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唔導演》: 第二部:最荒謬的拍檔 / 第十章:返東京,繼續荒謬
飛機降落成田機場嗰陣,東京落緊雨。
毛毛雨——細到似霧,似有人用噴壺輕輕噴落嚟——由灰濛濛嘅天空飄落。
同佢哋離開嗰日嘅香港一模一樣。
「又係雨。」 美咲望住窗外面嘅灰色天空——厚雲,低壓,冇陽光——「我哋走又雨,返又雨。東京係咪唔歡迎我哋?」
「雨代表好運。」 阿朗講,聲線好定。
「邊個講?氣象廳?」
「我講。」
「你作㗎?」 美咲望住佢,眼神係「你又嚟?」。
「係。但妳信唔信?」
美咲望住佢——望住佢塊面仲有少少淚痕、眼腫過乒乓波、但對眼好亮——笑一笑。
「……信。」
兩個人拎行李——紅色喼同黑色喼,並排喺行李輸送帶上面轉,轉咗兩個圈先見到——過海關,出大堂。
東京嘅空氣有啲涼——攝氏十八度,濕度七十——有啲濕,帶住熟悉嘅味道。
唔係好聞——有少少廢氣、少少咖啡味、少少便利店嘅關東煮湯底——但係 「屋企」 嘅味道。
「返到嚟啦。」 阿朗深呼吸,吸到盡。
「你幾時開始當東京係屋企?」 美咲問。
阿朗望住佢。
「由識妳嗰日開始。」
美咲望住佢,面紅——由面頰紅到耳仔——「你又講呢啲。」
「我講事實。」
「事實都可以唔講出口㗎——你放喺心入面,我又唔會知你冇講。」
「我唔講會爛喺心入面——爛咗會生蟲,生蟲會病。」
「你身體好差。」 美咲忍笑。
「因為掛住妳——掛到免疫力下降。」
「你以前唔掛住我嗰陣,身體都好差——成日病,病咗又唔睇醫生,因為窮。」
「……妳唔好成日拆穿我。」
美咲笑住打佢——「啪」——機場嘅旅客望住呢對情侶,有人笑,有人擰頭,有個外國遊客舉機影相。
阿朗見到,即刻擰開面。美咲見到,即刻縮手。兩個人扮冇嘢,拖住喼行快兩步。
返到板橋區嗰間四疊半公寓。
樓下洗衣店嘅招牌仲着燈——藍色光管,閃下閃下,就嚟壞。樓梯仲係咁窄,兩個人並排行唔到,要一前一後。
阿朗開門——鎖匙插落去,擰兩下,「卡」——推開門。
見到門口有幾箱嘢。
「咩嚟㗎?」
紙箱有三個——大小不一,最大嗰個係DHL嘅啡色箱,細嗰兩個係郵局嘅 standard 箱。上面黐住一張紙條,用箱頭筆寫住:
「香港仔,你哋去咗香港嗰幾日,我哋幫你收咗呢啲嘢。——煙叔」
下面有幾行細字,唔同人嘅筆跡:
「記得請食飯。——山口」
「我要close up。——大田」
「你哋套片好好睇。——阿May」
「加油。——健仔」
「我個名上咗報紙!——清潔阿姐」
美咲讀到最後一行,忍唔住笑:「清潔阿姐個名上咗報紙?」
「打開咪知。」
阿朗打開最大嗰個箱。
入面係——影展嘅 catalogue、宣傳單張、海報(捲起,用橡筋箍住)、同幾份報紙。
佢拎起一份報紙——《東京新聞》,文化版,第三頁,右上角。
標題:「獨立電影嘅新可能性:專訪《標籤》導演陳家朗」
阿朗呆住——成個人定格,手揸住報紙,冇郁。
「……有記者訪問我?」 聲線有啲虛。
「你自己唔知嘅?」 美咲挨過嚟睇,頭髮掂到阿朗塊面。
「我冇受過任何訪問!」 阿朗大聲講——聲量大到隔籬屋都聽到——「我喺日本兩年,冇記者搵過我!冇!呢篇嘢作㗎?!」
佢哋細睇內文。
原來係電影節嘅主辦單位將佢之前填報名表嘅「作品簡介」同「導演自述」——嗰啲阿朗凌晨三點對住電腦寫、寫完又改、改完又寫、寫到天光嘅嘢——整理成一篇訪問。
再加上影展評審嘅幾句評語。
評審其中一句寫:
「《標籤》用最有限嘅資源,拍出最無限嘅人性。導演陳家朗嘅鏡頭語言成熟得令人驚訝,女主角林美月嘅演出更係全片嘅靈魂。」
美咲讀到呢句——默讀,嘴唇微微震——讀咗兩次。
眼眶紅咗。
「佢話我係『全片嘅靈魂』……」
「妳係㗎。」 阿朗講,語氣好輕,但好定。
「你唔准喊。」 美咲抹眼淚——用衫袖,動作粗魯得嚟好真實。
「我冇喊,係妳喊。」
「我開心啫——開心都會喊㗎嘛。」
「咁妳喊啦——喊完我哋先開第二個箱。」
美咲喊住笑——又喊又笑,樣衰到爆——打咗阿朗一下。
兩個人企喺走廊,攬住個紙箱,喊又笑,笑又喊。
隔籬屋個阿婆打開門——門拉開一條罅,一對眼望出嚟——望住呢兩個傻佬傻婆,搖搖頭——「年輕人……」——關門。
「嘭。」
夜晚。
四疊半公寓逼爆人。
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全部嚟齊。
六個人加阿朗同美咲,八個人,塞喺間四疊半房入面。有人坐榻榻米,有人坐床邊,有人坐廁所門口(大田先生,因為佢話要霸位)。
「喂,香港仔,你間房細過我廁所。」 煙叔担住枝煙——冇點着,因為美咲話會敏感——就咁担住,过下口癮。
「你廁所大過人哋成間屋——因為你霸咗兩個單位打通。」
「我間屋大,因為我拍咗三十年AV——三十年,由Beta帶拍到Blu-ray,由VHS拍到串流。」
「你三十年AV換嚟一間大屋——我兩年AV換嚟一個獎。」 阿朗拎起個透明膠牌——評審團特別賞,A4大細,邊角有少少利。
「你個獎好勁咩?」 煙叔望住個膠牌——眯起眼,担住煙——「細過我塊砧板。」
「你塊砧板大過正常砧板——因為你切煙絲,要切碎啲先好食。」
「煙絲要切碎啲先好食——你識咩?」
「你食煙定食煙絲?」
「食煙,但鍾意切——切嘢抒壓。」
全場笑——笑到榻榻米都震,笑到門口個鞋架就嚟冧。
大田先生企起身——由廁所門口企起身——高舉啤酒杯,杯上面嘅泡沫搖下搖下:「我提議,為《標籤》同香港仔乾杯!」
「乾杯!」
所有人飲——煙叔飲啤酒(一啖飲半杯),山口飲啤酒(一啖飲三分之一,因為佢話自己酒量差),大田先生飲啤酒(一啖飲四分一,然後要坐低唞氣),阿May飲可樂,健仔飲烏龍茶,清潔阿姐飲汽水——波子汽水,綠色。
美咲飲烏龍茶,阿朗飲啤酒。
「喂,」 山口突然講——放下啤酒杯,抹嘴——「你哋知唔知,我尋日收到一個電話。」
「咩電話?」 煙叔問。
「有人搵我拍獨立電影——唔係AV,係真嘅電影。有劇本,有導演,有budget嗰種。」
全場靜默——靜到聽到光管嘅「滋滋」聲。
「……你?」 煙叔望住佢,由頭望到落腳,再由腳望返上頭——「你抽筋抽到咁,拍電影?你拍咩都得,唔好拍到一半抽筋,搞到成個crew等你。」
「角色係一個抽筋嘅快遞員——編劇話快遞員成日搬重嘢,抽筋好合理。」
「又係快遞員?」 阿朗瞪大眼——「你人生係咪同快遞員有緣?」
「我係被迫㗎——由AV拍到獨立電影,都係快遞員。我懷疑個編劇係森本導演嘅朋友。」
全場笑。
「但係好事嚟。」 美咲講,語氣好認真——「有人見到你嘅演技。」
「我邊有演技——我淨係抽筋咋。」
「抽筋都係演技嘅一種——叫咩方法演技?」 阿朗問。
「抽筋方法演技?你幫我作㗎?」 山口自己都笑。
「你開創咗一個流派——『抽筋現實主義』。」
「咁我要多謝你——係你成日叫我『擰右少少』、『屁股唔好擋鏡頭』、『動作自然啲』,我先練到咁精準嘅抽筋控制。你係我嘅恩師。」 山口鞠躬——九十度,好認真。
「你唔好鞠躬——你抽筋抽到似向我行禮。」
全場笑到碌地——煙叔笑到咳,大田先生笑到眼鏡跌落地,清潔阿姐笑到抹眼淚。
「你班人,真係好搞笑。」 清潔阿姐抹住眼淚講。
「阿姐,妳呢排點?」 阿朗問。
「我?仲係掃地囉——朝早掃,夜晚掃,掃咗二十年。」 清潔阿姐望住手中嘅波子汽水——綠色玻璃樽,入面粒波子搖下搖下,「但個廠多咗人叫我『阿姐』。」
「以前唔叫㗎?」
「以前叫我『喂』——『喂,掃地嘅,過嚟』、『喂,垃圾唔該』、『喂,妳支掃把阻住個鏡頭』。」
「點解而家會叫?」
清潔阿姐望一望阿朗同美咲——望住佢哋兩個,眼神有啲嘢。
「因為佢哋睇咗你哋套片——知我係『《標籤》片場嘅清潔阿姐』。」
阿朗呆住。
「你哋個個都有credit㗎——片尾字幕有『清潔組:陳秀蓮』。我個名喺戲院大銀幕出現咗——澀谷嗰間戲院,大銀幕,白色字,黑色底,『陳秀蓮』三個字,清清楚楚。」
佢講到呢度——眼濕濕。
「我掃地掃咗二十年——二十年,每日對住垃圾、塵、煙頭、潤滑液空樽——第一次有人叫我個名。唔係『喂』,係『陳秀蓮』。」
全場靜默。
靜到聽到波子汽水入面粒波子跌咗落去——「噹」。
美咲行過去——冇講嘢——輕輕攬住清潔阿姐。
清潔阿姐終於忍唔住喊咗——喊出聲,唔係無聲嗰種——攬住美咲,喊到肩膀震。
煙叔担住枝煙——冇點着——眼紅紅,但死撐:「喂,唔好搞到咁煽情啦——我哋係嚟慶祝,唔係嚟喊。」
「你自己都喊。」 山口篤爆佢,指住佢對眼——紅到似兔子。
「我冇喊!係煙熏眼!」
「你枝煙冇點著——由頭到尾都冇點著,你担住做咩?」
「……我心靈上點著咗。你理得我。」
全場又笑。
清潔阿姐喊住笑,美咲笑住喊。
阿朗望住呢班人——呢班由AV片場執返嚟嘅人——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
一個担住冇點著嘅煙嘅老燈光師。
一個抽筋抽到開宗立派嘅男優。
一個為咗零點三秒close up而喊嘅製片。
一個借化妝品借到成個化妝箱就嚟空嘅化妝師。
一個頂爛市嘅後生音效師。
一個掃地二十年、終於有人叫佢個名嘅清潔阿姐。
同一個——由AV女優變成演員、變成女朋友、變成靈魂嘅女人。
佢深呼吸。
「喂。」 佢講。
所有人望住佢。
「多謝你哋。」
全場靜默——又靜。
「你唔好突然感性啦。」 煙叔皺眉。
「我真心㗎。」
「你真心嘅樣好核突。」
「……你收聲啦。」
全場笑。
凌晨。
所有人走晒。
間房亂到似打完仗——啤酒罐(朝日、麒麟、札幌,咩牌子都有)、零食袋(卡樂比、湖池屋、明治)、薯片碎(跌到榻榻米上面,要慢慢掃)。
美咲幫手執嘢——將啤酒罐一個一個放入垃圾袋,鋁罐撞鋁罐,「咔嚓咔嚓」。
阿朗坐喺電腦前,望住報名表——釜山國際影展嘅報名系統,網頁上面寫住「Application Submitted」。
「喂,你報咗釜山未?」 美咲問,拎住個垃圾袋企喺佢後面。
「報咗——去香港之前報嘅。截止前三個鐘,last minute,香港人嘅習慣。」
「幾時有結果?」
「一個月後——三十日,七百二十小時,四萬三千二百分鐘。」
「又等——等完東京等香港,等完香港等釜山。我哋嘅人生就係等。」 美咲坐低喺佢身邊,榻榻米「吱」一聲。
「人生就係等——等機會,等人,等自己準備好。」
「你好哲學。」
「我係導演嘛——導演要識講廢話,然後包裝成哲學。」
美咲笑住挨喺佢膊頭——頭髮掂到阿朗嘅頸,茉莉花味。
「喂,陳家朗。」
「嗯。」
「你覺得我哋會唔會入圍釜山?」
阿朗望住電腦螢幕——螢幕上面係釜山影展嘅官網,藍色底色,白色字,一張大海報寫住「BUSA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我唔知。」
「你又唔知——你成日都唔知。」 美咲嘅語氣有少少埋怨,但唔係認真嗰種。
「但我知一樣嘢。」
「咩?」
「無論入圍與否——我哋都會繼續拍。繼續寫劇本,繼續搵煙叔打燈,繼續叫山口唔好抽筋,繼續俾大田先生煩close up,繼續用清潔阿姐掃乾淨嘅廠——繼續。」
美咲笑一笑——「你呢句講過好多次——由第一部講到第二部,由第一章講到第十章。」
「因為係真嘅——所以成日講。真話唔怕重複。」
美咲望住佢,輕輕錫咗佢面頰一下——「啜」——好輕,好快。
「呢個係獎勵你今日見完父母仲生存到——冇暈低,冇跑走,冇講錯嘢。」
「咁奬勵多吓——一次唔夠,要保充。」
「你唔好貪心——貪心嘅人冇好下場。」
「我係導演——導演要識得爭取。唔爭取,冇人會俾機會你。」
「爭取咩?」
「爭取……多一個。」
美咲望住佢——望住佢紅到耳根嘅面、死撐嘅眼神、仲有嘴角嗰粒飯粒(佢頭先食宵夜留低嘅)——笑住錫多一下。
「啜」——今次耐少少。
阿朗面紅到耳根——耳仔紅到透明。
「你塊面好紅。」 美咲講。
「我敏感。」
「今日敏感咩?」
「……妳嘅唇膏。」
「我今日冇搽唇膏——全日都冇搽,你唔知咩?」
「咁敏感……妳個人。」
美咲笑住打佢——「啪」——然後攤喺榻榻米上面,望住天花板。
阿朗都攤低——兩個人並排,肩並肩。
天花板嗰撻水漬仲喺度——北海道形狀,由佢搬入嚟嗰日已經喺度。
「喂。」 美咲講。
「嗯。」
「你覺得我阿媽……會唔會有一日接受我?接受我做AV女優,接受我揀嘅路,接受我……同你一齊?」
阿朗望住天花板——望住嗰撻水漬。
「會。」
「點解你咁肯定——你連自己阿爸阿媽都搞唔掂,憑咩肯定我阿媽會接受我?」
「因為妳一直堅持——由第一日到而家,妳冇放棄過。妳堅持演戲,堅持證明自己,堅持做一個演員。堅持到有一日——佢會見到妳嘅努力。就算佢唔講出口,佢心入面會知。」
美咲沉默。
「如果佢一直都見唔到呢?如果佢到我死嗰日都唔認我呢?」
阿朗擰轉頭望住佢——望住佢對眼,入面有淚光,但冇流。
「咁妳就要接受——有啲人,永遠唔會明白你。唔係因為你唔夠好,係因為佢哋睇唔到。但妳唔需要佢哋明白——妳只需要自己明白自己。」
「自己明白自己——好難。」
「難,但要學——我都學緊。」
美咲望住阿朗——望住佢對眼——眼袋好大,但好定。
「你又講金句——你邊度諗咁多金句?」
「諗住寫落劇本——唔好浪費。」
「寫啦——寫咗我幫你講。講俾全世界聽。」
兩個人拖住手,望住天花板。
「喂,陳家朗。」 美咲又講——今晚叫咗好多次,但每次都係唔同嘅語氣。
「嗯。」
「我哋下一套片拍咩?」
阿朗諗咗一陣——望住天花板嗰撻水漬,望住望住,水漬慢慢模糊,變成另一塊天花板,另一間房。
「拍一個故事——關於一個香港人同一個日本人,喺東京相遇,互相救贖。佢哋都係被人睇低嘅人,都係被人貼滿標籤嘅人——但佢哋遇到對方,然後發現,原來呢個世界有人明白自己。」
「好老套。」 美咲笑。
「老套先好——老套嘅故事,最易令人喊。你睇《鐵達尼號》,幾老套?沉船啫。但你喊唔喊?」
「……我冇睇過。」
「妳冇睇過《鐵達尼號》?!」
「我係日本人嘛——日本人睇《情書》㗎。」
「《情書》都老套——暗戀,雪地,『お元気ですか』——老套到喊,但喊到收唔到聲。」
美咲笑——「你想令人喊?」
「我想令人感動——喊係感動嘅一種。」
「咁劇本呢?」
「未寫——得個概念。」
「資金呢?」
「冇——戶口得返三萬幾円,你知㗎。」
「團隊呢?」
「有——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
「同埋?」
阿朗望住佢——望住佢對眼。
「同埋妳——套套戲都要有妳。冇妳,我唔拍。」
美咲望住阿朗,望咗好耐。
望住佢塊面——有眼袋,有淚痕,有貓呔,有皺到唔平嘅西裝。
「……咁拍啦。」
「好。」
—
窗外,東京嘅天開始光。
晨光透過窗簾嘅罅隙射入嚟——好細,好弱,但係金色嘅——照喺榻榻米上面,照喺散落一地嘅薯片碎上面,照喺兩個人身上。
「天光啦。」 美咲細細聲講——聲線有啲朦,似就嚟瞓着。
「係。」
「我哋成晚冇瞓——由尋晚慶祝到而家。」
「因為要諗下一套片——創作人係咁㗎,靈感嚟嘅時候冇得瞓。」
「諗到未?」
「未——得個概念,冇細節,冇對白,冇分鏡。」
「咁繼續諗?」
「好。」
兩個人繼續攤喺榻榻米上面,望住天花板。
水漬嘅形狀——喺晨光之中,變得好模糊。以前覺得似北海道,後嚟覺得似一個拳頭,而家乜都唔似,只係一撻水漬。
但佢哋知道——新嘅一日,開始咗。
新嘅一頁,等住佢哋去寫。
第二部 第十章 完
第二部 《最荒謬的拍檔》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