血流亦暢通。
「縫合交給我。」我已開始替思雅檢查傷口,縫合肌肉和皮膚。
他看著思雅蒼白的臉,眼神複雜。有解脫,也有深深的疲憊:「思雅,你又捱過了,叻女。」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脫下沾滿血的手套,退後並靠在牆上,雙手掩住臉。
思雅的生命徵象穩定下來,心跳雖然還快,但血壓慢慢回升。
我走到他的旁邊,像跟病人家屬說:「手術很成功,穩定下來了。」
他轉頭看我,聲音低啞:「謝謝⋯⋯醫生⋯⋯」
那一刻,他的眼神不再是復仇的兇悍,而是帶著一點點破碎的溫柔。
我開始替他處理腹部的出血,和檢查其他傷勢:「不,你要謝謝你自己。凌醫生。」
他停住了我的手,深深地擁抱著我,聽著點滴的答答聲,無聲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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