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政英雄HERO：塵封的檢察官胸針: 被遺忘的照顧者 第六章

單元一　第六章　意見書的夜晚


城西地方檢察廳支部，當晚八時半。


辦公室的燈幾乎全亮了。牛丸部長把久利生剛交出的意見書草稿重重拍在桌上，臉色難看到極點。


「久利生！你這是什麼東西？！」牛丸部長的聲音微微發抖，「『不建議起訴莉娜．蘇珊托，建議追究介護事業所行政怠慢及區役所評估失職』？你知不知道上面會怎麼看？媒體已經在等我們定性了，你這不是把火燒到自己身上嗎？」






久利生坐在椅子上，雙腿隨意搭著桌角，語氣平淡：「部長，事實就是這樣。莉娜只是最底層的執行者，把所有責任推給她，對誰都沒有幫助。」


牛丸部長轉頭看向雨宮，像抓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雨宮，妳來說句公道話！妳一向是最懂規矩的，這份意見書根本不像我們支部該交的東西！」


雨宮站在久利生旁邊，手裡緊握著整理好的資料夾。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還有點緊張，卻異常堅定：






「部長……我同意久利生檢察官的看法。昨天我們去了現場，也見了山田先生的子女和事業所的人。制度表面上都運作了，但實際上沒有人真正負責。那本照顧記錄、那些額外陪伴的時間……如果我們只起訴莉娜，就等於承認『制度已經盡力』，但這明顯不是事實。」


牛丸部長愣住了。他從未聽過雨宮用這種語氣說話。


「雨宮……妳也被久利生帶壞了……」牛丸部長喃喃說道，卻沒有像以往那樣大聲斥責。他揉著太陽穴，坐了下來，「如果這份意見書交上去，刑事部部長很可能把我叫去罵一頓……你們兩個，真的要這樣嗎？」






久利生這時站起來，把一份影印的莉娜照顧記錄和山田茂的照片放在部長桌上。


「部長，您看這張照片。老人最後的笑容，是莉娜給他的。如果我們今天為了『快速結案』而犧牲她，明天還會有下一個山田茂、下一個莉娜。」


牛丸部長看著照片，久久沒有說話。最後他長長嘆了一口氣：


「……好吧。我會把意見書轉上去，但後果你們自己承擔。雨宮，妳今晚把所有資料再整理一次，明天一早就要。」


牛丸部長離開後，辦公室只剩下久利生和雨宮兩人。






雨宮坐在位子上，開始整理資料，卻發現自己的手微微發抖。她忽然停下動作，低聲說：


「久利生檢察官……我剛才竟然當面頂撞部長。我以前從來不敢這樣做。」


久利生走到她旁邊，靠在桌邊看著她。


「感覺很可怕吧？」


「嗯……很可怕。」雨宮抬起頭，眼鏡後的眼睛卻亮亮的，「但也覺得……很對。我以前總以為只要遵守規則、把文書做好，就算是盡責了。現在才明白，有時候規則以外的東西，才是真正重要的。」






久利生笑了笑，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這次雨宮沒有躲開。


「雨宮，妳變強了。」


雨宮臉頰微微泛紅，卻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反駁。她低頭看著桌上莉娜的照片，輕聲說：


「如果明天上面否決我們的意見……莉娜會怎麼樣？」


「那我們就繼續爭取。」久利生說得輕鬆，「我不會讓一個想陪老人走到最後的人，孤單地被制度吞掉。」






雨宮忽然抬起頭，望著久利生，眼神裡有種從未有過的溫柔。


「久利生檢察官……有時候我真的不懂，您為什麼總要選最難走的路？」


久利生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聲音低沉卻清晰：


「因為如果連我們這些拿薪水的人，都不肯為那些被遺忘的人走這條路，那這個世界就真的只剩下規則，沒有溫度了。」


辦公室裡安靜了很久。只有影印機偶爾發出的低鳴聲。






雨宮忽然站起來，把一份整理好的資料放到久利生桌上。


「這是莉娜的完整證詞和我今晚補充的分析……我會陪您一起走這條路。」


久利生看著她，嘴角揚起一個溫暖的笑容。


「謝謝妳，雨宮。」


夜已深。支部的燈依然亮著。兩個身影，一個不修邊幅，一個嚴謹認真，卻在這一刻，站在同一條戰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