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之後嘅第一個早晨。

阿朗係笑住醒嘅。

唔係普通嘅笑——係嗰種由心笑出嚟、瞓醒第一個感覺就係開心、但諗起「我咁樣笑法好似好傻」但又控制唔到嘅笑。

佢企喺公寓嘅鏡前面刷牙,見到鏡入面嗰個人——眼袋仍然大,仍然可以裝米;頭髮仍然亂,仍然似鳥巢;但對眼有光。

嗰種光,好耐冇見。





「陳家朗,你冷靜。」 佢對住鏡講,牙膏泡沫由嘴角流落嚟,「你只係同一個女仔互相鍾意啫,唔係攞咗奧斯卡。」

但個嘴係咁向上翹——翹到就嚟見到牙肉——控制唔到。

完全控制唔到。

電話震。

美咲:起身未?





阿朗望住個message,心跳快咗兩下。

阿朗:起咗。妳呢?

美咲:瞓唔著。

阿朗:因為今日拍AV?

美咲:……因為有人尋晚同我講咗啲嘢。





阿朗:咩嘢?我唔記得咗。

美咲:陳家朗。

阿朗:係?

美咲:你好假。

阿朗笑到手震——係真係震,成隻手喺度震——差啲跌咗部電話落地,牙刷仲咬喺嘴入面,牙膏泡沫滴咗落件T恤。

佢打字:我都瞓唔著。

美咲:因為緊張?

阿朗:因為開心。





美咲沉默咗一陣——對話框出現「入力中……」,消失,又出現,又消失——阿朗心跳加速。

然後佢send咗一個sticker。

又係嗰隻瞇眼貓,心口有紅心,下面寫住「ありがとう」。

阿朗望住個sticker,笑到見牙唔見眼。

佢save低。

呢個係第二個。

佢而家有兩個貓sticker。





佢覺得自己人生好富足。



板橋區AV片場。

朝早九點。

阿朗踏入片場嗰刻,第一個感覺係——所有人望住佢嘅眼神好奇怪。

唔係平時嗰種「早晨,又開工」嘅平淡。

而係——八卦、好奇、同埋一種 「我咩都知」 嘅笑意。

煙叔担住枝未點着嘅煙——佢習慣担住,點唔點係另一回事——嘴角有啲笑意,笑意入面有啲嘢。





山口坐喺摺凳上面,敷住冰袋——佢隻抽筋腳仲未好——畀咗個 「我咩都知,你放心,我唔會講出去……但你要請食飯」 嘅眼神。

連大田先生都企喺角落——佢今日著住一套灰色西裝,領呔打得好緊,緊到就嚟勒死自己——望住阿朗,豎起咗手指公。

「……做咩?」 阿朗問,聲線有啲心虛。

「冇嘢。」 煙叔點着枝煙,「嘶」一聲,白煙升起,「尋晚新宿公園啲風大唔大?」

阿朗心臟漏跳一拍。

「咩新宿公園?我唔知你講咩。」 佢扮冇事,行去monitor嗰邊。

「係咩?」 煙叔噴煙,煙圈一個一個升上天花板,「我尋晚經過新宿,見到有兩個人坐喺公園長櫈,拖住手——十指緊扣嗰隻——好浪漫咁。男嘅著灰色衛衣,女嘅白色外套——」





「全東京好多人著灰色衛衣!」 阿朗轉身反駁,面已經紅咗。

「但香港人唔多。」 煙叔好冷靜。

**「……」

「仲有,」 山口補多句,舉起隻手,「香港人講日文有口音。我尋晚隱約聽到把聲——『我鍾意妳』——『鍾意』呢兩個字,唔係日文,係廣東話。」

阿朗冇聲出。

成塊面紅到可以煎蛋。

「放心啦,」 山口笑住講,「我哋唔會周圍講。係咪啊,大田先生?」

大田先生點頭,點頭如搗蒜:「我份人最保密。從來唔講是非。」

「你頭先先畀咗個手指公。」阿朗控訴,指住佢。

「手指公係鼓勵,唔係洩密。」 大田先生嘅語氣好認真,認真到似喺度解釋法律條文。

**「……」

阿朗放棄掙扎。

呢班人,一個二個都係八卦精。

但佢哋冇惡意——甚至,阿朗感覺到,佢哋係真心為自己開心。

因為佢哋都見到,呢幾個月以嚟,阿朗變咗。

由一個眼神空洞、望住東京灣深夜海面嘅人,變成一個會笑、會緊張、會面紅嘅人。

「喂,香港仔。」 煙叔叫佢,聲線低咗,認真咗。

「咩?」

「條女係好嘢嚟,你唔好辜负人。」

阿朗望住煙叔——担住煙,皺紋好深,眼入面有種「我見過好多離離合合」嘅滄桑。

「我知。」

「仲有,你哋拍緊嗰套片,快啲剪好,我想睇。」

「知啦。」

阿朗行去監視器,準備今日嘅工作。



今日嘅AV劇情係:「新婚人妻同快遞員嘅不倫戀。」

又係快遞員。

山口君著住快遞制服——藍色嗰套,有啲緊,顯肚腩——企喺佈景門口,表情有啲無奈。

「點解次次都係快遞員?」 佢問阿朗。

「因為快遞員可以合理咁入屋。」 阿朗答,一邊較緊monitor嘅角度。

「點解唔可以係修理水喉佬?或者煤氣檢查員?或者……」

「都係一樣啫。」

「但快遞員唔使整水喉,劇情唔合理——我送完快遞,正常應該走,點解會留低同人妻……」 山口講到一半,自己都覺得煩。

「山口君,」 阿朗望住佢,眼神係「你仲未明?」——「AV劇情幾時合理過?」

山口沉默三秒。

望住自己套快遞制服。

望住道具房裡面張床。

「……都係。」 佢點頭。



美咲今日嘅戲份喺下午。

阿朗由朝早開始就不停望時鐘——CASIO嗰隻,¥1980喺Donki買嘅——望完又望,望完又望。

九點。

九點半。

十點。

十點半。

十一點。

唔係因為想快啲見到佢。

……好啦,係。

係好撚想。

十一點半。

美咲到場。

佢今日著住便服——白色T恤,牛仔褲,白波鞋,頭髮紮成馬尾。

望落似一個普通嘅大學女仔,喺涉谷行街會見到嗰種,完全唔似AV女神。

但阿朗覺得,呢個樣先係最靚嘅。

冇化妝嘅、真實嘅、唔需要討好任何人嘅——林美月。

美咲行入片場,第一眼就望住阿朗。

兩個人對望——半秒。

半秒入面,阿朗見到美咲眼神入面有啲嘢——開心、緊張、仲有少少唔好意思。

然後兩個人同時擰開面。

擰開嘅速度一模一樣,似跳舞。

「早晨。」 美咲輕輕講,聲線有啲細。

「早……早晨。」 阿朗聲線有啲緊,緊到似橡筋拉到最盡。

煙叔喺旁邊細細聲同山口講——聲線係「我係旁述員」嗰種——「你睇吓佢哋兩個,好似中學生初戀咁。啱啱拖完手,今日就扮唔熟。」

山口點頭,聲線都壓低:「係囉,噚晚先拖完手,今日就隔開幾個身位坐。連眼神接觸都唔敢。」

大田先生拎出電話,打開備忘錄:「我加注,唔使一個月,佢哋會同居。」

煙叔:「我賭兩星期。」

山口舉手:「我冇錢,但我覺得會好耐——佢哋對眼望住對方嗰陣,好似望住成個世界。」

「你三個,」 阿朗轉身望住佢哋,面紅到似關公,耳仔紅到滴血——「我聽到㗎。」

「我哋都知你聽到。」 煙叔若無其事,担住枝煙,「所以先講俾你聽——如果你聽唔到,我哋會講大聲啲。」

**「……」

阿朗深呼吸。

呢班人,真係佢嘅「好同事」。

好到想炒晒佢哋。

但炒唔到,因為佢唔係老細。



下午。

美咲換好戲服——人妻嘅家居服,簡單嘅米色針織衫配深藍色長裙。

佢企喺佈景入面,企喺嗰盞假月光下面,望落好賢淑,好溫柔,似一個真正嘅人妻。

但阿朗知道——呢個女人,尋晚喺公園喊住同佢講 「我都係」 。

喊住講。

眼淚流到成塊面都係。

佢覺得自己有啲精神分裂。

一方面,佢係呢個AV片場嘅副導演——要冷靜、專業、面不改容。要叫「Cut」、「男優個屁股擋住鏡頭」、「山口君你擰右少少,唔該」。

另一方面,佢嘅心不停喺度跳——砰、砰、砰、砰——因為個女主角係佢鍾意嘅人。

佢鍾意嘅人,正喺度同第二個男人演親密戲。

理性上,佢知道係工作。

感性上……

好難。

好撚難。

「第一場,準備!」 森本導演大叫,聲線響徹成個片場。

阿朗舉起場記板——手指有啲震,好細微,應該冇人見到。

「Scene 2,Take 1!」

啪。

「Action!」



美咲望住山口,開始演戲。

佢嘅表情由「普通主婦」——禮貌、疏離、距離感——慢慢轉變成「寂寞女人」——眼神放遠,望住某一點,好似望穿咗道牆。

再到「試探性嘅曖昧」——望住山口嘅時間長咗零點幾秒,嘴角微微上揚,上揚到剛剛好。

成個過程好自然。

自然到似水慢慢滾——你唔會見到嗰個transition,你只會見到開頭同結尾。

自然到森本導演都忍唔住:「好!呢個take好!月野小姐,今日狀態好得啊!」

阿朗望住monitor——望住美咲嘅臉,望住佢望住山口嘅眼神——心裡面有一種複雜嘅感覺。

似飲咗一杯唔知係咖啡定係中藥嘅嘢。

苦嘅。但又唔係完全苦。

佢知道美咲嘅演技係真材實料——唔係靠樣,係靠功架。

但同時,佢見到美咲同山口演親密戲——兩個人嘅距離好近,近到就嚟錫到——心入面有少少……

唔舒服。

「Cut!轉個角度,嚟多個!今次要close up,兩個人的臉距離再近啲!」 森本導演大叫。

美咲同山口重新就位。

今次嘅鏡頭係特寫——兩個人嘅臉距離唔夠十厘米,近到阿朗可以喺monitor見到美咲嘅睫毛——好長,好翹,但唔係假睫毛。

佢揸住場記板嘅手指收緊咗。

指節發白。

「……陳桑?」 森本導演叫佢,語氣有啲唔耐煩,「場記板?我哋等緊你。」

「係、係!」 阿朗回過神,發現自己呆咗——呆咗成五秒。

佢舉起場記板,手有啲震。

啪。



美咲繼續演。

佢嘅眼神望住山口,深情、溫柔、帶住少少慾望——係角色需要嘅眼神。

但阿朗知道——嗰對眼入面嘅情緒,唔係對山口,而係對角色嘅投入。

係專業嘅。

阿朗知道自己都要專業。

但好難。

好撚難。

因為佢見到美咲望住第二個男人嗰種眼神——就算係演嘅——心入面都好似俾人揸住咁。

一揸一放,一揸一放。

「Cut!Perfect!」 森本導演好滿意,拍手。

美咲即刻收起眼神——快過落閘——變返普通嘅美咲。

佢望一望阿朗。

阿朗低頭睇monitor,扮專注。

但美咲見到佢揸住筆嘅手——指節發白。



夜晚。

收工。

阿朗企喺片場門口等美咲。

片場門口有盞光管,閃下閃下,就嚟壞。

美咲換返便服——白色T恤,牛仔褲,馬尾——行出嚟,見到佢就笑。

嗰個笑,同頭先喺鏡頭前嘅笑唔同。

鏡頭前嘅笑係計算過嘅——角度、弧度、甜度,全部都啱啱好。

呢個笑係隨便嘅——有啲攰,有啲放鬆,但好真。

「等咗好耐?」

「啱啱收工。」 阿朗答。

美咲望住佢,望咗兩秒。

「你今日好似冇咩心機。」 佢嘅聲線有啲擔心,「做咩?」

阿朗沉默一陣。

望住地下——地下有煙頭,有香口膠漬,有螞蟻爬過。

「……我見到妳同山口演戲。」

美咲呆一呆。

然後明白咗。

佢嘅眼神由擔心變成……好笑?

「你……呷醋?」

「唔係。」 阿朗答得好快,快到似反射動作,「我知係工作。我明㗎。專業演員同專業導演——」

「你塊面寫住『唔開心』三個字。」 美咲打斷佢。

阿朗摸一摸自己塊面:「有咩?」

「有。仲要係粗體,仲要係紅色。」

**「……」



美咲望住佢,嘆一口氣。

嗰啖氣好長——長到似由肺入面最深嗰個角落呼出嚟。

「陳家朗,你聽住。」

「係。」阿朗企直。

「我鍾意嘅人係你。」

逐隻字。清清楚楚。

「唔係山口君——佢抽筋抽到行唔到,我對佢只有同情。」

「唔係任何男優——佢哋大部份人嘅對白得『啊』、『嗯』、『不要』,我同佢哋冇交流。」

「係你——」

佢用手指指住阿朗心口。

「一個著Donki特價衫嘅人——件衫我見你著咗好多次,灰色嗰件,領口有啲鬆。」

「戶口得三萬幾円——仲要成日話請我食飯。」

「成日唔夠瞓——眼袋大到可以裝米,但你從來唔抱怨。」

「但會喺公園等我四個鐘——四個鐘,就係為咗同我講一句『妳今日拍得好唔好』。」

佢望住阿朗嘅眼。

「係你呢個傻佬。」



阿朗望住佢。

喉嚨有啲緊——緊到吞唔到口水。

「……妳講嘢都好叻。」 佢終於講,聲線有啲沙。

「學你啫。你成日同我講嘢,我點都學到一兩招。」

「但我冇妳講得咁好。」

「我覺得好就得。」

兩個人對望。

片場門口嘅光管閃下閃下,閃下閃下——啪一聲,終於燒咗,周圍暗咗一啲。

但佢哋仍然望到對方。

「咁我以後……可唔可以呷少少醋?」 阿朗問,聲線有啲似細路仔問「可唔可以食糖」。

美咲笑咗——係嗰種「你真係好煩但好可愛」嘅笑。

「少少可以。太多我會嬲。」

「少少係幾多?有冇量化標準?例如每日呷醋唔可以超過三——」

「即係你呷醋嘅時候,要請我食嘢。」 美咲打斷佢。

「……點解我要請?我呷醋喎,我係受害者——」

「因為你唔信任我。」 美咲叉腰。

「我信㗎!」

「咁請唔請?」

美咲望住佢,眼神有啲狡滑——似一隻等緊老鼠嘅貓。

阿朗望住佢,知道自己中計。

中得好徹底。

「……請。吉野家。」

「又吉野家?」 美咲扁嘴。

「和民啦。」

「Deal。」

美咲伸出手——細細隻,指甲搽咗淡粉色。

阿朗望住佢隻手。

望住嗰幾隻手指。

然後握住。

今次冇人擰開面。

兩個人都笑住。

笑到光管燒咗都唔知。



凌晨。

阿朗嘅公寓。

美咲第一次上嚟。

佢企喺四疊半嘅房間中央——轉一個圈,就望晒成間屋——環視四周。

牆上面貼滿電影海報——《東京物語》、《七武士》、《花樣年華》——海報邊角有啲皺,用藍丁膠黐住,就嚟甩。

書架塞滿電影書同劇本——小津安二郎、黑澤明、是枝裕和——企身擺,打橫疊,迫到就嚟爆。

角落有部舊電腦同兩部相機——電腦嘅風扇有塵,相機嘅鏡頭有指模。

晾衫架上面掛住三件相同款式嘅灰色T恤——排得好整齊,好似便利店貨架。

「……你嘅生活,好簡樸。」 美咲搵咗個比較客氣嘅形容詞。

「你可以直接話寒酸。」 阿朗執走地上嘅空咖啡罐——一腳踢開,踢到床下底。

「我唔會咁講。」

「妳嘅眼神講緊。」

美咲笑住坐低喺榻榻米上面——榻榻米有啲舊,邊角有磨損——背脊挨住牆。

阿朗坐喺佢隔籬,兩個人肩並肩。

好近。

近到阿朗聞到美咲頭髮嘅洗頭水味——今次唔係蘋果,係茉莉花。

「你成日一個人喺度剪片?」 美咲問。

「係。」

「寂寞嗎?」

「寂寞㗎。」 阿朗誠實答,望住電腦螢幕——螢幕黑咗,反光見到兩個人嘅倒影,「凌晨三四點,得我一個對住個mon,周圍靜到聽到自己心跳——嗰種感覺,好似成個世界得返你一個人。」

「咁而家呢?」

阿朗望住佢。

「而家有妳喺度,唔同晒。」

美咲望住佢。

輕輕將頭挨喺佢膊頭上面。

頭髮掂到阿朗嘅頸——茉莉花味,仲有少少汗味——好細,好暖。

阿朗嘅心跳瞬間加速——砰、砰、砰、砰——快到似跑緊馬拉松,快到就嚟由喉嚨跳出嚟。

「妳——」

「唔准講嘢。」 美咲閉上眼,聲線好細,「我好攰。俾我挨一陣。」

阿朗不敢動。

成個人僵硬——僵硬到似一座雕塑,似路口嗰啲銅像。

呼吸都唔敢大聲。

心跳聲愈嚟愈大——佢肯定美咲聽到。

美咲聽到,但冇出聲。

只係挨得更實。



電腦螢幕嘅光映喺兩個人身上——螢幕冇熄,劇本檔案開住。

最後一行寫住:「美雪對鏡頭講:『我會繼續。』」

「喂。」 美咲細細聲講,聲線有啲朦,似就嚟瞓着。

「嗯?」

「你聽日有冇工?」

「有。拍AV。」

「夜晚呢?」

「夜晚要剪片。」

「剪完之後呢?」

阿朗望住電腦。

望住螢幕上面嗰行字——「我會繼續」。

「……剪完之後,可以陪妳。」

美咲笑一笑——挨喺阿朗膊頭上面,佢感覺到佢笑嗰陣,塊面嘅肌肉動咗一下。

「好。」



房間好細。

四疊半。

細到轉身都會撞到嘢——阿朗試過好多次,撞到膊頭、撞到腳趾、撞到後尾枕。

但呢一刻,阿朗覺得呢個四疊半嘅空間——係全世界最暖嘅地方。

暖過暖爐。

暖過熱咖啡。

暖過夏天嘅東京。

佢望住天花板嗰撻水漬——北海道形狀嗰撻——望住望住,突然覺得,唔止北海道。

成個日本,都好靚。

因為佢喺度。

挨住佢膊頭嗰個女仔——喺度。

「陳家朗。」 美咲又講,聲線已經有啲朦,似由好遠好遠嘅地方傳嚟。

「嗯?」

「你唔好走。」

「我唔走。」

「永遠?」

阿朗望住天花板。

望住嗰撻水漬。

「永遠。」

美咲冇再出聲。

呼吸變得平穩——好輕,好均勻——瞓着咗。

阿朗唔敢郁。

佢保持呢個姿勢——背脊挨住牆,膊頭俾美咲挨住——保持咗好耐好耐。

直到佢都瞓着咗。

兩個人坐喺四疊半公寓嘅榻榻米上面,挨住牆,肩並肩。

電腦螢幕嘅光映住佢哋——藍白色嘅光。

外面有貨車經過嘅聲,有便利店招牌嘅嗡嗡聲,有風吹過渠蓋嘅聲。

但房入面,好靜。

靜到只聽到兩個人嘅呼吸聲——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慢慢同步。

(第二部 第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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