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英雄HERO：塵封的檢察官胸針: 被遺忘的照顧者 第四章

單元一　第四章　制度的重量



城西地方檢察廳支部，當日下午。



雨還在下。久利生把濕透的外套隨手掛在椅背上，牛仔褲也沾滿雨水。他一坐下就打開電視購物頻道的目錄，彷彿剛才山田家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牛丸部長卻沒有那麼輕鬆。他拿著一份剛送到的報告，臉色鐵青地走進辦公室。



「久利生！你們到底在做什麼？山田的子女剛剛打電話來，說不想繼續配合調查，還說我們在騷擾他們！」牛丸部長壓低聲音，卻止不住焦慮，「事業所也透過律師發了正式聲明，承認介護士有疏忽，願意賠償五百萬日圓。媒體已經在追『外國介護士虐待老人致死』，上頭要求我們今天之內給出初步意見！」







雨宮站在一旁，低頭整理筆記本。她把莉娜的照片夾在最前面，動作比平常慢了半拍。



「部長，」她輕聲說，「我們今天去了山田家……他們不是不孝，只是……」



「只是什麼？」牛丸部長打斷她，「雨宮，妳跟久利生在一起久了，也開始不懂得分輕重了？這是刑事案件，不是社會福利諮詢！證據很清楚，疏忽照顧、身上有瘀傷，莉娜．蘇珊托有重大嫌疑！」







久利生這時才抬起頭，把電視購物目錄放下。



「部長，瘀傷是老人自己跌倒造成的。疏忽照顧……是因為老人拒絕吃藥，而莉娜無權強迫。」



牛丸部長揉著太陽穴：「那又怎樣？事業所已經準備好替她頂罪，子女也接受和解。你就不能照正常程序走一次嗎？」



久利生笑了笑，卻沒有笑意。







「正常程序……就是把所有責任推到一個拿最低時薪的外國女孩身上，然後告訴大家『制度已經盡力了』？」



牛丸部長張了張嘴，最後只嘆了一口氣：「……至少今天之內給我一份像樣的報告。」說完便轉身離開。



***







傍晚，兩人再次來到目黑警察署的偵訊室。



莉娜．蘇珊托坐在桌前，制服已經換成簡單的便服，眼睛腫得厲害。翻譯員坐在旁邊，氣氛沉重。



雨宮先開口，聲音盡量溫和：「莉娜小姐，我們想再確認幾件事。您最後一次看到山田先生拒絕吃藥，是什麼時候？」



莉娜低著頭，用生硬的日文回答：「……過世前三天。他說『吃了藥就會睡著，就看不到明天了』。我告訴護理經理，但他們說只能按照計劃……我不能自己買其他藥，也不能強迫他。」







久利生靠在椅子上，輕聲問：「妳為什麼要每天煮家鄉菜給他？」



莉娜愣了一下，眼淚又掉下來。



「因為……他吃標準餐食只吃兩口就說『沒味道，像醫院的飯』。我媽媽以前也這樣煮給我吃……我想讓他開心一點。雖然事業所說這樣算『額外服務』，不會算工時，但我還是做了。」



雨宮聽著，心裡一陣難受。她想起山田子女那句「我們付了錢，為什麼還要我們自己來」，又想起莉娜那句「我像他的女兒」。







「莉娜小姐，」雨宮忽然問，「妳在日本已經多久了？」



「一年八個月……合約還剩四個月。如果這次出事，我可能要被遣返。家裡還有兩個弟弟要讀書……」



偵訊室陷入沉默。久利生忽然站起來，對翻譯員說：「今天先到這裡。莉娜小姐，謝謝妳。」



走出警察署時，天已經全黑。雨宮跟在久利生身後，撐著傘，聲音很輕：



「久利生檢察官……如果我們繼續查下去，莉娜可能會被起訴，事業所卻只要付錢就能了事。山田的子女也會繼續活在愧疚裡……我們這樣做，真的有用嗎？」



久利生停下腳步，回頭看她。街燈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長。



「雨宮，妳以前總是說『按照規定來』。現在呢？」



雨宮咬了咬唇，眼鏡後的目光微微閃爍。



「我……我還是覺得規定很重要。但今天看到山田先生的子女、看到莉娜……我忽然覺得，有些事情，光靠規定是救不了的。」



久利生露出一個溫柔的笑容，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這個動作很少見。



「很好。雨宮，妳正在慢慢變成真正的檢察事務官。」



雨宮臉頰微微發燙，連忙別開視線：「請不要隨便拍我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