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一九五零年六月,韓戰爆發。聯合國對華實施禁運。對戰後剛剛站穩陣腳的黃耀祖來說,這既是危機,也是前所未有的機遇。

消息傳到香港的時候,黃耀祖正在碼頭上巡視。他已經四十一歲了,接掌東義和足足二十四年,如今已是香港島所有碼頭裡最有威望的人物。東義和在他手中從一個碼頭工人互助組織,變成了掌控港島北岸大部分碼頭搬運生意的龐大網絡。

「耀哥,」榮哥——強仔過身後,他已是黃耀祖最倚重的左右手——匆匆走來,手中拿著一份報紙,臉色凝重。「美國佬禁運啦。」

黃耀祖接過報紙,目光掃過那條佔據整個頭版的新聞:一九五零年十二月,美國商務部宣佈對中國實施全面禁運,「凡是士兵可以利用的東西都不許運往中國」。

「咁點解你個樣咁緊張?」黃耀祖放下報紙。「禁運係國家大事,同我哋碼頭工人有咩關係?」





「有。」榮哥的聲音壓得很低。「美國帶頭禁運,英國已經跟住做,禁止十三大類物品從香港運去內地——汽油、橡膠、鋼鐵、西藥、棉花,全部禁運。而家內地需要呢啲物資,但係冇人肯運。如果有人夠膽做,每轉貨嘅運費,係平時嘅十倍。」

黃耀祖沒有立刻回答。他站在碼頭上,望著維多利亞港的海水,目光深邃。海面上仍然泊滿了貨船,但他知道,這些船的貨倉裡,有很多東西已經不能再光明正大地運往內地了。

他想起父親黃勝。父親一生講義氣、重鄉情,但從不參與政治。他建立東義和,是為了讓碼頭工人有飯食、有病可醫、死後有歸宿。父親從來沒有想過要參與國際大事。

但他也想起了一九四五年底,中環那棟英國軍政府辦公樓裡沒有窗戶的小房間。軍政府的調查官反覆追問他同一個問題:他有沒有協助日軍進行軍事行動?他的回答始終如一:沒有,從來沒有。不碰軍火——那是他在淪陷時期定下的底線,也是調查官最終相信他的原因。

「約佢出嚟。」黃耀祖終於說。





榮哥愣了一下。「約邊個?」

「約搵你嗰個人。同埋,約晒所有航運嘅商人。」他頓了一下。「我要聽下佢哋點講。」

那晚,在上環一間老茶樓的閣樓,黃耀祖見到了那個來接頭的人。閣樓在茶樓的頂層,只有一道狹窄的木樓梯可以上來,關上門便自成一個封閉的空間。樓下隱約傳來茶客的喧嘩聲,但木門一關,外面的世界就遠了。

來接頭的是一個四十來歲、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姓李,自稱是內地貿易公司的代表。但黃耀祖一看就知道,這個人的背景遠比「貿易公司」複雜。

「黃生,我哋開門見山。」李先生說話直接。「內地需要以下物資:西藥、橡膠、輪胎、汽油、鋼鐵、棉花、紗布。所有呢啲嘢,香港都有貨,但係冇人夠膽運。有香港水警巡查、有國民黨殘餘部隊喺萬山群島一帶截劫。你有碼頭,有人手,如果你肯做,價錢好商量。」





「點解要搵我?」

「因為全香港,只有你哋東義和控制住最多碼頭,係名乎其實嘅『碼頭幫』。」李先生直視黃耀祖的眼睛。「由西環到北角,你嘅人無處不在。你手下隨時可以叫到幾百個兄弟,從落貨到裝船,一條龍。而且,你嘅人識得點樣喺夜晚唔開燈都識睇水路。」

黃耀祖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夜色。

「呢件事,風險好大。」他終於開口。「俾香港差人捉到,係坐監。俾國民黨殘餘部隊截到,係冇命。」

「所以價錢先至咁高。」李先生平靜地說。

「十倍運費,每轉貨即時找數,絕不拖欠。」

「仲有一個條件。」黃耀祖轉過身。

「我只負責運輸。貨物唔係我嘅,我只係收運費。我唔會掂軍火,其他嘢——西藥、橡膠、棉花——我可以運。」





李先生微微一笑。「黃生係個謹慎嘅人。」

「我老竇教嘅。」黃耀祖說。但他沒有說的是,這份謹慎不只來自父親的教導,還來自淪陷時期那三年多的屈辱,來自山田那雙狹長的眼睛,來自英國軍政府調查官那句「你有冇協助日軍進行軍事行動?」的質問。他知道,一旦碰了軍火,他就再也撇不清了。

「有啲錢,唔賺得。」他說。

接下來的三年,從一九五零年底到一九五三年韓戰停火,是黃耀祖一生中最忙碌,也最危險的歲月。

他沒有親自出海——他坐鎮碼頭,負責調度。每天深夜,當時針指向午夜,碼頭的燈火就會悄然熄滅。東義和的兄弟們分成數隊,各自負責一個碼頭泊位,把白天從各個貨倉收集來的禁運物資——橡膠、輪胎、西藥、棉花、紗布、黑鐵皮——迅速裝上等候在碼頭邊的漁船和貨艇。汽油和鋼鐵太笨重,不適合這種夜間快裝快卸的走私方式,李先生找了其他渠道處理。

「要快。」黃耀祖站在碼頭邊,壓低聲音對每一個領隊說。「由開始裝貨到開船,唔可以超過一個鐘。過咗一個鐘,水警就會到。」這是他們用無數次驚險經歷換來的經驗。

香港的碼頭搬運工人中,滲透了各個幫會組織。黃耀祖與這些工頭關係密切,由他們組織工人裝船,幾百個工人組成「人肉傳送帶」,一包一包的貨物迅速從貨倉傳送到船艙。





那些夜晚,碼頭像一個精心編排的舞台。有人在遠處把風,有人在碼頭上指揮,有人在船上接應。每個人都有自己固定的位置,每一秒鐘都被計算過。黃耀祖會站在最高的貨倉頂層,用望遠鏡觀察海面上的情況,一旦發現水警巡邏艇的燈光接近,他就吹響哨子——三聲短哨,所有人立刻停止作業,熄滅所有燈火,伏在原地,直到危險過去。

走私的生意愈做愈大,但麻煩也隨之而來。

一九五一年秋天,潮州青來到東義和的會館。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囂張的年輕話事人了——戰後的潮義聯雖然沒有散,但規模遠不及東義和。潮州青的臉上多了幾道皺紋,但氣色不錯,看得出來這幾年過得並不差。

「耀哥,」他坐下來,接過黃耀祖遞來的茶,「你最近啲船,出得好密喎。」

「有話直說。」黃耀祖說。

潮州青沉默了片刻,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摩擦。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黃耀祖。「耀哥,一九四二年你救我啲兄弟出嚟,呢個人情,我潮州青還咗──英國軍政府搵我嘅時候,我幫你做咗證。」他的語氣很平靜,沒有邀功,也沒有卑微,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係今日我嚟,唔係同你講人情嘅。我係代表潮義聯嘅兄弟嚟同你傾生意。」他放下茶杯,那雙曾經在日軍軍營外懷著感恩的眼睛,此刻變得精明而銳利。

「德輔道西嘅兄弟話,你啲貨車成日經過我哋嘅地頭,我哋連水都冇啖濕下個口,好似唔係幾公平。」潮州青的語氣很平靜。





黃耀祖沒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潮州青說的是事實——東義和的車隊為了避開警察的巡邏路線,經常繞道經過德輔道西,那是潮義聯的地盤。按照碼頭上幾十年的規矩,在別人的地頭做生意,是要「打招呼」的。

「你想點?」「簡單。」潮州青說。

「每轉貨,抽百分之五,俾我嘅兄弟做過路費。我可以保證你啲車隊喺德輔道西暢通無阻。」

「百分之五?你不如去搶。」榮哥在一旁忍不住開口說道。

黃耀祖抬手制止了他。他看著潮州青,那雙讀過書的眼睛平靜如水。他知道潮州青說的「人情還咗」不是忘恩負義──恰恰相反,正因為潮州青記得那個人情,他才會在還清之後,才理直氣壯地來討價還價。他不欠黃耀祖什麼了,但他仍然選擇先坐下來談,而不是直接派人在德輔道西攔車。

「百分之二。」他說。「另外,你嘅人可以加入運輸——碼頭搬運照舊係你嘅,運輸費我同你三七分。你三,我七。」

潮州青頓了一下。他沒料到黃耀祖會主動提出合作。他本來只是想討點過路費,但黃耀祖直接把門打開了。





「點解?」潮州青問。

「因為我老竇教過我一句話——『大家都有飯食,就唔使打。』」黃耀祖說。「而家係禁運時期,生意多到做唔晒。你嘅人與其喺旁邊眼紅,不如一齊做。有錢齊齊搵。」

潮州青沉默了半晌,最後伸出了手。「好。就百分之二。運輸三七。」

兩隻手在會館裡握在一起。距離他們上一次在干諾道西握手,已經過去了二十二年。那一次,是潮州青帶著三十幾人來挑釁,被黃耀祖用幾百個兄弟逼得不得不握手。這一次,他是自願的。

有一次,榮哥忍不住問他:「你覺得我哋做緊嘅嘢,啱唔啱?」

黃耀祖沉默了很久才回答。「我老竇喺在生嗰陣,同我講過一句話。佢話:『有啲錢,唔賺得。』佢講緊嘅,係軍火、毒品。」他停了一下,望向黑漆漆的海面。

「但係我哋宜家運緊嘅呢啲藥品、棉花等物資,係救人嘅。呢啲錢,我賺得。」

他沒有說的是,他每一次親自驗貨,都堅持不讓軍火上船。這是他從父親那裡學來的,也是他從淪陷時期學來的——有些底線,一旦越過了,就再也回不了頭。

有一次,一個中間人運來一批貨,說是「醫療用品」。黃耀祖親自打開木箱,發現裡面裝的是步槍零件。他當場把木箱蓋上,原封不動地退回去了。

「呢批貨,唔接。」他對中間人說,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黃生,呢批貨嘅運費係普通貨嘅二十倍——」「我話,唔接。」黃耀祖打斷他,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海水。「你以後唔使再嚟。」

他轉身離開,留下那個中間人在碼頭上不知所措。榮哥跟在他身後,沒有問為什麼——因為他知道答案。從山田到英國軍政府調查官,從淪陷到重光,這條底線是用六個兄弟的命換回來的。

就在韓戰爆發的前一年,黃耀祖結婚了。

妻子姓林,是皇仁書院一位教師的女兒。他們是在一九四八年初一次婚宴上認識的——駱富探長的孫女出嫁,黃耀祖應邀出席,她陪父親出席,坐在同一桌。她的談吐大方得體,字寫得端正漂亮,對碼頭上的事務也略有所聞——她父親曾在課堂上提起過一個皇仁舊生,放棄了進洋行工作的機會,回到碼頭繼承父親的事業。

「個舊生就係你?」她問。

「係。」黃耀祖說。

「你後悔過嗎?」

「冇。」他說,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有時會攰。」

她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那種不追問的理解,讓黃耀祖記住了她。

兩人交往了一年,在一九四九年春天成婚。那年黃耀祖四十歲,在當時算是遲婚——他經歷過淪陷時期的生死考驗,戰後又要重建東義和,一直沒有心思考慮個人問題。直到遇見她,他才覺得,是時候了。

婚後第二年,兒子出生。黃耀祖為他取名「新朗」——新的開始,明朗的前路。他希望這個兒子能夠走在陽光下,不必像祖父和父親那樣在風浪中摸索。

那晚,黃耀祖回到家中。妻子在客廳裡看書,兒子新朗已經睡了。他站在兒子的床邊,看著那張熟睡的小臉——那張臉不像他,也不像祖父,而是一個全新的、還沒有被任何風霜刻蝕過的開始。他想起父親當年送他去皇仁書院的那個早晨,想起那雙佈滿老繭的手,想起那句「你將來就算變成咩樣都好,唔准睇唔起呢對手」。現在,他的手也開始有老繭了——不是托米托出來的,而是握筆握出來的。他希望兒子的手,永遠不需要有老繭。

韓戰停火之後,黃耀祖把榮哥叫到東義和的賬房,關上門,將一本厚厚的賬簿放在桌上。

「呢三年,我哋一共賺咗呢個數。」他把賬簿推到榮哥面前。

榮哥翻開賬簿,眼睛愈睜愈大。那是一個他無法想像的數字——在當年,足夠買下幾條街。

「呢個數,」黃耀祖慢慢地說,手指輕輕敲著賬簿的封面,「唔係我一個人嘅,係所有兄弟嘅。」

他確實沒有獨吞這筆財富。他把一部分利潤分給了所有參與運輸的兄弟——每人得到的分紅,比他們在碼頭上托十年米賺的還要多。東義和的兄弟們開始有能力搬離咕喱館,在堅尼地城和西環租房子住,有些甚至買了屬於自己的唐樓單位。

他把另一部分錢投入東義和的營運基金,擴張業務——不只是碼頭搬運,還有貨倉、運輸車隊、甚至小型的修船廠。他買下了幾艘漁船,表面上做捕魚生意,實際上是為將來可能出現的任何需要做準備。

然而,他把一部分錢用來打通關係。

「做生意,最緊要唔係有錢,係有朋友。」他對榮哥說。

戰前,他父親黃勝與駱探長建立過互利的關係——那是一種建立在義氣和信任之上的個人關係。但戰後的香港已經變了。新一代的警察不一定像駱探長那樣講義氣,他們更謹慎、更制度化。黃耀祖意識到,如果要在這個新時代繼續生存和發展,他需要建立更深層的商業同盟,而不僅僅是黑白之間的平衡。

那幾年,黃耀祖頻繁地出入中環和上環的商會,與不同的商人建立關係。

那些商人大多數是廣東、上海和福建的在港實業家。禁運期間,許多商人因為無法正常對華貿易而陷入困境,但也有一些商人——那些與黃耀祖合作的人——在禁運的夾縫中賺到了可觀的利潤。

「耀哥,呢杯敬你嘅。」在一次商會的酒宴上,一位姓湯的上海商人舉起酒杯。「呢三年,如果冇你嘅碼頭,我哋啲貨根本出唔到海。」

「大家互相幫忙啫。」黃耀祖舉杯回應,語氣謙和。

「唔係客氣說話。」另一位姓張的東莞商人接口,「以後你有咩需要,開句聲。你嘅兄弟要開飯,我哋嘅貨源同資金隨時可以到位;你嘅船要出港,我哋嘅人脈網絡幫你打通關係。」

這些關係不是一朝一夕建立的。早在戰前,黃耀祖的父親黃勝就已經開始了這個過程——他開設醫館、建立運柩回鄉基金、向東莞富商募捐、為東莞鄉里提供幫助。這些善舉在商界積累了口碑,讓「東義和」這個名字在東莞同鄉中擁有了正面的聲譽。

而韓戰期間的合作,則讓這種關係從「同鄉情誼」升級為「利益共同體」。那些曾經捐款給東義和醫館的商人,如今成為了黃耀祖在禁運運輸生意中的合作夥伴。他們負責從海外採購禁運物資,黃耀祖負責從碼頭出貨運輸。利潤共享,風險共擔。

「你老竇當年開醫館嗰陣,一定冇諗過會有今日。」榮哥有一次感嘆道。

「佢冇諗過。」黃耀祖說,目光落在那本父親留下的帳簿上。「但係佢留低咗最重要嘅嘢。」

「咩嘢?」

「信譽。」黃耀祖說。

「啲商人肯同我合作,唔係因為我黃耀祖有幾叻,係因為我老竇黃勝呢幾十年嚟,從來冇呃過任何人。佢話過要幫鄉里,就一定會幫。佢話過唔掂軍火、毒品,就從來冇掂過。呢個名,係佢用一世換返嚟嘅。」

他沒有說出來的是——這個信譽,在韓戰之後,將會成為東義和最重要的資本。而他選擇不碰軍火,不只是因為父親的教誨,還因為他知道,一旦碰了,這個用兩代人建立起來的信譽,就會毀於一旦。

一九五五年,韓戰停火後的第二年,黃耀祖正式成立了東和有限公司。

他在干諾道西一棟新落成的商業大廈租下了五樓全層,門口的銅牌上刻著「東和有限公司」五個字。公司旗下擁有十二個貨倉、二十輛貨車、五間修船廠,聘用了超過一千名工人——比戰前足足翻了一倍。其中大部分是這些年來從東莞逃難來港的同鄉及其後代,也有不少是在韓戰時期加入的生力軍。

黃耀祖站在寫字樓的窗前,望著維多利亞港的全景。那些他父親托了一輩子米的碼頭,如今從高處俯瞰,像棋盤上的格子。他想起一九四零年那個冬至——他站在干諾道西一棟三層唐樓的二樓,在帳簿上寫下「東和公司」四個字,然後合上,放進抽屜裡,等待合適的時機。

現在,那個時機來了。

東義和的資產在短短三年內翻了五倍。

碼頭搬運仍然是核心業務,但已經不再是唯一業務。東義和現在擁有遍佈港島北岸各碼頭的人手網絡,從西環的堅尼地城到東區的北角,只要有貨船泊岸,就有人認識「耀哥」。

更重要的是,那些在禁運期間與他建立起合作關係的商人,如今成為了東義和的長期生意夥伴。他們提供貨源、提供資金、提供人脈,而東義和提供碼頭、倉庫、運輸和保護。這是一種共生的關係——商人需要東義和的物流網絡,東義和需要商人的資金和社會資源。

「耀哥,有人想見你。」秘書探頭進來。

「邊位?」

「何老闆嘅大仔。佢話想傾合作。」黃耀祖微微一笑,放下報告。

「請佢入嚟。」他知道,韓戰的禁運走私只是一個起點。

那些在黑暗中裝船卸貨的日子,那些在風浪中建立的關係,已經為東義和鋪好了一條通往更高層次的道路。東義和不再只是一個碼頭工人的互助組織,它正在蛻變成一個擁有實業基礎、商業網絡和社會資源的龐大力量。

而這股力量,將會在日後的歲月裡,伴隨他走過更長的路。

那晚,黃耀祖回到家中,把父親留下的那本帳簿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父親的字跡仍然清晰:「耀祖讀完書,唔好做我呢行。」

下面,是他自己多年前寫下的那行字:「阿爸,對唔住。我冇得揀。」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拿起筆,在那兩行字下面,又寫了一行:

「但係你留低嘅嘢,我冇浪費。」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夜色璀璨如星。那些他父親托過米的碼頭仍然繁忙,但時代已經變了。

而他,正站在風口之上。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