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降落成田機場嗰陣,東京落緊雨。

毛毛雨——細到似霧,似有人用噴壺輕輕噴落嚟——由灰濛濛嘅天空飄落。

同佢哋離開嗰日嘅香港一模一樣。

「又係雨。」 美咲望住窗外面嘅灰色天空——厚雲,低壓,冇陽光——「我哋走又雨,返又雨。東京係咪唔歡迎我哋?」

「雨代表好運。」 阿朗講,聲線好定。





「邊個講?氣象廳?」

「我講。」

「你作㗎?」 美咲望住佢,眼神係「你又嚟?」。

「係。但妳信唔信?」

美咲望住佢——望住佢塊面仲有少少淚痕、眼腫過乒乓波、但對眼好亮——笑一笑。





「……信。」

兩個人拎行李——紅色喼同黑色喼,並排喺行李輸送帶上面轉,轉咗兩個圈先見到——過海關,出大堂。

東京嘅空氣有啲涼——攝氏十八度,濕度七十——有啲濕,帶住熟悉嘅味道。

唔係好聞——有少少廢氣、少少咖啡味、少少便利店嘅關東煮湯底——但係 「屋企」 嘅味道。

「返到嚟啦。」 阿朗深呼吸,吸到盡。





「你幾時開始當東京係屋企?」 美咲問。

阿朗望住佢。

「由識妳嗰日開始。」

美咲望住佢,面紅——由面頰紅到耳仔——「你又講呢啲。」

「我講事實。」

「事實都可以唔講出口㗎——你放喺心入面,我又唔會知你冇講。」

「我唔講會爛喺心入面——爛咗會生蟲,生蟲會病。」

「你身體好差。」 美咲忍笑。





「因為掛住妳——掛到免疫力下降。」

「你以前唔掛住我嗰陣,身體都好差——成日病,病咗又唔睇醫生,因為窮。」

「……妳唔好成日拆穿我。」

美咲笑住打佢——「啪」——機場嘅旅客望住呢對情侶,有人笑,有人擰頭,有個外國遊客舉機影相。

阿朗見到,即刻擰開面。美咲見到,即刻縮手。兩個人扮冇嘢,拖住喼行快兩步。

返到板橋區嗰間四疊半公寓。

樓下洗衣店嘅招牌仲着燈——藍色光管,閃下閃下,就嚟壞。樓梯仲係咁窄,兩個人並排行唔到,要一前一後。





阿朗開門——鎖匙插落去,擰兩下,「卡」——推開門。

見到門口有幾箱嘢。

「咩嚟㗎?」

紙箱有三個——大小不一,最大嗰個係DHL嘅啡色箱,細嗰兩個係郵局嘅 standard 箱。上面黐住一張紙條,用箱頭筆寫住:

「香港仔,你哋去咗香港嗰幾日,我哋幫你收咗呢啲嘢。——煙叔」

下面有幾行細字,唔同人嘅筆跡:

「記得請食飯。——山口」

「我要close up。——大田」





「你哋套片好好睇。——阿May」

「加油。——健仔」

「我個名上咗報紙!——清潔阿姐」

美咲讀到最後一行,忍唔住笑:「清潔阿姐個名上咗報紙?」

「打開咪知。」

阿朗打開最大嗰個箱。

入面係——影展嘅 catalogue、宣傳單張、海報(捲起,用橡筋箍住)、同幾份報紙。





佢拎起一份報紙——《東京新聞》,文化版,第三頁,右上角。

標題:「獨立電影嘅新可能性:專訪《標籤》導演陳家朗」

阿朗呆住——成個人定格,手揸住報紙,冇郁。

「……有記者訪問我?」 聲線有啲虛。

「你自己唔知嘅?」 美咲挨過嚟睇,頭髮掂到阿朗塊面。

「我冇受過任何訪問!」 阿朗大聲講——聲量大到隔籬屋都聽到——「我喺日本兩年,冇記者搵過我!冇!呢篇嘢作㗎?!」

佢哋細睇內文。

原來係電影節嘅主辦單位將佢之前填報名表嘅「作品簡介」同「導演自述」——嗰啲阿朗凌晨三點對住電腦寫、寫完又改、改完又寫、寫到天光嘅嘢——整理成一篇訪問。

再加上影展評審嘅幾句評語。

評審其中一句寫:

「《標籤》用最有限嘅資源,拍出最無限嘅人性。導演陳家朗嘅鏡頭語言成熟得令人驚訝,女主角林美月嘅演出更係全片嘅靈魂。」

美咲讀到呢句——默讀,嘴唇微微震——讀咗兩次。

眼眶紅咗。

「佢話我係『全片嘅靈魂』……」

「妳係㗎。」 阿朗講,語氣好輕,但好定。

「你唔准喊。」 美咲抹眼淚——用衫袖,動作粗魯得嚟好真實。

「我冇喊,係妳喊。」

「我開心啫——開心都會喊㗎嘛。」

「咁妳喊啦——喊完我哋先開第二個箱。」

美咲喊住笑——又喊又笑,樣衰到爆——打咗阿朗一下。

兩個人企喺走廊,攬住個紙箱,喊又笑,笑又喊。

隔籬屋個阿婆打開門——門拉開一條罅,一對眼望出嚟——望住呢兩個傻佬傻婆,搖搖頭——「年輕人……」——關門。

「嘭。」

夜晚。

四疊半公寓逼爆人。

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全部嚟齊。

六個人加阿朗同美咲,八個人,塞喺間四疊半房入面。有人坐榻榻米,有人坐床邊,有人坐廁所門口(大田先生,因為佢話要霸位)。

「喂,香港仔,你間房細過我廁所。」 煙叔担住枝煙——冇點着,因為美咲話會敏感——就咁担住,过下口癮。

「你廁所大過人哋成間屋——因為你霸咗兩個單位打通。」

「我間屋大,因為我拍咗三十年AV——三十年,由Beta帶拍到Blu-ray,由VHS拍到串流。」

「你三十年AV換嚟一間大屋——我兩年AV換嚟一個獎。」 阿朗拎起個透明膠牌——評審團特別賞,A4大細,邊角有少少利。

「你個獎好勁咩?」 煙叔望住個膠牌——眯起眼,担住煙——「細過我塊砧板。」

「你塊砧板大過正常砧板——因為你切煙絲,要切碎啲先好食。」

「煙絲要切碎啲先好食——你識咩?」

「你食煙定食煙絲?」

「食煙,但鍾意切——切嘢抒壓。」

全場笑——笑到榻榻米都震,笑到門口個鞋架就嚟冧。

大田先生企起身——由廁所門口企起身——高舉啤酒杯,杯上面嘅泡沫搖下搖下:「我提議,為《標籤》同香港仔乾杯!」

「乾杯!」

所有人飲——煙叔飲啤酒(一啖飲半杯),山口飲啤酒(一啖飲三分之一,因為佢話自己酒量差),大田先生飲啤酒(一啖飲四分一,然後要坐低唞氣),阿May飲可樂,健仔飲烏龍茶,清潔阿姐飲汽水——波子汽水,綠色。

美咲飲烏龍茶,阿朗飲啤酒。

「喂,」 山口突然講——放下啤酒杯,抹嘴——「你哋知唔知,我尋日收到一個電話。」

「咩電話?」 煙叔問。

「有人搵我拍獨立電影——唔係AV,係真嘅電影。有劇本,有導演,有budget嗰種。」

全場靜默——靜到聽到光管嘅「滋滋」聲。

「……你?」 煙叔望住佢,由頭望到落腳,再由腳望返上頭——「你抽筋抽到咁,拍電影?你拍咩都得,唔好拍到一半抽筋,搞到成個crew等你。」

「角色係一個抽筋嘅快遞員——編劇話快遞員成日搬重嘢,抽筋好合理。」

「又係快遞員?」 阿朗瞪大眼——「你人生係咪同快遞員有緣?」

「我係被迫㗎——由AV拍到獨立電影,都係快遞員。我懷疑個編劇係森本導演嘅朋友。」

全場笑。

「但係好事嚟。」 美咲講,語氣好認真——「有人見到你嘅演技。」

「我邊有演技——我淨係抽筋咋。」

「抽筋都係演技嘅一種——叫咩方法演技?」 阿朗問。

「抽筋方法演技?你幫我作㗎?」 山口自己都笑。

「你開創咗一個流派——『抽筋現實主義』。」

「咁我要多謝你——係你成日叫我『擰右少少』、『屁股唔好擋鏡頭』、『動作自然啲』,我先練到咁精準嘅抽筋控制。你係我嘅恩師。」 山口鞠躬——九十度,好認真。

「你唔好鞠躬——你抽筋抽到似向我行禮。」

全場笑到碌地——煙叔笑到咳,大田先生笑到眼鏡跌落地,清潔阿姐笑到抹眼淚。

「你班人,真係好搞笑。」 清潔阿姐抹住眼淚講。

「阿姐,妳呢排點?」 阿朗問。

「我?仲係掃地囉——朝早掃,夜晚掃,掃咗二十年。」 清潔阿姐望住手中嘅波子汽水——綠色玻璃樽,入面粒波子搖下搖下,「但個廠多咗人叫我『阿姐』。」

「以前唔叫㗎?」

「以前叫我『喂』——『喂,掃地嘅,過嚟』、『喂,垃圾唔該』、『喂,妳支掃把阻住個鏡頭』。」

「點解而家會叫?」

清潔阿姐望一望阿朗同美咲——望住佢哋兩個,眼神有啲嘢。

「因為佢哋睇咗你哋套片——知我係『《標籤》片場嘅清潔阿姐』。」

阿朗呆住。

「你哋個個都有credit㗎——片尾字幕有『清潔組:陳秀蓮』。我個名喺戲院大銀幕出現咗——澀谷嗰間戲院,大銀幕,白色字,黑色底,『陳秀蓮』三個字,清清楚楚。」

佢講到呢度——眼濕濕。

「我掃地掃咗二十年——二十年,每日對住垃圾、塵、煙頭、潤滑液空樽——第一次有人叫我個名。唔係『喂』,係『陳秀蓮』。」

全場靜默。

靜到聽到波子汽水入面粒波子跌咗落去——「噹」。

美咲行過去——冇講嘢——輕輕攬住清潔阿姐。

清潔阿姐終於忍唔住喊咗——喊出聲,唔係無聲嗰種——攬住美咲,喊到肩膀震。

煙叔担住枝煙——冇點着——眼紅紅,但死撐:「喂,唔好搞到咁煽情啦——我哋係嚟慶祝,唔係嚟喊。」

「你自己都喊。」 山口篤爆佢,指住佢對眼——紅到似兔子。

「我冇喊!係煙熏眼!」

「你枝煙冇點著——由頭到尾都冇點著,你担住做咩?」

「……我心靈上點著咗。你理得我。」

全場又笑。

清潔阿姐喊住笑,美咲笑住喊。

阿朗望住呢班人——呢班由AV片場執返嚟嘅人——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

一個担住冇點著嘅煙嘅老燈光師。

一個抽筋抽到開宗立派嘅男優。

一個為咗零點三秒close up而喊嘅製片。

一個借化妝品借到成個化妝箱就嚟空嘅化妝師。

一個頂爛市嘅後生音效師。

一個掃地二十年、終於有人叫佢個名嘅清潔阿姐。

同一個——由AV女優變成演員、變成女朋友、變成靈魂嘅女人。

佢深呼吸。

「喂。」 佢講。

所有人望住佢。

「多謝你哋。」

全場靜默——又靜。

「你唔好突然感性啦。」 煙叔皺眉。

「我真心㗎。」

「你真心嘅樣好核突。」

「……你收聲啦。」

全場笑。

凌晨。

所有人走晒。

間房亂到似打完仗——啤酒罐(朝日、麒麟、札幌,咩牌子都有)、零食袋(卡樂比、湖池屋、明治)、薯片碎(跌到榻榻米上面,要慢慢掃)。

美咲幫手執嘢——將啤酒罐一個一個放入垃圾袋,鋁罐撞鋁罐,「咔嚓咔嚓」。

阿朗坐喺電腦前,望住報名表——釜山國際影展嘅報名系統,網頁上面寫住「Application Submitted」。

「喂,你報咗釜山未?」 美咲問,拎住個垃圾袋企喺佢後面。

「報咗——去香港之前報嘅。截止前三個鐘,last minute,香港人嘅習慣。」

「幾時有結果?」

「一個月後——三十日,七百二十小時,四萬三千二百分鐘。」

「又等——等完東京等香港,等完香港等釜山。我哋嘅人生就係等。」 美咲坐低喺佢身邊,榻榻米「吱」一聲。

「人生就係等——等機會,等人,等自己準備好。」

「你好哲學。」

「我係導演嘛——導演要識講廢話,然後包裝成哲學。」

美咲笑住挨喺佢膊頭——頭髮掂到阿朗嘅頸,茉莉花味。

「喂,陳家朗。」

「嗯。」

「你覺得我哋會唔會入圍釜山?」

阿朗望住電腦螢幕——螢幕上面係釜山影展嘅官網,藍色底色,白色字,一張大海報寫住「BUSAN International Film Festival」。

「……我唔知。」

「你又唔知——你成日都唔知。」 美咲嘅語氣有少少埋怨,但唔係認真嗰種。

「但我知一樣嘢。」

「咩?」

「無論入圍與否——我哋都會繼續拍。繼續寫劇本,繼續搵煙叔打燈,繼續叫山口唔好抽筋,繼續俾大田先生煩close up,繼續用清潔阿姐掃乾淨嘅廠——繼續。」

美咲笑一笑——「你呢句講過好多次——由第一部講到第二部,由第一章講到第十章。」

「因為係真嘅——所以成日講。真話唔怕重複。」

美咲望住佢,輕輕錫咗佢面頰一下——「啜」——好輕,好快。

「呢個係獎勵你今日見完父母仲生存到——冇暈低,冇跑走,冇講錯嘢。」

「咁奬勵多吓——一次唔夠,要保充。」

「你唔好貪心——貪心嘅人冇好下場。」

「我係導演——導演要識得爭取。唔爭取,冇人會俾機會你。」

「爭取咩?」

「爭取……多一個。」

美咲望住佢——望住佢紅到耳根嘅面、死撐嘅眼神、仲有嘴角嗰粒飯粒(佢頭先食宵夜留低嘅)——笑住錫多一下。

「啜」——今次耐少少。

阿朗面紅到耳根——耳仔紅到透明。

「你塊面好紅。」 美咲講。

「我敏感。」

「今日敏感咩?」

「……妳嘅唇膏。」

「我今日冇搽唇膏——全日都冇搽,你唔知咩?」

「咁敏感……妳個人。」

美咲笑住打佢——「啪」——然後攤喺榻榻米上面,望住天花板。

阿朗都攤低——兩個人並排,肩並肩。

天花板嗰撻水漬仲喺度——北海道形狀,由佢搬入嚟嗰日已經喺度。

「喂。」 美咲講。

「嗯。」

「你覺得我阿媽……會唔會有一日接受我?接受我做AV女優,接受我揀嘅路,接受我……同你一齊?」

阿朗望住天花板——望住嗰撻水漬。

「會。」

「點解你咁肯定——你連自己阿爸阿媽都搞唔掂,憑咩肯定我阿媽會接受我?」

「因為妳一直堅持——由第一日到而家,妳冇放棄過。妳堅持演戲,堅持證明自己,堅持做一個演員。堅持到有一日——佢會見到妳嘅努力。就算佢唔講出口,佢心入面會知。」

美咲沉默。

「如果佢一直都見唔到呢?如果佢到我死嗰日都唔認我呢?」

阿朗擰轉頭望住佢——望住佢對眼,入面有淚光,但冇流。

「咁妳就要接受——有啲人,永遠唔會明白你。唔係因為你唔夠好,係因為佢哋睇唔到。但妳唔需要佢哋明白——妳只需要自己明白自己。」

「自己明白自己——好難。」

「難,但要學——我都學緊。」

美咲望住阿朗——望住佢對眼——眼袋好大,但好定。

「你又講金句——你邊度諗咁多金句?」

「諗住寫落劇本——唔好浪費。」

「寫啦——寫咗我幫你講。講俾全世界聽。」

兩個人拖住手,望住天花板。

「喂,陳家朗。」 美咲又講——今晚叫咗好多次,但每次都係唔同嘅語氣。

「嗯。」

「我哋下一套片拍咩?」

阿朗諗咗一陣——望住天花板嗰撻水漬,望住望住,水漬慢慢模糊,變成另一塊天花板,另一間房。

「拍一個故事——關於一個香港人同一個日本人,喺東京相遇,互相救贖。佢哋都係被人睇低嘅人,都係被人貼滿標籤嘅人——但佢哋遇到對方,然後發現,原來呢個世界有人明白自己。」

「好老套。」 美咲笑。

「老套先好——老套嘅故事,最易令人喊。你睇《鐵達尼號》,幾老套?沉船啫。但你喊唔喊?」

「……我冇睇過。」

「妳冇睇過《鐵達尼號》?!」

「我係日本人嘛——日本人睇《情書》㗎。」

「《情書》都老套——暗戀,雪地,『お元気ですか』——老套到喊,但喊到收唔到聲。」

美咲笑——「你想令人喊?」

「我想令人感動——喊係感動嘅一種。」

「咁劇本呢?」

「未寫——得個概念。」

「資金呢?」

「冇——戶口得返三萬幾円,你知㗎。」

「團隊呢?」

「有——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

「同埋?」

阿朗望住佢——望住佢對眼。

「同埋妳——套套戲都要有妳。冇妳,我唔拍。」

美咲望住阿朗,望咗好耐。

望住佢塊面——有眼袋,有淚痕,有貓呔,有皺到唔平嘅西裝。

「……咁拍啦。」

「好。」



窗外,東京嘅天開始光。

晨光透過窗簾嘅罅隙射入嚟——好細,好弱,但係金色嘅——照喺榻榻米上面,照喺散落一地嘅薯片碎上面,照喺兩個人身上。

「天光啦。」 美咲細細聲講——聲線有啲朦,似就嚟瞓着。

「係。」

「我哋成晚冇瞓——由尋晚慶祝到而家。」

「因為要諗下一套片——創作人係咁㗎,靈感嚟嘅時候冇得瞓。」

「諗到未?」

「未——得個概念,冇細節,冇對白,冇分鏡。」

「咁繼續諗?」

「好。」

兩個人繼續攤喺榻榻米上面,望住天花板。

水漬嘅形狀——喺晨光之中,變得好模糊。以前覺得似北海道,後嚟覺得似一個拳頭,而家乜都唔似,只係一撻水漬。

但佢哋知道——新嘅一日,開始咗。

新嘅一頁,等住佢哋去寫。

第二部 第十章 完

第二部 《最荒謬的拍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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