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嘅電視劇——《深夜嘅麵包店》,終於播出。

播放時段:星期三晚凌晨一點零五分。

WOWOW深夜檔。

一個幾乎冇人會睇嘅時間——正常人嗰個鐘數一係瞓咗,一係喺居酒屋隊酒,一係喺便利店門口同朋友吹水。

但美咲仍然緊張到胃痛。





係真係痛——佢話「個胃好似俾人揸住」,阿朗叫佢食胃藥,佢話「食咗都冇用,因為係心理作用」。

「妳睇吓妳,」 阿朗坐喺公寓嘅榻榻米上面,手上面揸住便利商店買嘅關東煮——蘿蔔、竹輪、雞蛋,各一,用透明膠杯裝住——「緊張到塊面白過我件T恤。」

「你件T恤係灰色㗎。」 美咲望住電視,手指不停揸住遙控器,揸到指節發白,好似驚有人會搶走咁。

「咁妳塊面白過我件灰色T恤,夠白未?白過白紙,白過牆壁,白過我將來嘅前途。」

「你唔好講爛gag啦,我好緊張。」 美咲嘅聲線有啲尖,有啲緊,似橡筋拉到最盡。





「緊張咩?妳只係出場三分鐘,得七句對白——其中兩句仲係『歡迎光臨』同『多謝光臨』。」

「就係得三分鐘先緊張!」 美咲擰轉頭望住佢,眼神似一隻受驚嘅貓,「如果呢三分鐘做得唔好,以後就唔會有人再搵我。你明唔明?三分鐘,決定我以後仲有冇得做戲。」

阿朗望住佢,冇講嘢。

然後將一舊蘿蔔由膠杯入面撩出嚟,遞到佢嘴邊。

「食咗佢。」





「唔食,冇胃口。」

「食。妳血糖低會更緊張。到時唔係演得唔好,係會喺電視機面前暈低——聽日報紙會寫『AV女優睇自己演出緊張到暈低』,仲難睇。」

美咲望住舊蘿蔔,望住阿朗。

無奈地咬咗一啖。

「……好辣。」

「關東煮點會辣?」

「你加咗七味粉?」

「加咗少少。」





「……你明知我唔食辣。」

「食少少,驅寒。」

關東煮嘅熱氣升上嚟,白煙裊裊,暖住兩個人嘅臉。

電視畫面仲係廣告——一隻洗潔精嘅廣告,女人笑住洗碟,笑容好燦爛,好虛假,虛假到似用膠水黐出嚟。

「其實呢,」 阿朗突然講,望住電視,但話係對美咲講嘅,「我覺得妳緊張嘅唔係演出。」

美咲皺眉:「咁係咩?」

「妳緊張嘅係『觀眾點睇妳』。而唔係『妳演成點』。」





美咲望住佢。

「……有咩分別?」

「分別在於,前者妳控制唔到——觀眾要鍾意你要鬧你要侮辱你要捧你,你控制唔到,你連叫佢哋收聲嘅權力都冇。後者妳控制到——妳演成點,妳自己知。導演知。我知。」

美咲沉默。

電視廣告結束。

片頭開始。

《深夜嘅麵包店》——五個白色字體,淡入淡出,配樂係柔和嘅鋼琴曲,幾個音重複,簡單到似兒歌。

美咲揸住遙控器嘅手指收緊。





緊到關節「咔」一聲。

阿朗輕輕將佢隻手拉開——一隻手指一隻手指咁掰開——然後握住。

掌心貼掌心。

「一齊睇。」



劇情開始。

頭十五分鐘都係女主角高梨真由子嘅獨腳戲——佢飾演一個失眠嘅麵包師傅,每晚深夜開舖,接待各種有故事嘅客人。





高梨嘅演技好好——專業、精準、每一個表情都計算過。但就係因為太精準,有啲似教科書,你睇到佢嘅技巧,但睇唔到佢個人。

美咲嘅角色喺第十分鐘出現。

畫面切到咖啡店。

佈景係阿朗見過嗰個——木櫃檯、咖啡機、Menu牌。

美咲企喺櫃檯後面,沖咖啡。

手勢好熟練——拎壺、倒水、擰緊——一氣呵成。

「歡迎光臨。」

佢講,聲線平靜,有溫度——唔係嗰種「歡迎光臨請給我錢」嘅溫度,而係 「我見到你,你可以坐低」 嘅溫度。

阿朗望住電視,手心出汗。

汗到成隻手濕晒,要喺褲上面抹。

雖然佢喺拍攝現場睇過美咲每一個take——逐格逐格睇,睇到就嚟背得出——但剪輯之後嘅成品,配上音樂同燈光,感覺完全唔同。

電視入面嘅美咲——

唔係「AV女優月野美咲」。

冇嗰種甜到糖尿嘅笑容。

冇嗰種刻意討好嘅溫柔。

而係一個普通、但有故事嘅咖啡店店員。

佢嘅眼神唔用力,唔搶戲——但你就係會望住佢。

望住佢沖咖啡嘅手。

望住佢望住咖啡壺嘅眼神。

望住佢嘴角嗰個似有若無嘅微笑。

「……好唔好?」 美咲細細聲問,聲線有啲震,震到好似就嚟散開。

「睇埋先。」 阿朗握緊佢嘅手。



美咲嘅第二場戲,同女主角高梨真由子嘅對話。

高梨行入咖啡店,表情冷淡,雙眼望住前方,冇望美咲。

「妳好似有心事。」 高梨講對白,語氣係嗰種「我睇穿你」嘅語氣——高高在上,帶住少少憐憫。

美咲望住高梨。

微笑。

嗰個微笑,唔係AV入面嗰種甜到漏嘅笑。

唔係公園入面嗰種倔強嘅笑。

而係——「我明白妳,但我唔需要妳可憐」 嘅笑。

溫柔。堅定。有距離。但不冷漠。

「每個人都有心事㗎。」

聲線好平靜。平靜到似湖面。



呢一句。

就係呢一句。

阿朗見到美咲嘅眼神,喺電視入面閃爍住一種好溫柔嘅倔強——似一支蠟燭喺風入面,搖搖欲熄,但始終冇熄。

佢心入面忍唔住講咗句:「仆街,真係好掂。」

好細聲。

但美咲聽到。

「你頭先講咩?」 佢擰轉頭望住阿朗。

「冇,我話『好凍』。」 阿朗扮冇事。

「你講仆街。」

「……我講緊舊蘿蔔,仆街冧咗。」

美咲望住佢手上嗰杯關東煮——舊蘿蔔好端端喺度,冇冧。

佢冇拆穿。

因為佢見到阿朗對眼好紅。



美咲嘅戲份得三分鐘。

好快就完結——好似飲一杯茶,未回過神,已經飲完。

電視繼續播後面嘅劇情,女主角繼續佢嘅失眠人生,但兩個人已經冇心機睇。

阿朗仍然握住美咲隻手。

美咲望住阿朗:「……點?」

阿朗深呼吸。

「妳想聽真話定假話?」

「真話。」

「假話係『幾好』。」

「真話呢?」

阿朗望住佢嘅眼。

望住嗰對仲有水光嘅眼。

「真話係——妳頭先嗰三分鐘,係成集入面最靚嘅三分鐘。」

美咲呆住。

成個人定咗,好似俾人點穴。

「……你唔好氹我開心。」

「我冇氹妳。高梨真由子演得好——佢係專業演員,每一個表情都啱,每一個停頓都準。但佢演嘅係『一個好專業嘅麵包師傅』。」

阿朗停一停。

「妳演嘅係『一個人』。一個有過去、有掙扎、但選擇繼續行嘅人。高梨嘅演技係技巧,妳嘅演技係生命。」

美咲望住佢。

眼眶開始紅。

紅得好快——由眼角開始,擴散到成個眼眶。

「你……」

「唔准喊。喊咗就睇唔清楚playback。」

「咩playback?」

阿朗拎出手機——螢幕有裂痕,左上角碎咗——撳開一個錄影檔案。

「我錄低咗妳嗰三分鐘。妳自己睇。唔信我,都要信自己。」

美咲接過電話。

望住螢幕入面嘅自己。

望住嗰個沖咖啡嘅女人。

望住嗰個對高梨微笑嘅女人。

望住嗰個講「每個人都有心事㗎」嘅女人。

望咗好耐。

「……我真係演到喎。」 佢細細聲講,聲線有啲唔相信自己——似一個細路女第一次畫出一幅似樣嘅畫,望住幅畫,唔敢信係自己畫。

「妳一直以嚟都演到。」 阿朗遞紙巾俾佢——藍色包裝,便利店買嘅,¥198三包——「只係之前冇人俾機會妳。而家有人見到啦。」

美咲抹眼淚,但愈抹愈多——眼淚流得好快,紙巾濕完一張又一張。

「你唔好對我咁好,我會喊到收唔到聲。」

「咁就唔好收。喊到夠為止。」

美咲喊住笑——又喊又笑,樣衰到爆——打咗阿朗一下,力唔大,但好實在。

「你好煩。」

「我知道。」

兩個人繼續睇手機入面嗰三分鐘片段。

睇完又睇。

睇完又睇。

總共睇咗五次。

每次睇完,美咲都話「睇多次」,阿朗話「好」。

第五次睇完,美咲終於收起電話,放喺心口。

「喂。」 佢叫阿朗,聲線有啲唔同咗——冇咁緊張,冇咁震,多咗一種 「我接受咗」 嘅平靜。

「嗯?」

「你呢排成日請我食飯、等我收工、陪我睇電視、幫我錄影、幫我睇留言……你邊度嚟咁多時間?你唔使剪片?」

阿朗望住電視。

電視上面,高梨真由子正喺度搓麵團,搓得好用力。

「剪完啦。」

「吓?」

「《標籤》,尋晚剪完咗。凌晨四點十七分,最後一條clip落咗timeline,export完成。」

美咲成個人坐直——由挨住牆變成挺直背脊——「咁大件事你唔講!?」

「我想等妳睇完電視先講。費事妳分心。」

「俾我睇!!」

「冷靜冷靜——」

「俾我睇!!」

美咲成個人大叫,似細路女扭計要糖食,聲量大到隔籬屋又拍牆——「嘭嘭嘭」。

阿朗笑住打開電腦——MacBook Pro 2015,風扇聲大到似飛機起飛——開咗個檔案。

《標籤》——最終版。

片長:二十八分鐘。

「得二十八分鐘?」 美咲問。

「短片嘛。妳以為係《鐵達尼號》?占士金馬倫拍一套戲嘅錢,夠我哋拍三千套。」

「我以為有九十分鐘。」

「冇錢拍九十分鐘。」 阿朗答,語氣好平靜,「但呢二十八分鐘,每格都係用心拍嘅。冇一格係求其。」

佢㩒play。



畫面開始。

第一幕,係美咲喺便利店貨架前面嘅空洞眼神——望住盒牛奶,牛奶上面有個笑哈哈太陽。

黑白。

冇聲。

只有呼吸聲——好輕,好細,似風。

然後慢慢出現顏色——白色嘅牛奶、黃色嘅太陽、藍色嘅包裝。

出現環境聲——收銀機嘅「嘟」、門口嘅鈴聲「叮噹」、客人嘅腳步「咯咯咯」。

美咲望住螢幕,大氣都唔敢抖。

成個短片,冇誇張嘅劇情——冇車禍、冇絕症、冇復仇。

冇大嘅轉折——冇「突然中彩票」、冇「突然遇到真愛」、冇「突然變超人」。

只係一個女人——美雪——喺東京嘅日常:

返工——著住便利店制服,對住收銀機,逐個客人逐個客人咁打招呼。

收工——行路返屋企,經過居酒屋、經過便利店、經過無人嘅公園。

一個人食飯——坐喺和室嘅窗邊,望住假月光,飯糰咬到一半,停低,望住天花板。

同媽媽講電話——忍住眼淚,講「我冇事」。

喺公園坐——望住前方,望住一對情侶影相,笑聲傳過嚟,佢冇笑。

喺雨中奔跑——由街頭跑到街尾,白色連身裙濕透,頭髮黐住面。

但每一個畫面,都有一種 「寂寞但倔強」 嘅氛圍。

寂寞到你想攬住佢。

倔強到你想同佢講「你可以喊㗎」。

但佢唔喊。

直到最後一幕。

美雪對住鏡頭,講出最後嘅獨白:

「我會繼續。唔因為有人支持我,而係——我自己想繼續。」

片尾字幕。

白色字體,黑色背景。

配樂 fade out——鋼琴聲愈來愈細,愈來愈細,最後消失。

黑畫面。



美咲冇出聲。

阿朗都冇出聲。

房間好靜。

靜到聽到窗外嘅風聲——呼呼呼——吹過渠蓋,吹過招牌,吹過電線。

靜到聽到電腦風扇嘅嗡嗡聲。

靜到聽到兩個人嘅呼吸聲——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點?」 阿朗終於問,聲線有啲緊——緊到似橡筋拉到最盡,就嚟斷。

美咲望住黑咗嘅螢幕,冇擰轉頭。

螢幕反光,見到佢自己塊面。

「陳家朗。」

「嗯?」

「你知唔知你拍咗啲咩出嚟?」

「……一套短片?」

「唔係。」 美咲擰轉頭望住佢,對眼紅晒——紅到似兔子,似飲醉酒,似喊咗好耐,「你拍低咗我嘅靈魂。」

阿朗呆住。

「你見到嘅我——嗰個喺便利店發呆嘅我、喺窗邊等一個永遠等唔到嘅人嘅我、喺雨中奔跑跑到冇力嘅我——你感受到嘅我——嗰種想放棄但又唔甘心嘅我——你認為嘅我——一個會繼續行落去嘅我——全部喺晒呢二十八分鐘入面。」

美咲嘅眼淚流落嚟。

一滴,兩滴,三滴——滴喺電腦鍵盤上面,滴喺touchpad上面。

「呢個世界上,連我自己都未試過咁樣睇自己。我淨係覺得自己好慘、好唔甘心、好想有人睇到我。但你做到——你唔係可憐我,你係見到真正嘅我。連我自己都未見過嗰個我。」

阿朗喉嚨有啲緊。

緊到吞唔到口水。

「……我係導演嘛,導演嘅責任就係——」

「唔准講『導演嘅責任』。」 美咲打斷佢,聲線有啲硬,但眼淚冇停,「你而家要講真心話。」

阿朗望住佢。

望住佢對眼——紅、濕、但倔強。

「真心話係——我拍呢套片嘅時候,每一格都諗住妳。」

「每一格?」

「每一格。拍便利店嗰場諗住妳——諗住妳話過『我成日都覺得自己係便利店嗰啲飯糰,擺喺度等人買,但過期就會俾人掉』。拍和室嗰場諗住妳——諗住妳挨喺我膊頭嗰晚,茉莉花味。拍雨中嗰場諗住妳——諗住妳話『好凍,快啲拍完』,但妳一句怨言都冇。」

佢停一停。

「我唔係拍美雪。我係拍妳。」

美咲喊住笑——又喊又笑,收唔到聲。

「你呢句,可以寫入對白。」

「咁妳記低佢。」

「我會。」

兩個人對望。

電視仲播緊《深夜嘅麵包店》嘅尾聲——女主角終於瞓着,畫面 fade out——但冇人理。

「喂。」 美咲講,聲線有啲沙。

「嗯?」

「我哋套片……係咪要報影展?」

「係。我搾咗幾個名單。上網查咗好耐,篩選完再篩選,剔除啲要報名費太貴嘅,剔除啲太商業嘅,剔除啲太政治嘅。」

「最想去邊個?」

阿朗拎出一張紙——皺皺地,邊角有咖啡漬——上面寫咗三個影展:

東京獨立電影節——細,但在日本國內有認受性,入圍咗至少有人會見到。報名費¥5,000。

香港亞洲電影節——返阿朗家鄉,如果入圍,佢可以帶美咲返去。報名費HK$300。

釜山國際影展——亞洲最大嘅影展之一,但入圍難過登天,每年幾千套報名,入圍得十幾套。報名費US$50。

美咲望住第三個,笑咗。

「釜山?你發夢?」

「發夢唔使錢。剪片又冇錢,追夢又冇錢,發夢至少免費。」

「報名費要錢。」 美咲指住「US$50」幾個字。

「……妳啱。咁報頭兩個。」

阿朗拎起筆,準備喺「釜山」旁邊打交叉。

「等陣。」 美咲按低佢隻手。

「吓?」

「報埋釜山。」

阿朗望住佢:「妳話我發夢。」

「我講笑㗎。」 美咲望住佢,「我哋一齊發夢。發夢有人陪,就算發到最後係一場空,都有人陪你一齊空。」

「係咪真㗎?」

「真。但報名費你出。」

「……我戶口得返三萬——」 阿朗開始計數——三萬円減五千減三百減五十蚊美金……

「我講笑㗎。我出。」

「妳成日都話妳出,我好似小白臉。」

「你係㗎。」

「……喂。」

美咲笑到收唔到聲——笑到彎低腰,頭髮垂落嚟,遮住半塊面,笑到眼淚又標出嚟。

阿朗望住佢笑嘅樣,突然覺得——就算影展全部唔入圍,都冇所謂。

因為佢已經得到最重要嘅嘢。

唔係獎項。

唔係名氣。

唔係錢。

係呢個女人——喊住笑、笑住喊、素顏、頭髮亂晒、着住佢件灰色T恤——坐喺四疊半嘅榻榻米上面,同佢一齊發夢。



同一晚。

網上討論區。

美咲瞓咗之後——佢挨住阿朗個膊頭,呼吸愈來愈輕,愈來愈均勻,終於瞓着——阿朗偷偷拎住電話去走廊。

走廊好窄,窄到只夠一個人企,有陣噏味,隔籬係廁所。

佢㩒入討論區。

想睇下觀眾對《深夜嘅麵包店》嘅反應。

search「深夜のパン屋さん 感想」。

頭幾個post都係講女主角高梨真由子:

「真由子演技好咗。」
「劇情太慢,睇到瞓着。」
「配樂好聽,邊個作曲?」
「高梨真由子好靚,但角色太悶。」

再碌落啲。

見到一個post,標題:「咖啡店店員係邊個?好有戲。」

阿朗心跳加速——砰、砰、砰——㩒入去。

留言:

「我知,佢係AV女優月野美咲。」
「吓?唔係掛?AV女優識做戲?」
「我真係睇唔出係AV女優,佢演得幾自然。唔講我唔知。」
「笑死,而家AV女優都可以上電視?」
「我唔理佢以前做咩,總之佢頭先嗰三分鐘係全集最好睇。高梨真由子嗰啲戲我見慣晒,佢嗰三分鐘我先覺得新鮮。」
「贊成。佢個眼神好有故事——好深,好靜,你唔知佢諗緊咩,但你想知。」
「希望佢以後有多啲機會。佢值得。」

阿朗睇住呢啲留言,手有少少震。

有負評。

一定有人寫——「AV女優污染電視圈」、「見到佢就諗起佢啲AV,點睇」、「電視台冇演員可用?」之類。

多。唔少。

但多過一半嘅留言——係正面嘅。

係 「佢演得幾好」、「佢有戲」、「希望再見到佢」 。

阿朗望住個電話,深呼吸——由丹田吸到上頭頂,吸到盡,然後呼出嚟。

然後佢cap咗幾張正面留言嘅圖,cap咗四張,send俾美咲。

加一句:「妳睇,有人見到妳嘅演技。」

美咲冇即刻回——因為佢已經瞓着咗。

挨住阿朗個枕頭,攬住佢張被,頭髮散喺榻榻米上面,呼吸好輕。



第二日朝早。

阿朗醒嗰陣,見到美咲已經走咗。

被窩入面仲有佢嘅溫度,同茉莉花洗頭水嘅味。

枱面上面有一張紙條——今次唔係鉛筆,係藍色原子筆,字體圓圓地,有少少歪:

「我收到你啲cap圖啦。我喊咗。
PS:你下次唔好凌晨偷偷睇留言,你要瞓覺。
PPS:但多謝你。
PPPS:今晚見。」

同一張紙條上面,仲有一句,寫喺最下面,字體好細,細到要眯起眼先睇到:

「我愛你。」

阿朗望住呢三個字。

望住。

望住。

笑咗成分鐘。

笑到收唔到聲,笑到隔籬屋又拍牆——「嘭嘭嘭」。

佢將張紙條對摺,放喺銀包入面。

銀包好薄,得幾張紙幣同一張八達通。

但而家,有全世界最重要嘅嘢。

(第二部 第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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