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的咆哮》
單元三 第一章 青森的求援

城西地方檢察廳支部,上午十時十五分。

牛丸部長罕見地親自召集全員會議,神色凝重地把一份標有「急」的文件放在會議桌上。

「青森縣最近熊害事件急劇增加,不僅有村民和獵人被控『殺熊過當』,更有居民組織正式控告縣政府保育政策失當,導致熊隻數量失控、居民生命安全受威脅。事件已引起全國關注。」

牛丸部長環視眾人,繼續說道:





「仙台高等檢察廳請求中央協助,但高層不想把事情鬧大,不願特搜部介入。東京地方檢察廳次席檢察長鍋島利光親自點名……」

江上檢察官聽到這裡,先是微微一愣,隨即露出「終於輪到我」的得意表情,心裡暗想:「這種跨縣大案,當然要派我這個東大精英……雖然青森是鄉下,但我還是會去的……」

牛丸部長頓了頓,才把後半句說完:

「……點名久利生公平。」

江上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心裡大喊:「又是這個穿牛仔褲的傢伙?!」





牛丸部長看向久利生:

「因為是長時間出差,我希望派一名男事務官同行……末次,你去吧。」

末次事務官瞬間僵住,心裡大喊:「不要啊!我這星期還有社交舞班的練習……」

此時,雨宮舞子忽然舉手,語氣認真:

「部長,我自願同行。我有少林寺拳法二級的資格,如果遇到熊或其他突發情況,可以保護久利生檢察官。」





久利生忍不住笑出聲:「雨宮,妳這理由也太牽強了吧?」

江上聽到雨宮要和久利生一起出差,臉色瞬間變得更難看,心裡慌亂起來:「不行!怎麼能讓雨宮跟這個不正經的傢伙單獨出差……」

他立刻舉手,強裝鎮定:

「部長,既然是重要案件,我認為應該派更有經驗的檢察官同行。我自願前往青森協助!」

牛丸部長看著突然熱鬧起來的會議室,露出為難的表情,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上頭已經指名久利生了……」

久利生靠在椅背上,悠閒地笑了笑,謙虛地說:





「既然江上檢察官這麼有心,不如讓他和他的事務官末次一同前往吧。我可以幫忙跟青森方面溝通,說是精英檢察官帶隊,他們應該會比較歡迎。」

江上和末次臉色同時一僵,心裡大喊「不要啊!」但表面上只能勉強答應。

牛丸部長長嘆一口氣:

「就這麼決定吧……希望你們能順利完成任務。」

會議結束後,辦公室恢復平靜。

久利生望向窗外,輕聲自語:

「青森啊……好久沒回去了。」

雨宮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好奇與期待。江上則在旁邊暗自咬牙,末次則已經開始在腦中盤算怎麼跟社交舞班請假。





單元三 第二章 前往青森的途中

東北新幹線「疾風號」列車上,商務車廂。

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風景從東京的繁華逐漸轉為北國的蒼茫。

久利生公平靠在窗邊,一邊吃炸蝦便當,一邊看著窗外,忽然從背包裡掏出一台電視購物頻道買的「便攜式雪地暖手器」:

「青森現在還很冷,這個應該用得上。我昨天晚上在電視購物頻道買的,據說能暖到零下三十度。」

雨宮舞子看著那台造型奇怪的機器,忍不住扶額:

「久利生檢察官……我們是去調查熊害,不是去極地探險。您到底買了多少奇怪的東西?」





久利生認真回答:

「不多,就這一台而已……哦,還有昨天買的『熊鈴加強版』,據說聲音很大。」

江上檢察官坐在前面,雙臂環胸,表情明顯不悅:

「哼,鄉下案件而已,本來就該派更有經驗的人去。結果卻要我這個東大精英跑到青森……還要跟這個買一堆垃圾的傢伙同行,真是浪費時間。」

末次事務官縮在江上旁邊,一臉生無可戀,小聲抱怨:

「我也是……這星期本來要練習社交舞的華爾茲,現在卻要跑到青森看熊……我連舞鞋都還沒擦好……」

雨宮望向窗外,輕聲卻認真地說:

「我爭著一起來……其實不只是因為少林寺拳法。我想親眼看看,那些被熊害困擾的人,到底面對著什麼樣的困境。」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久利生:

「不過……您要是再買奇怪的東西,我可能真的會忍不住動手。」

久利生笑著把暖手器遞給她:

「那就一起看吧。青森的蘋果很好吃,妳試試。」

江上看著這一幕,心裡更不是滋味,嘴上卻裝作不在意:

「我去也是為了監督你別又亂來。萬一出了事,我可不想負責任。」

末次小聲附和:

「……是啊……監督……希望熊不要來找我們……」

列車繼續向北疾馳。窗外風景逐漸變得蒼茫,雪山開始出現在遠方。

久利生望著窗外,輕聲自語:

「希望這次……能幫到他們。」

雨宮微微點頭。江上和末次則各自在心裡嘆氣。

四人的青森之行,就這樣展開了。

單元三 第三章 青森的會議

東北新幹線抵達青森站後,四人轉乘當地計程車,來到青森地方檢察廳。

青森地檢廳是一棟低矮的白色建築,外面覆蓋著薄薄的積雪,在三月底的寒風中顯得格外冷清。入口處掛著「青森地方檢察廳」的牌子,旁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熊出沒注意」警示,紅字醒目。

雨宮看著告示,忍不住說:
「這裡……連檢察廳都要貼熊的警示?」

久利生笑了笑:
「青森的熊可不認得這是檢察廳。它們只知道哪裡有吃的。」

會議室裡,青森地檢刑事部的主任檢察官佐藤隆一和事務官小野寺早已等候。佐藤身材壯實,語氣帶著疲憊的客氣:
「歡迎各位。久利生檢察官,聽說您以前在青森待過。」

久利生坐下,隨口說:
「是啊,好久沒回來了。這裡的雪還是這麼厚。」

佐藤打開投影機,開始介紹案情:
「最近兩個月熊害特別嚴重。主要集中在津輕半島和下北半島,已經有三起重傷、兩起死亡……」

江上聽著,忍不住小聲對末次說:
「鄉下案件還真多……我們東京來的精英居然要處理這種事。」

末次小聲回應:
「我只希望不要真的遇到熊……我的社交舞鞋還在東京呢……」

佐藤繼續說:
「上頭希望東京來的同事協助分頭調查。我們初步決定……」

他看向久利生和雨宮:
「久利生檢察官和雨宮小姐負責『殺熊過當』一案。這件案子需要實地調查。」

然後看向江上:
「江上檢察官和末次先生,則負責調查縣政府的行政失當責任。」

江上臉色一沉,心裡極度不情願。
末次在旁邊小聲嘆氣。

雨宮則認真地說:
「我明白了。我們會盡力。」

久利生靠在椅背上,輕鬆地笑了笑:
「那就分頭行動吧。青森的熊,可比東京的犯人難對付多了。」

會議室裡的空氣帶著北國的寒意,卻也隱隱透著即將展開的風波。

單元三 第四章 津輕的山路

第二天清晨,久利生和雨宮坐上越野車,前往津輕半島的黑石村。江上和末次則留在青森市區處理行政文件。

山路越來越窄,兩旁是茂密的森林和尚未融化的殘雪。雨宮握著扶手,眼神專注。

「這路比我想像中還要險。」她說。

久利生握著方向盤,輕鬆地回應:

「以前我一個人開更爛的路。那時候車子還沒有現在這麼好。」

到了黑石村,村長田中源三已在村口等候。他把兩人帶到自家後山的事發地點,一路上不斷重複:

「我兒子真的是自衛啊……熊突然衝出來,他不開槍就沒命了。」

現場是一片雜木林,地面還留著明顯的腳印和血跡。久利生蹲下來,用手撥開積雪,仔細查看樹幹上的爪痕。

雨宮站在旁邊,拿出筆記本:

「距離大約五到六公尺……熊的衝刺速度很快,人很難反應。」

久利生沒有馬上回答,他站起身,繞著事發點走了兩圈,忽然指著一棵樹後的灌木叢:

「雨宮,妳看這裡。」

雨宮走過去,發現灌木被壓得扁平,還有明顯的熊毛殘留。

「熊之前在這裡躲了很久。」久利生說,「不是突然出現,而是早就盯上這裡。」

雨宮微微皺眉:

「也就是說……不是單純的偶遇?」

「嗯。」久利生點頭,「熊現在越來越不怕人了。它們學會在人類常走的路埋伏。」

田中村長在旁邊激動地說:

「就是啊!我們以前上山還會帶鈴鐺、放鞭炮,現在連這些都沒用了。熊聽到聲音反而會靠近!」

久利生蹲下來,撿起一塊被熊咬過的垃圾袋碎片,眼神漸漸變得嚴肅:

「垃圾……還有農田的果樹……熊已經習慣來這裡找吃的了。」

他轉頭看向雨宮,語氣平靜卻帶著重量:

「問題不在於村民有沒有過當,而是為什麼熊敢這麼大膽。」

雨宮看著他,輕聲問:

「您認為原因是什麼?」

久利生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那塊垃圾袋碎片放進證物袋,輕聲說:

「先把現場的東西收好吧。有些事情……還需要再查查縣廳的數據才知道。」

山風吹過林間,樹梢發出低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傳來一聲沉重的腳步聲。

雨宮下意識握緊拳頭。

久利生看著她,輕聲笑說:

「放心。有我在。」


單元三 第五章 民宿的深夜

津輕半島,黑石村附近的民宿「山櫻莊」。

這是一棟老舊的兩層木造建築,屋頂積了厚厚一層雪,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在寒冷的夜裡顯得格外溫暖。晚上十點多,調查結束後,久利生和雨宮回到民宿。老闆娘特地為他們留了熱騰騰的玉米茶和剛烤好的蘋果派,空氣中瀰漫著甜甜的果香。

兩人坐在二樓面向山林的木造走廊上,面前是一片被雪覆蓋的漆黑山影。夜風帶著刺骨的寒意,偶爾吹起細小的雪粒。

久利生把自己的厚外套披在雨宮肩上,動作自然卻溫柔:

「這裡晚上比白天還冷,披著吧。」

雨宮輕輕拉緊外套,感受著上面殘留的體溫,低聲說:

「謝謝……今天真的辛苦您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只有遠處山林傳來隱約的風聲,像低沉的嘆息。

雨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久利生檢察官……您以前在青森的時候,也看過村民這樣的生活嗎?他們連睡覺都要提心吊膽……我今天聽村長說,有位老太太半夜被熊的腳步聲嚇到心悸,現在還在吃藥。」

久利生望著漆黑的山林,語氣帶著淡淡的回憶:

「看過。那時候我剛當檢察官,什麼都不懂。只知道拼命想把每一個案子辦好……但後來才發現,有些問題遠比單一案件更深。山村在慢慢消失,年輕人都跑到東京打工,留下的老人連山林都管不動了。熊的家沒了,自然就往人的地方跑。」

他轉頭看著雨宮,月光落在她微微泛紅的臉頰上,眼鏡後的眼神比平常柔軟許多。

「雨宮,妳今天在山裡一直很認真。明明可以不用爬那麼高的地方拍照。」

雨宮低頭看著手中的茶杯,耳根微微發熱:

「因為……我想幫上忙。不只是作為事務官……也想真正理解,您為什麼總是那麼堅持不放棄。」

空氣忽然變得安靜而微妙。

久利生看著她,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點罕見的溫柔:

「妳已經幫上很多忙了。今天如果不是妳一直認真記錄,我們不會這麼快發現熊的移動路線和垃圾的關聯。……而且,妳認真的時候,真的有點可愛。」

雨宮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兩人眼神在昏黃燈光下交會了幾秒。她很快移開視線,輕聲抱怨:

「檢察官……這種時候還說這種話。萬一被江上檢察官聽到,又要抱怨了。」

久利生低笑出聲,聲音低沉而溫暖:

「那就別讓他聽到。只屬於我們兩個人的秘密。」

雨宮瞪了他一眼,但嘴角卻忍不住微微上揚。她把茶杯捧得更緊了一些,像是在掩飾心跳:

「您總是這樣……讓人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夜風吹過走廊,兩人的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靠得比平常更近了一些。久利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 陪著她看著漆黑的山林。

過了很久,他才輕聲說:

「明天繼續加油吧。無論真相有多難看,我們都要把它挖出來。」

雨宮點頭,眼神堅定而溫柔:

「嗯……一起。」


單元三 第六章 山中的意外

第二天上午,久利生、雨宮和村長的兒子阿健三人再次進入黑石村後山,重新模擬案發過程。

山路陡峭,積雪還未完全融化,每一步都發出「喀嚓」的聲響。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和松針的清香。

「當時熊就是從那邊的灌木叢突然衝出來的。」阿健指著斜坡上方,聲音仍帶著明顯的恐懼,「我只來得及喊一聲……」

雨宮認真記錄,同時往前走了幾步,想更清楚觀察地形和熊可能的移動路線。她抓著樹枝,慢慢爬到一塊突出的岩石上,準備拍攝更完整的照片。

「雨宮,小心點,上面滑。」久利生在下方提醒。

「我沒事,只是想拍清楚角度……」雨宮話還沒說完,一陣低沉帶著震動的吼聲突然從斜坡上方傳來。

「小心!!」久利生大喊。

一頭體型中等的本州熊突然從灌木叢中衝出,直奔阿健的方向。雨宮幾乎是本能地從岩石上跳下,擋在阿健前面,使出少林寺拳法的卸力動作,想把熊的衝勢帶開。

但地面滿是濕滑的落葉和融雪,她右腳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倒去。熊爪擦過她的右小腿,瞬間撕開一道長長的血痕,鮮血迅速滲出。

「雨宮!!」

久利生幾乎是撲過去的。他用力搖動熊鈴加強版,同時大聲吼叫,把熊嚇得遲疑了幾秒,最終轉身跑進樹林深處。

阿健跌坐在地,臉色蒼白,整個人嚇傻了。

久利生迅速跪在雨宮身邊,用力按住她小腿的傷口,聲音緊繃:

「別亂動……傷口不深,但流血了。堅持住!」

雨宮咬著牙,額頭冒出冷汗,臉色蒼白,卻還是勉強說:

「我……拍到照片了……熊的移動路線……還有垃圾的痕跡……」

村長田中源三從後方趕來,看到這一幕,臉色大變:

「我馬上叫車!雨宮小姐……對不起!」

單元三 第七章 病房裡的真相

**青森市民醫院病房 當晚**

病房裡的燈光柔和,雨宮躺在床上,右小腿和右手臂都包著厚厚的紗布,臉色還有些蒼白。

久利生坐在床邊,輕聲問她情況。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急促地推開——

江上檢察官和末次事務官快步走進來,兩人明顯是聽到消息後匆匆趕來的,江上甚至還沒來得及脫下大衣。

末次抱著一疊厚厚的檔案跟在後面,氣喘吁吁:

「我們一聽到消息就馬上趕過來了……」

雨宮勉強笑了笑:

「我沒事,只是擦傷而已……讓你們擔心了。」

江上把椅子拉近床邊,表情凝重地說:

「我們今天在縣廳查了一整天……發現的東西,比想像中還要嚴重。」

他打開檔案,壓低聲音:

「官方對外公布的熊害數據,比實際發生的事件少了將近六成。他們把很多嚴重案件『技術性調整』了——把熊襲擊導致的重傷改成登山意外,把熊破壞民宅改成野生動物入侵,甚至有死亡案件被列為自然死亡,完全不提熊。」

末次補充:

「更嚴重的是,縣廳為了推動熊生態觀光計劃,強行開發後山林地,壓縮了熊的棲息地。熊找不到食物,只能往村子跑。但這些問題,他們全部壓下來了。」

江上接著說,語氣帶著保留:

「另外……當地檢察廳在這件事上,可能也存在一些處理上的問題。他們把幾件應該進一步調查的案件壓了下來,理由大多是『證據不足』或『等待縣廳進一步調查』……目前還不能完全確定,但確實有值得懷疑的地方。」

雨宮聽著,臉色越來越沉重。

就在這時,病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黑石村村長田中源三和三位村民代表走了進來。他們看到雨宮包紮的傷口,臉上滿是愧疚與心疼,手裡提著一袋新鮮蘋果和自家醃的山菜。

田中村長聲音沙啞地說:

「雨宮小姐……真的對不起。又讓妳受傷了。我們這些山裡的人,拖累了東京來的檢察官……」

一位女村民代表紅著眼眶,哽咽著開口:

「我們村現在真的活不下去了……晚上睡覺都要把門窗鎖死,怕熊闖進來。小孩不敢出門玩,老人上山採野菜都要四五個人一起。去年有三戶人家的倉庫被熊完全毀掉,過冬的糧食全沒了。我們去縣廳哭著求助,他們的官員卻只說『會研究』、『再觀察』……」

另一位村民代表激動地握緊拳頭:

「他們為了搞什麼熊觀光計劃,把後山的林地砍掉一大片,蓋成豪華步道和露營區。熊沒地方住,只能往我們村子跑!現在出事了,卻把責任全推到我弟弟身上,說他殺熊過當……我們這些人的命,在他們眼裡到底算什麼?!」

村長補充,聲音顫抖:

「我們不是不愛熊……以前我們還會在山裡設祭壇拜山神。但現在熊已經完全不怕人了。這不是熊的錯,是人把熊逼到這個地步。」

病房內一片沉重。

雨宮聽著村民的控訴,眼神漸漸變得沉痛。她輕聲說:

「……原來,有些規則保護的不是人,而是數字。」

久利生看著她,眼神溫柔中帶著重量:

「休息吧。真相,我們會一起挖出來。」

江上站在一旁,第一次沒有反駁,只是默默點頭。末次則小聲說:

「我們拿到的證據……已經夠多了。」

窗外,青森的夜雪靜靜落下。病房裡的六人,因為同一個案件,第一次真正緊緊連在一起。

單元三 第八章 醫院的對峙

**青森市民醫院病房 隔天上午**

病房門被敲響時,久利生正幫雨宮調整枕頭。

門外走進來的是青森縣廳觀光・國際交流課長**高橋俊介**(48歲)。他西裝筆挺,臉上掛著標準的官僚式笑容。身後跟著一名秘書。

「雨宮小姐,聽說妳在調查時受傷了,我代表縣廳特地來探望。」高橋課長把花束和禮盒放在床頭柜上,「希望妳早日康復。我們縣廳也非常重視這次意外。」

雨宮微微點頭:「謝謝課長關心。」

高橋課長轉向三人,笑容不變:

「各位檢察官辛苦了。這次純屬意外,我們縣廳會全力配合,也會盡快改善安全措施。請各位放心,這件事不會鬧大的。」

病房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久利生靠在窗邊,雙手插在牛仔褲口袋,語氣平淡卻帶刺:

「課長說『不會鬧大』……是指不會讓媒體知道,還是說不會讓中央知道?」

高橋課長笑容微微僵硬,額頭開始出現細汗:

「久利生檢察官誤會了,我們只是希望以最和平的方式……」

江上往前一步,聲音冰冷:

「和平?雨宮小姐昨天差點被熊重傷,現在還躺在病床上。你們卻說這是『意外』?」

高橋課長下意識後退半步,試圖維持官腔:

「這……確實是令人遺憾的意外。但我們已經在加強巡邏和警示了……」

久利生往前走了一步,眼神銳利:

「意外?課長,縣廳公布的熊害數據,比實際發生的事件少了將近六成。這也是意外嗎?」

高橋課長眼神開始閃躲,冷汗順著太陽穴滑落:

「統計方式可能有些差異……我們是為了讓數據更準確……」

江上立刻打斷,語氣加重:

「把熊襲擊重傷改成登山意外,把死亡案件列為自然死亡,這也叫統計方式?」

末次抱著檔案,往前半步,聲音雖小卻帶著壓抑的憤怒:

「課長,我們比對過醫院就醫紀錄和警察內部檔案。很多村民被熊襲擊後,送到醫院時已經失血過多,卻被要求改成『一般跌傷』。雨宮小姐昨天差點出事,她只是想幫村民找出真相,結果卻躺在這裡。而你們,卻還想把這些危險繼續藏下去?」

高橋課長的臉色越來越白,冷汗已浸透領口。他用力擦拭額頭,聲音開始發顫,卻仍試圖辯解:

「各位……你們誤會了。我們並不是故意隱瞞……只是地方財政有限,觀光又是重要的經濟來源。如果數據太高,中央的補助金就會被砍,民間投資也會撤走……我們也是為了整個青森縣的發展,才……才不得不做一些調整……」

久利生往前一步,聲音低沉有力:

「把熊的棲息地砍掉,逼熊往村子跑,然後再把數據壓下來,這叫調整?」

高橋課長呼吸急促,聲音幾乎破音:

「開發步道是經過評估的……我們以為只要做好圍欄和警示就夠了……沒想到熊的習性變化得這麼快……縣廳內部也討論過要不要提高警戒,但最後還是決定……先壓住數據,等觀光季結束再說……」

病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久利生直視他的眼睛,最後補上一句:

「所以,你們明知有危險,卻選擇隱瞞,讓村民和我們來承受後果?」

高橋課長低頭不語,冷汗已浸透後背,再也說不出任何完整的官腔,只能勉強擠出一句:

「……我們會慎重處理……」

江上冷冷地說:

「這已經不是行政失當的問題了。」

久利生看著高橋課長,平靜卻不容置疑地說:

「課長,今天的話,我們會好好記住。接下來該怎麼做,就不是你能決定的了。」

高橋課長臉色鐵青,匆匆說了幾句場面話,便帶著秘書狼狽離開。

門關上的那一刻,江上長長吐出一口氣:

「……終於說出真話了。」

雨宮看著三人,低聲卻堅定地說:

「謝謝你們……」

久利生轉頭對她笑了笑,眼神堅定:

「這才剛開始。」

窗外,雪越下越大。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單元四 第九章 風暴來臨

**城西地方檢察廳支部 當天上午**

辦公室裡,電視正開著全國性新聞頻道。

芝山、中村、遠藤等同事全都圍在電視前,臉上寫滿震驚。

屏幕上,青森縣廳大樓被數十輛黑色公務車團團包圍。清晨六點半,特搜部展開大規模黎明搜查——身穿深色西裝的特搜部檢察官與搜查員如黑潮般迅速下車,動作整齊而迅猛地封鎖所有出入口。數十名搜查員分成多組衝進建築物,場面極具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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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森某咖啡廳 同一時間**

久利生和雨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兩杯熱咖啡。窗外是青森三月底的晴朗天空,陽光灑在還未完全融化的殘雪上。

久利生看著手機上的直播畫面,輕聲說:

「特搜部動作很快。鍋島次席應該等這個機會很久了。」

雨宮輕輕攪拌著咖啡,低聲問:

「您……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做?」

久利生搖搖頭,嘴角帶著一點苦笑:

「我只知道他相信我們會把該挖的東西挖出來。至於特搜部……那是他們的工作。」

他頓了頓,轉頭看著雨宮,眼神比平常溫柔許多:

「昨天在山裡……真的嚇到我了。看到你受傷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如果能早點發現那些數據的問題,或許就不會發生這種事。」

雨宮微微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還包著紗布的小腿,輕聲說:

「其實……我自己也沒想到會那麼突然。但現在想想,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們可能還不會這麼快逼出高橋課長的真話。」

她抬頭對上久利生的目光,聲音很輕,卻帶著一點罕見的柔軟:

「而且……有你在身邊,我其實沒有那麼害怕。」

久利生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溫暖的笑容。他伸手想摸摸雨宮的頭,最後只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聲音低沉而溫柔:

「下次別再一個人衝那麼前面了。我可不想再看到你受傷。」

雨宮耳根微微發紅,卻沒有躲開,只是輕聲回應:

「……嗯,我會注意的。」

兩人對視片刻,空氣中流淌著一點難以言喻的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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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久利生的手機響起,是牛丸部長打來的。他按下擴音,讓雨宮也能聽見。

牛丸部長的聲音明顯激動:

「久利生!你們那邊怎麼樣?特搜部已經大動作了!鍋島次席剛剛開完記者會,正在直播!」

電視上,鍋島利光站在臨時記者會的講台前,神情嚴肅:

「今天上午六時三十分,東京地方檢察廳特別搜查部對青森縣廳及相關單位執行大規模搜查行動。初步掌握證據顯示,青森縣廳在熊害數據上存在系統性隱瞞,並涉嫌為了觀光開發利益,壓制地方民眾的安全風險。此案已涉嫌瀆職及偽造公文書罪,我們將徹底調查,絕不姑息。」

記者會現場一片譁然。

電話那頭,牛丸部長繼續激動地說:

「其實鍋島次席早就部署好了。他讓你們先去青森,就是不想打草驚蛇。等你們把關鍵線索挖出來,特搜部立刻全面行動。這次規模很大,連當地檢察廳都被搜查了。」

牛丸部長頓了頓,又補充:

「還有,特搜部現場的負責檢察官剛才打了電話來。他特別提到江上檢察官,說你這次在行政案的調查上做得很好,將來有機會會找你加入特搜部。」

電話擴音中傳來江上的聲音,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強裝鎮定:

「……是這樣嗎?特搜部……我會認真考慮的。」

末次則在電話另一端小聲說:

「恭喜江上檢察官……」

久利生掛斷電話後,看向雨宮,輕聲說:

「看來,一切都結束了……也開始了。」

雨宮望向窗外晴朗卻仍帶寒意的天空,輕輕點頭:

「嗯……我們也該回東京了。」

兩人並肩走出咖啡廳。陽光灑在他們身上,青森的風,帶著一點春天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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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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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元四 《山林的咆哮》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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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黑石村的熊害事件在特搜部介入後,終於引起全國關注。青森縣廳多名官員因系統性隱瞞熊害數據、瀆職及違法開發等嫌疑遭到調查,「津輕熊生態觀光計劃」也被迫全面暫停。村民和獵人被控『殺熊過當』的指控被撤銷了。雖然短期內仍有許多爭議與善後工作,但被過度開發的後山區域開始進行復育,村民們重新組織了山林巡守隊,人與熊之間的緊張關係,總算有了一絲緩和的空間。

那些曾在恐懼中度過無數夜晚的村民,生活依然艱難,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孤立無援。他們知道,這一次,有人聽見了他們微弱卻真實的聲音。

至於那片被雪覆蓋的山林,依然靜靜地存在。
熊依然會來,但有些改變,已經在悄然發生。


作者感言

首先,要在此向青森市政府及青森地方檢察廳致歉,並鄭重聲明:本單元所有情節純屬虛構,如有任何雷同,實屬巧合。

在寫完二個較為沉重的單元後,我突然想轉換一下氣氛,於是決定寫一個相對輕鬆、帶點冒險色彩的故事。當時我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久利生可否跟同事離開東京,甚至回到他曾經工作過的青森?但隨即又遇到管轄權的問題,於是向AI請教——青森若發生需要中央介入的案件,是否有可能由東京派員協助?AI的回答最終成了本單元的藍本。

至於故事中的熊害情節,當然是受到近年相關新聞的啟發。但這也讓我開始思考:久利生與雨宮共事的時代,是否也存在同樣的問題?其實從開始寫這部小說時,我就一直在猶豫——故事背景究竟應該設定在第一季電視劇時期,還是第一部電影之後?最後我選擇不特別限定時間,因為我發現,無論是單元一的孝道議題,還是單元三的育兒壓力,這些人性與社會的難題,其實在任何時代都會重複出現。本單元提及的熊害可能是近年才突顯的問題,但官員瀆職、隱瞞真相的新聞,卻從來不曾缺席。

有時候,歷史本來就是一齣老土的連續劇,同一個橋段,反反覆覆上演了千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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