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嘅電視劇播出之後嘅一個星期,發生咗三件事。

第一件: 美咲收到三個新嘅試鏡邀請。雖然都係小角色——便利店員、護士、路人甲——但至少係「正式嘅邀請」,由電視台嘅選角部門直接打嚟嗰種,而唔係「AV女優順便叫嚟」嗰種。木村小姐打電話嚟嗰陣,聲線都高咗八度。

第二件: 美咲喺街頭俾人認出。唔係認出「月野美咲」——嗰個AV女優月野美咲——而係認出「《深夜嘅麵包店》嗰個咖啡店店員」。一個女高中生走埋嚟,細細聲問:「請問……妳係咪電視嗰個姐姐?」美咲呆咗三秒,心跳快過電車,然後點頭。女高中生對眼發光,講咗句:「妳演得好好啊!嗰場戲我喊咗!」然後開心咁轉身跑走,書包上面嘅吊飾噹噹聲。美咲企喺原地,望住嗰個背影,差啲喊出嚟。

第三件: 網上討論區有人開post,標題係:「月野美咲,由AV女優到演員——佢得唔得?」留言兩極。一半人話「AV女優冇資格做演員」、「返去拍AV啦」、「電視台淪落到要搵AV女優充數」。另一半人話「你睇咗《深夜嘅麵包店》先講啦」、「佢嗰三分鐘係全集亮點」、「AV女優點?演得好就得啦」。兩派罵咗二百幾個留言,由演技討論到道德,由道德討論到社會風氣,最後個post被管理員鎖咗。

「二百幾個留言,全部係鬧緊我。」





美咲坐喺阿朗嘅公寓入面,手上面揸住電話,表情複雜——眉頭皺住,嘴唇抿住,但眼神唔係難過,而係一種「我知會咁,但見到仍然好痛」嘅平靜。

「唔係全部。」 阿朗坐喺電腦前,背脊對住佢,正在填影展報名表——東京獨立電影節嘅表格,密密麻麻,全部要打日文,「有大概一半係幫妳講說話。」

「一半咋。」 美咲扁嘴。

「一半已經好叻。妳知唔知一般AV女優轉型,支持率有幾多?」

「幾多?」





「大概一成。妳有五成,已經係奇蹟。」 阿朗講呢句嘅時候冇擰轉頭,語氣好平淡,平淡到似講「今日星期三」。

美咲望住阿朗,忍唔住笑——係嗰種「你咁都作得出」嘅笑:「你邊度搵呢啲數據?」

「我自己估㗎。」

「……你又亂作。」

「但合理吖嘛。」 阿朗終於擰轉頭,望住佢,「妳諗吓,一個AV女優上電視,正常人第一反應係咩?係『吓』。但而家有一半人話『佢演得幾好』——呢個已經唔係奇蹟,係神蹟。」





美咲笑住打咗佢一下——「啪」——然後挨過去望住電腦螢幕。

螢幕上面係「東京獨立電影節」嘅報名表格。

密密麻麻嘅欄位:作品名稱、導演、主演、作品簡介、製作年份、製作經費……

「製作經費……你寫咩?」 美咲問,手指指住螢幕上面嗰一欄。

阿朗望住嗰一欄,沉默三秒——腦入面飛快咁計數:器材0円、人工0円、場地0円、飯糰同咖啡大約¥48,000——然後打咗:¥48,000。

「……四萬八?」 美咲瞪大眼,瞳孔放大,「我哋使咗咁少?」

「使大咗㗎啦。」 阿朗豎起手指逐樣數,「妳計吓:飯糰、咖啡、關東煮、煙叔嘅煙錢——佢食嗰啲係Seven Star,一包¥460——山口嘅冰袋、大田先生嘅close up精神損失費——」

「你連大田先生嘅精神損失都計?」 美咲打斷佢,語氣係「你認真?」。





「佢成日追我攞close up,好大壓力㗎。試過有一次半夜三點打電話嚟問『我個close up剪好未』,我話『你個角色得三秒』,佢話『三秒都可以close up』。」

美咲笑到收唔到聲——笑到彎低腰,頭髮垂落嚟,遮住半塊面,笑到眼淚都標埋。

阿朗繼續填表,填到「作品簡介」嗰欄,佢停低咗。

手指放喺鍵盤上面,冇打字。

「點寫?」 佢問美咲,聲線有啲虛。

「你係導演,你諗。」

「我諗唔到。」 阿朗捫頭——真係捫,兩隻手夾住個頭,「寫劇本嗰陣明明好多嘢寫,一寫簡介就腦閉塞。好似成個腦袋俾人清空咗。」





「寫劇本同寫簡介係兩回事。」 美咲好冷靜咁分析,「劇本可以慢慢鋪,簡介要用兩句說話講晒成套片嘅精髓。你試吓。」

阿朗望住空白嘅欄位。

游標閃下閃下。

「呢套片係關於……」 佢開口,然後停咗,「唔得,太難。」

美咲望住螢幕,諗咗一陣。

然後佢講——聲線好平靜,平靜到似喺度講自己嘅故事:

「呢套片係關於一個被世界貼滿標籤嘅女人,同一個迷失方向嘅男人。佢哋喺東京相遇,然後發現——標籤可以撕走,方向可以搵返,只要你唔放棄。」

阿朗望住美咲。





望住佢講呢段話嗰陣,眼神入面嘅光。

望咗好耐。

「……妳呢段嘢,好過我寫。」

「梗係啦,我係演員嘛。」 美咲翹起雙手,扮晒嘢。

「演員唔係編劇。」

「但我成日要背編劇寫嘅爛對白——『課長……唔好……』、『啊……啊……』——所以知道咩叫好嘅對白。」 美咲講到一半自己都笑。

阿朗笑住將美咲講嘅嘢打字落表格度。





逐隻字打,打完之後讀一次——啱聲啱氣。

然後㩒「送出」。

螢幕顯示:「報名已完成。請等待評審結果通知。」

「搞掂。」 阿朗挨後,背脊挨住牆,成個放鬆晒,好似跑完馬拉松。

「就係咁簡單?」 美咲問。

「就係咁簡單。」

「我以為會更緊張。」

「報名啫,緊張嘅係等結果嗰段時間。」 阿朗望住天花板嗰撻水漬——北海道形狀——「到時你會不停check email,每日check五十次,明知唔會有咁快,但都會check。」

「你講到自己好有經驗。」

「我上網睇過其他人分享。」

「……你上網睇埋啲咁嘅嘢?」

「我係導演嘛,導演乜都要識。」

美咲笑住搖頭,但眼神好溫柔。

佢望住螢幕上面嘅「報名已完成」五個字,深呼吸——吸氣,呼氣——然後講:

「我哋真係報咗名。」

「係。」

「無論入圍與否,我哋都係『參加過影展嘅作品』。」

「係。」

美咲望住阿朗,眼神有啲濕——眼框入面有水光,但未流落嚟。

「陳家朗,我哋真係做到啦。」

阿朗望住佢,輕輕笑——嘴角上揚,唔大,但好真。

「未㗎。重有香港亞洲電影節同釜山要報。」

「……可以聽日先報嘛?」

「可以。」

「咁今日做咩?」

阿朗望一望窗外。

東京嘅黃昏,天空係橙紅色——由天邊開始,漸變到頭頂,藍變紫、紫變紅、紅變橙——雲都染紅晒。

「今日……去食飯。我請。」

「你戶口得返——」

「今日出咗Bonus。」 阿朗好自豪咁講。

「AV片場有Bonus?」 美咲瞪大眼,語氣係「你玩我?」。

「因為上個月嘅作品銷量好——山口君嗰套『新婚人妻同快遞員』系列賣斷市——森本導演話請大家食飯,我攞咗現金嗰份。¥10,000,現金,熱辣辣。」

美咲望住阿朗,忍唔住笑——係嗰種「你真係好荒謬但我鍾意」嘅笑。

「你嘅收入來源,全部來自AV。」

「係。我係AV產業鏈嘅一環——由拍攝到後期製作到而家攞Bonus,成條龍服務。」

「你講到咁坦白,我唔知點反應。」

「唔使反應。請你食飯就得。」 阿朗企起身,伸出手。

美咲笑住企起身,拎起外套——米色嗰件——拖住阿朗隻手。

兩個人一齊行出公寓。

東京嘅黃昏,風有少少涼——初秋嘅風,唔凍,但乾。

美咲戴住口罩——黑色,普通嗰種——阿朗冇戴,因為佢唔出名,冇人會認得佢。

「喂,陳家朗。」 美咲行行下突然叫佢。

「嗯?」

「你覺得我哋套片,會唔會入圍?」

阿朗望住前方嘅夕陽——個太陽好大,好橙,就嚟沉落地平線。

「……我唔知。」

「你又唔知。」 美咲嘅語氣有少少埋怨,但唔係認真嗰種。

「但我知道一樣嘢。」

「咩?」

「無論入圍與否,我都會繼續拍。妳都會繼續演。」

美咲望住佢,笑一笑——口罩後面嘅笑,但對眼彎成月亮。

「你又喺度心靈雞湯。」

「今日嘅湯底係豬骨味,濃郁啲。加咗蒜,加咗芝麻,仲有塊叉燒。」

「……你繼續作。」

夕陽下,兩個人嘅影子拖得好長好長——由地面拖到行人路嘅盡頭,拖到圍牆上面,拖到便利店嘅招牌。

兩條影子,中間冇距離。

三日後。

阿朗喺公寓剪緊另一套freelance嘅片——婚禮紀錄片,新人笑得好燦爛,但阿朗覺得自己拍得好普通——電話「叮」一聲。

email notification。

標題:「東京獨立電影節——入圍通知」

阿朗望住個螢幕。

成個人定格咗。

手指停喺鍵盤上面,婚禮紀錄片嘅timeline仲喺度play緊,新人喺度切蛋糕。

「……喂。」 佢細細聲講,聲線有啲震。

公寓入面得佢一個人——美咲今日拍AV,拍緊「溫泉旅館の人妻」系列,尋晚佢話「今次有浴衣,唔使着咁少衫」,阿朗話「好事嚟嘅」。

佢㩒開封email。

逐隻字逐隻字咁讀——由「親愛的陳家朗導演」開始,讀到「恭喜」,讀到「入圍本屆東京獨立電影節『日本短片競賽』單元」,讀到「請於以下日期及地點出席放映活動」。

讀完第一段。

停咗。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

佢大嗌一聲,聲量大到天花板嘅燈架都震。

隔籬屋即刻敲牆——「嘭嘭嘭」——「靜啲啦!人哋要瞓覺!」(雖然而家係下午三點。)

阿朗唔理,拎起電話打俾美咲。

嘟——嘟——嘟——

「喂?做咩?我拍緊——」 美咲嘅聲線好細,似怕俾人聽到。

「入咗!!」

「吓?」

「東京獨立電影節,入咗!!」

電話嗰頭沉默咗三秒。

然後美咲都大嗌:「啊啊啊啊啊——」

阿朗隱約聽到電話嗰頭傳來森本導演把聲,由好遠嘅地方傳嚟:「做咩大叫?拍緊戲㗎!而家係溫泉旅館 scene,唔係恐怖片!」

美咲:「導演,唔好意思!我、我屋企有緊急事!」

森本導演:「吓?咩事?」

美咲:「我……我條魚浸親!」

電話嗰頭全場靜默。

靜咗足足五秒。

然後煙叔把聲,由更遠嘅地方傳嚟:「魚都會浸親?」

語氣係 「我喺呢行做咗廿年,未聽過咁嘅理由」 。

阿朗聽到呢度,笑到癲咗——捧住個肚,踎低,笑到咳——「魚浸親……佢真係諗到……」

電話已經收咗線。

幾分鐘後,美咲send咗個message嚟:

美咲:我頭先講咗「魚浸親」……我諗我以後唔使再喺AV片場立足。

阿朗:唔緊要,妳就快係電影演員啦。

美咲:未入圍都未知道。

阿朗:入圍咗啦。

美咲:係喎。

美咲:我哋真係得咗。

阿朗:係。

美咲:陳家朗。

阿朗:嗯?

美咲:我想見你。

阿朗:妳唔使拍AV?

美咲:我同導演講屋企有緊急事。

阿朗:咩緊急事?

美咲:魚浸親。

阿朗:……

美咲:你快啲過嚟接我。

阿朗笑住收埋電話,拎起外套——灰色嗰件——著住拖鞋就飛奔出去。

跑到一半先醒起要換鞋。

返轉頭換鞋,再跑。

板橋區,AV片場門口。

阿朗跑到氣喘——由車站跑到片場,五分鐘路程,佢三分鐘跑完——見到美咲已經換好便服,企喺門口等佢。

佢今日著住一件粉紅色嘅衛衣——帽上面有兔仔耳——扎住馬尾,素顏,只搽咗防曬。

望落似一個等男朋友放學嘅女高中生。

「妳著到咁靚做咩?」 阿朗問,仲係喘緊氣。

「我拍緊AV嘛,戲服嚟㗎。」 美咲好理所當然咁答。

「著粉紅色衛衣拍AV?帽上面仲要有一對兔仔耳?」

「劇情係『鄰家妹妹』——導演話要清純,要著到似細路女。」

「……我唔想知咁多。」 阿朗擰開面。

美咲笑住行埋嚟,拖住阿朗隻手——十指緊扣,掌心貼掌心。

「我哋去慶祝。」

「去邊?」

「澀谷。」

「澀谷好貴——」

「我請。」

「妳成日都——」

「今日係特別日子。我哋入圍咗影展。」

美咲望住阿朗,眼神好定——定到似釘釘。

阿朗望住美咲嘅笑容——粉紅色衛衣,兔仔耳,馬尾,彎成月亮嘅眼。

冇再拒絕。

「好。澀谷。」

兩個人一齊行去車站。

今次唔係尾班車,而係黃昏嘅電車——下午四點幾,太陽仲未落。

車廂入面有好多放學嘅學生、放工嘅上班族(早走嗰啲),逼逼吓,企喺度都要掂到隔籬個人。

美咲戴住口罩,挨喺阿朗身邊,背脊貼住佢心口。

「喂。」 佢細細聲講,聲線低到得阿朗聽到。

「嗯?」

「你話……如果我唔係AV女優,我哋會唔會仲係一對?」

阿朗諗咗一陣。

望住車窗外面飛逝嘅景色——民居、河川、天橋、電線桿。

「會。」

「點解你咁肯定?」

「因為就算喺第二個宇宙——喺一個我唔係副導演、妳唔係AV女優嘅宇宙——我都會搵到妳。」

佢望住美咲嘅眼。

「可能喺便利店,可能喺公園,可能喺電車入面。我會見到妳,然後我會行過去,同妳講『我哋之前係咪見過』。」

美咲望住佢,口罩後面嘅臉紅晒——紅到耳仔,紅到頸。

「……你講呢啲嘢唔會怕醜㗎?」

「會㗎。妳睇我隻耳。」

美咲望過去——阿朗隻耳紅到似車厘子,紅到透明。

「哈哈哈哈哈——」

佢笑出聲——好大聲,附近嘅乘客望過嚟,一個西裝友、兩個女高中生、一個阿伯。

美咲即刻收聲,縮返落阿朗膊頭,細細聲講:「你整蠱我。」

「係妳問我先。」

「我問你就答?」

「我對妳誠實。」

「太誠實啦。」

電車搖搖下——轟隆轟隆——窗外面嘅東京景色向後退,民居變高樓,高樓變霓虹燈。

澀谷就嚟到。

兩個人拖住手,企喺搖晃嘅車廂入面。

冇人講嘢。

但都感覺到對方手心嘅溫度——暖嘅,有汗。

夜晚。

澀谷。

阿朗同美咲坐喺一間居酒屋嘅角落——兩人位,小小地,有布簾隔住,望唔到隔籬。

枱面上面有串燒(雞翼、雞軟骨、雞心、雞肝)、毛豆(用碗裝住,上面灑咗鹽)、同兩杯啤酒(Asahi,生啤,杯上面有水珠)。

「乾杯!」 美咲舉杯,杯上面嘅泡沫搖下搖下。

「乾杯!」 阿朗碰杯。

「叮」——清脆。

兩個人飲一大啖——「咕嚕咕嚕」——然後呼氣。

「好耐冇飲啤酒。」 美咲呼一口氣,用手背抹嘴,「拍AV之前唔敢飲,怕水腫——上鏡塊面會圓過月球。」

「今日可以飲,因為今日係大日子。」

「你幾時變得咁識講嘢?」

「由鍾意妳嗰日開始。」 阿朗講呢句嗰陣冇望佢,望住杯啤酒,扮冇嘢。

美咲望住佢,笑得好甜——甜到好似「國民初戀」嗰種甜,但今次係真嘅,唔係演嘅。

「你知唔知,你成日講呢啲嘢,我會慣㗎。」

「慣咗之後呢?」

「慣咗之後就唔會心跳加速。」

「咁我就要講啲更勁嘅。」

「例如?」

阿朗望住手中嘅啤酒杯——金色嘅液體,氣泡上升——沉思。

「例如——我會陪妳行康城紅地氈。」

美咲呆住。

成個人定咗,串燒咬到一半停喺嘴邊。

「……康城?」

「係。唔係東京獨立電影節,唔係釜山,係康城。法國嗰個。妳著晚裝,我行喺妳側邊,俾人影相。」

「你發夢。」

「我話過,發夢唔使錢。」

美咲望住佢,望咗好耐。

望住佢對眼——有眼袋,有血絲,但好光。

然後佢輕輕講:「咁我陪你一齊發。」

兩個人碰杯——「叮」——啤酒嘅氣泡喺杯中上升,上升,消失。

居酒屋嘅燈光昏黃——黃色燈泡,掛喺天花板上面,周圍係嘈吵嘅日本人客同燒烤嘅煙——白煙裊裊,聞到醬油味同炭火味。

但佢哋眼中,只有對方。

「喂,陳家朗。」 美咲突然講,聲線有啲唔同——軟咗。

「嗯?」

「多謝你拍咗我呢套片。」

「多謝妳演咗我呢套片。」

「我哋係咪要感激嚟感激去?」 美咲笑住問。

「係。直到永遠。」

美咲笑住打佢——「啪」——阿朗笑住擋。

居酒屋嘅老闆——一個五十幾歲嘅阿叔,肚腩好大,著住白色T恤——望住呢對年輕情侶,搖搖頭,笑一笑。

然後拎多兩串串燒過嚟,放低。

「冇叫過。」 阿朗望住老闆。

「送嘅。」 老闆講,語氣係 「後生仔,你哋慢慢」 ,然後行開。

美咲望住阿朗,笑到見牙唔見眼。

「你睇,有人都支持我哋。」

「佢可能只係想我哋快啲食完快啲走。」

「……你唔可以咁現實。」

「我係香港人嘛,香港人最現實。」

「你頭先先講康城。」

「康城係發夢,呢度係現實。」 阿朗指住老闆送嘅串燒——雞翼,燒到金黃色,「發夢同現實,可以並存。」

美咲望住佢,冇再反駁。

只係笑住食串燒。

深夜。

阿朗送美咲返公寓樓下。

佢間公寓喺西武新宿線沿線,一棟舊樓嘅二樓,樓下係洗衣店。

兩個人企喺門口,路燈嘅光打落嚟,黃黃地。

唔捨得上去。

「聽日見。」 美咲講。

「聽日見。」

「你唔好又喺度等四個鐘。」

「我今日唔等,我而家就走。」

「你講完呢句都未走。」 美咲望住佢對腳——佢對腳冇郁過。

「我走啦。」

「你仲未走。」

「而家走。」

阿朗轉身,行咗兩步——一步,兩步。

「喂。」 美咲叫住佢。

阿朗回頭。

美咲企喺路燈下面——粉紅色衛衣,兔仔耳,馬尾,笑容。路燈嘅光打喺佢身上,好似舞台嘅聚光燈。

「我好鍾意你。」

阿朗嘅心跳停咗一拍——真係停咗,佢肯定。

「……我都好鍾意妳。」

美咲笑一笑,轉身入大廈——自動門打開,佢行入去,門關上。

阿朗企喺原地,望住佢嘅背影消失喺玻璃門後面。

東京嘅夜晚,好涼——風吹過嚟,有少少秋意。

但佢心入面好暖——暖到好似飲咗一碗滾湯。

佢拎出手機,send咗個message俾美咲:「聽日見。」

美咲即刻回:「聽日見。」

仲有一個sticker——隻貓瞇住眼,心口有紅心,下面寫住「おやすみ」。

阿朗save低。

第三個。

佢而家有三個貓sticker。

佢覺得自己好富有。

佢笑住行去車站——腳步好輕,輕到好似可以飛。

今晚,應該又會瞓唔著。

但冇所謂。

因為佢知道,聽日醒嚟,又會見到佢。

(第二部 第四章 完)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