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唔導演》: 第四部：現實反擊 / 第十章：香港，我哋返嚟啦

出發去香港嗰日，東京落著大雨。唔係毛毛雨，係倒水嗰種——由灰濛濛嘅天倒落嚟，倒到機場嘅落地玻璃模糊一片，倒到停機坪嘅飛機變成一團團黑影。

「又係雨。」美咲望住機場出面嘅灰色天空，忍唔住笑——佢已經笑咗好多次，笑到習慣咗，「我哋去邊，雨就去邊。雨係咪跟住我哋？」

「雨代表好運——我係咁講，妳係咁信。」阿朗慣例講金句，語氣定到似背書。

「你每次都用同一句呃我——呃足四年，由第一部呃到第四部。」

「呃到妳就得——有效就得。」





美咲笑住拖住佢。今次唔同嘅係，佢哋唔係兩個人——煙叔、山口、大田先生、阿May、健仔、清潔阿姐，成個團隊一齊出發。七個人，七張機票，七個行李箱，塞滿成個check-in櫃檯。

煙叔担住枝未點著嘅煙——機場唔准食煙，佢就咁担住，過下口癮——望住登機閘口，眼神有啲遠，遠到好似望緊三十年前嘅自己。

「三十年——三十年冇離開過日本。」佢細細聲講，聲線有啲虛。

「你唔係話想去香港好耐？——話要去食燒鵝，要去行廟街，要去睇夜景。」阿朗問。

「想去同真係去——係兩回事。想去，可以想去三十年。真係去，要等一個理由。」





「而家個理由係咩？」

煙叔望住阿朗——望住佢著住貓呔、企喺度、眼袋好大、但對眼好光嘅樣。

「係你——你係個理由。」

阿朗喉嚨一緊。

「咁你多謝你自己——係你自己肯嚟。」





「我唔係肯嚟——我係想嚟。好耐以前已經想嚟。」

「咁你而家嚟到啦。」

煙叔望住阿朗，笑一笑——笑到皺紋都現晒——「係——多得你。」

「唔係多得我——係多得你自己。」

「點解？」

「你後生嗰陣放棄咗夢想——而家你陪我一齊追。追返你自己嗰份。」

煙叔眼紅紅——紅到似飲醉酒——擔住枝煙行開，腳步好快。

「又喊——煙叔成日喊。」山口細細聲同大田先生講，聲線係「我食住花生等睇戲」嗰種。





煙叔回頭大嗌——聲量大到成個check-in櫃檯都聽到：「我冇喊！係機場冷氣乾！冷氣吹到我眼乾！」全場笑。

飛機上。阿朗坐窗口位——58K，靠窗——美咲坐中間，隔籬係清潔阿姐。清潔阿姐第一次搭飛機，緊張到揸住扶手唔放——指節發白，手背青筋都現埋。

「阿姐——放鬆。飛機好安全，安全過你搭巴士。」美咲輕輕拍佢手背。

「我……我驚高——高我會頭暈。」

「而家未起飛——地都未離，仲喺停機坪。你望出面，架車喺度送行李。」

「起飛咗我會暈——會嘔——會搞到全機人望住我。」

「我陪妳講嘢——講到妳唔記得自己喺飛機度。」





清潔阿姐望住美咲，深呼吸——吸氣，呼氣——「好。」

飛機起飛——引擎聲「轟——」，機身一震，清潔阿姐閉上眼。東京愈變愈細——高樓變積木，公路變絲帶，車變螞蟻——最後消失喺雲層入面。雲層好厚，白色一片，望唔到下面。

「喂，陳家朗。」美咲輕輕叫，挨住阿朗膊頭。

「嗯。」

「你而家諗緊咩——諗緊香港？諗緊首映？諗緊觀眾嘅反應？」

阿朗望住窗外——望住一片白茫茫嘅雲。

「諗緊兩年前——我一個人飛去東京。嗰陣坐喺窗口位，都係呢個位。左邊有個阿伯，右邊係空位。」

「嗰陣你諗緊咩？」





「諗緊——『香港電影，未死啊』。同我阿爸講，同我阿媽講，同自己講。」

「而家呢——而家你諗緊咩？」

阿朗望住美咲——望住佢對眼，雲層嘅光映喺入面，白茫茫。

「而家諗緊——『我哋嘅電影，啱啱開始』。」

美咲望住阿朗，忍唔住笑——由心笑出嚟。

「你又講金句——喺飛機上都講。」

「飛機上特別有靈感——三萬呎高空，個人會感性啲。」





美咲笑住打佢——「啪」——差啲打到隔籬嘅清潔阿姐。

香港。香港國際機場。

入境大堂，有幾個記者等緊——三個，唔係好多人，但夠了。其中包括阿威——著住黑色風褸，揸住錄音筆，頭髮亂到似鳥巢，眼袋大到可以裝米，同阿朗有得揮。

「陳家朗！」阿威衝過嚟——衝得好快，差啲撞到人——舉起錄音筆，錄音筆上面有佢公司嘅貼紙，「《舞台》作為香港亞洲電影節開幕電影——你有咩感想？你而家係『香港之光』喎，報紙咁寫。」

阿朗望住鏡頭——有線電視、港台、仲有兩個youtuber——深呼吸。

「感想係——多謝香港。多謝每一個支持我嘅人——由我喺浸會讀電影嗰陣，到而家。」

「你以前話『香港電影未死』——喺浸會畢業展講嘅。而家仲覺得係？你經過咁多嘢——拍AV，被人鬧，被人起底——仲覺得香港電影未死？」

阿朗望住身邊嘅美咲——白色連身裙，又係嗰件——煙叔——担住煙，眼紅紅——山口——按住小腿，但企得好直——清潔阿姐——著住新嘅粉紅色外套，笑容好緊張。

「未死——而且愈嚟愈好。因為香港電影唔再只係香港嘅故事——佢可以係世界嘅故事。」

阿威笑住收機——錄音筆放返入袋，拍拍阿朗膊頭。

「你得啦——香港仔。你阿爸阿媽睇到你而家，一定好開心。」

「佢哋嚟咗未？」

「嚟咗——坐喺觀眾席度，我見到。」

阿朗喉嚨一緊。

夜晚。旺角。阿朗帶成班人去食打邊爐——方榮記，老字號，門口有金魚缸，入面逼到行唔到路。煙叔望住滾緊嘅湯底——沙嗲湯底，橙色，滾到起泡——對眼發光，光到似佢第一次見到枝新燈。

「呢個係咩——橙色嗰鍋，滾緊嗰個。」

「香港打邊爐——沙嗲湯底。」

「同日本しゃぶしゃぶ有咩分別？日本係清水，冇色嘅。」

「湯底濃好多——濃到你飲完會想飲多碗。」

煙叔試一啖——用隻碗仔畢咗少少湯，吹一吹，啜一啖——然後瞪大眼，瞳孔放大。

「仆街——好食！好食到我唔識形容！」

「你喺香港講仆街——好多人會望住你。以為你鬧交。」

「由佢哋望——我好食就得。理得人哋點望。」

山口試一嚿牛肉——手切肥牛，淥三秒，點豉油——放入口，咀嚼，然後面色一變，按住小腿。

「你做咩？——又抽筋？喺度都抽？」阿May嚇一跳。

「好食到抽筋——好食到我想喊。」山口按住小腿，面色由白變紅，由紅變青。

「你嘅抽筋真係會傳染㗎——成日抽，搞到我都覺得自己有啲腳軟。」阿May幫佢捽腳——踎低，用力捽。

全場笑。

清潔阿姐飲咗一啖啤酒——青島，藍色標籤——面紅紅，紅到似佢件新外套。

「阿姐，妳飲得？——妳唔係話自己唔飲酒？」大田先生問。

「我喺日本唔敢飲——怕第二日手震，掃地掃唔乾淨，俾人鬧。」

「而家呢？」

「而家放假！」清潔阿姐舉杯，成杯飲晒——「咕嚕咕嚕」——全場歡呼，拍手叫好。

美咲望住呢一切——望住煙叔食到唔停口、山口抽筋、清潔阿姐飲到面紅、大田先生用手機錄影——忍唔住笑。挨喺阿朗膊頭，細細聲講：「你睇——佢哋好開心。開心到好似中咗六合彩。」

「係——因為佢哋傻。傻嘅人先會為別人嘅成功而開心。」

「傻先肯同你捱——正常嘅人，一早就走咗。」

「咁妳都傻——妳冇走。」

「我唔傻——我係投資。」

「投資咩？」

「投資你——投資你嘅才華，你嘅夢想，你嘅未來。」

阿朗面紅——由面頰紅到耳仔——擰開面，望住牆上面嘅手寫菜牌。

第二日。香港文化中心。《舞台》首映。

紅地氈——今次係真嗰種，真到唔係膠墊，唔係健身房鋪地下嗰種，而係真正嘅紅色地氈，厚身，有絨毛，踩落去軟腍腍。長到望唔到盡頭，由街頭鋪到街尾。兩旁有記者——幾十個，唔係幾百個，但夠了——有影迷，有電影圈嘅前輩，有普通觀眾。

阿朗著住唯一一套西裝——黑色，有啲皺，袖口有燙焦痕跡——貓呔（橙色貓，笑緊嗰隻）。美咲著住一條新嘅紅色長裙——喺旺角女人街買嘅，¥150港幣，超平但好搶眼。紅色，裙擺到腳眼，無袖，露出鎖骨。

「你條呔……又係貓。你冇第二條？」美咲忍唔住笑。

「要有儀式感——香港首映嘅儀式感，要用貓呔。」

「香港首映嘅儀式感——用貓呔？你唔係應該打條黑色嘅，正正經經？」

「貓呔係我嘅signature——人哋見到貓呔，就會記得『哦，係嗰個香港導演』。」

美咲笑住拖住佢。

「你準備好未？——準備好行紅地氈，準備好面對幾百對眼？」

「未——個心仲係卜卜跳。」

「我都未——手心出汗，濕過你塊面。」

「震住行——一路震，一路行。行到盡頭就唔震。」

「你成日都講呢句——由第一部講到第四部。」

「因為有效——有效嘅金句，唔怕重複。」

兩個人踏出第一步。閃光燈閃到阿朗有啲眼花——白色嘅光，一下一下，似閃電。耳邊係廣東話、日文、英文嘅叫聲——「陳導演！望呢邊！」「林小姐！睇鏡頭！」「陈家朗！こちら！」

阿朗由頭到尾都笑得好僵——嘴角上揚，但眼神慌張——似一個俾人捉咗去影相嘅細路。美咲反而好自然——佢係演員，習慣鏡頭，習慣被人望，習慣笑住俾人影相。

「你笑得好假——假過你條貓呔。」美咲細細聲講，嘴唇幾乎冇郁。

「我唔慣——慣咗喺鏡頭後面，唔慣喺鏡頭前面。」

「你唔係成日對鏡頭咩？——你成日揸機。」

「我對監視器咋——監視器同鏡頭，唔同。一個睇人，一個俾人睇。」

美咲笑住用力握一握佢隻手——握得好實。

紅地氈行完，進入戲院——香港文化中心大劇院，樓高兩層，座位紅色絨布，行距好窄，腳長會頂到前面。全院滿座——三百幾個座位，冇一個空嘅。阿朗呆企喺門口，望住一片黑壓壓嘅人頭。

「咁多人嘅？——我以為會得小貓三四隻，得我阿爸阿媽同阿威。」

「你套戲係開幕電影嘛——開幕電影，自然多人睇。」

「我以為會有人退票——以為嗰個倫理協會會叫人抵制。」

「你對自己咁冇信心？——你對自己嘅作品冇信心？」

阿朗望住全場觀眾——望住佢哋嘅背影、後腦勺、側面——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西裝友有學生有著拖鞋嘅。

「……我對自己有信心——但對世界冇信心。」

美咲輕輕拖住佢隻手——十指緊扣，掌心貼掌心。

「世界會改變——因為有你。」

阿朗望住美咲——望住佢對眼，戲院嘅燈光映喺入面，暖黃色。

「入去啦——唔好要人哋等。」

佢哋坐喺第一排——第三行中間，視線正對螢幕。煙叔、山口、清潔阿姐坐喺第二排——煙叔担住枝煙（冇點着，因為室內），山口按住冰袋（以防萬一），清潔阿姐著住新嘅粉紅色外套（坐得好直）。

燈光熄滅——「啪」——螢幕亮起。《舞台》開始。

阿朗唔敢望觀眾，只望住螢幕。佢睇過呢套片幾百次——唔係誇張，真係幾百次——每一個剪接點、每一格畫面、每一秒配樂，佢都熟到識背。但今次特別緊張——因為呢度係香港，佢嘅家鄉。

美雪（美咲）企喺便利店貨架前——眼神空洞，望住盒牛奶，牛奶上面有個笑哈哈太陽。全場靜默。

美雪喺雨中轉圈——白色連身裙濕透，頭髮貼住面頰，雨水由下巴滴落嚟。轉到分唔清雨水同眼淚。有人細細聲講「好慘」——廣東話，由後排傳嚟。

美雪對住鏡頭講——「我係演員。我叫林美月。」眼淚流落嚟，但佢笑住。有人開始喊——吸鼻水聲，由左邊傳嚟，由右邊傳嚟。

片尾字幕——白色字體，黑色背景，阿朗將所有有份嘅人名都打晒上去。配樂 fade out——鋼琴聲愈來愈細，愈來愈細，最後消失。

黑畫面。

全場靜默三秒。

然後——掌聲。唔係禮貌式嘅幾下「啪啪啪」然後收皮。而係真心嘅、用力嘅、全場企起身嗰種掌聲——「啪啪啪啪啪」，伴隨歡呼聲，伴隨「好嘢」，伴隨有人嗌「陳家朗」。

阿朗呆坐喺度——成個人僵硬，手放喺大髀，冇郁。美咲嘅眼淚流落嚟——冇聲，只有眼淚，一滴一滴。

「……我哋做到啦——喺香港，做到啦。」佢細細聲講，聲線有啲震。

「係——我哋做到啦。」

煙叔喺後面大喊——聲量大到成個戲院都聽到——「香港仔，你得咗！你老母以你為榮！」

全場笑，但掌聲冇停——愈拍愈大聲，愈拍愈耐。

阿朗企起身，同美咲一齊鞠躬——九十度，腰彎到盡。掌聲持續咗好耐——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耐到阿朗眼淚流落嚟——流過面頰，流過下巴，滴喺貓呔上面。

耐到佢擡起頭嗰陣，見到台下有人抹眼淚——一個中年男人，西裝友，拎住手巾仔，抹眼角。

夜晚。慶功宴——旺角火鍋店。成班人逼爆兩張枱——煙叔飲到面紅，大聲講佢後生做燈光師嘅威水史；山口抽咗好多次筋，抽到阿May鬧佢「你唔好再食牛肉」；清潔阿姐唱緊卡拉OK——廣東歌《海闊天空》，唔知佢幾時學嘅，發音唔準但好有感情。

美咲挨喺阿朗膊頭——兩個人都好攰，攰到手指尾都唔想郁，但都笑住。

「喂，陳家朗。」美咲輕輕叫。

「嗯。」

「我哋套戲——香港觀眾好鍾意。有人喊，有人企起身拍手，有人嗌你個名。」

「係——我聽到。有人嗌『陳家朗』，有人嗌『好嘢』。」

「你開心嗎——開心到想大叫？」

「好開心——開心到想喺旺角街頭大叫。但唔叫得，會俾人拉。」

「我仲開心——我仲開心過你。」

「點解？」

「因為我見到你嘅夢想——終於成真。由你喺後樓梯同我講『我想做導演』嗰日，到而家。你企喺香港文化中心嘅台上——接受幾百人嘅掌聲。」

阿朗望住美咲——望住佢對眼，火鍋店嘅燈光映喺入面，紅紅地。

「未成真——未完全成真。」

「吓？——你仲嫌唔夠？」

「我仲有好多夢想想追——追完一個，又有一個。」

「例如——你講出嚟。」

「例如帶妳去康城——行康城嘅紅地氈，真嗰種，長到行唔完嗰種。例如攞奧斯卡——唔係入圍，係攞。例如——」

美咲用手掩住佢個嘴——手心好暖。

「你一個一個嚟——唔好一次過講晒。講晒就冇驚喜。」

阿朗笑住攬實美咲——攬到好實，實到美咲「哎呀」一聲。

煙叔行過嚟——擔住枝煙，點着咗，因為喺香港冇人會鬧——面紅紅，眼紅紅，企喺佢哋面前。

「喂，香港仔。」

「咩？」

「你之後有咩計劃？——返東京之後，有咩搞？」

阿朗望住美咲。

「返東京——繼續拍。」

「拍咩？——拍AV定拍電影？」

「拍電影——拍下一套。」

「有劇本咩？——寫好未？」

「未寫——得個概念。」

「有資金咩？——眾籌？借錢？賣血？」

「未有——未諗。」

「有團隊咩？——有人肯同你癲？」

阿朗望住煙叔——望住佢擔住煙、企喺度、皺紋好深、眼紅紅、但眼神好溫柔嘅樣。望住後面嘅山口——按住小腿，但笑得好開心。望住清潔阿姐——唱緊歌，喊住唱。望住大田先生、阿May、健仔——全部望住佢。

「有——有晒。」

煙叔望住阿朗，笑一笑——笑到見牙唔見眼。

「好——我哋等你。等你返東京，等你開新戲。」

全場乾杯——「乾杯！」——啤酒杯碰撞聲「叮叮噹噹」。

窗外，香港嘅夜晚好光——光到好似日頭。霓虹燈、招牌、街燈、車頭燈，全部著住。

光到阿朗諗起兩年前離開嗰日嘅自己——嗰陣佢得一個人、一個喼、一團火。喺機場同阿媽講「我去追夢」，阿媽喊，阿爸沉默。而家佢有一班人、一套片、一段愛情——同一個終於成真嘅夢。

「喂，陳家朗。」美咲輕輕叫，挨住佢膊頭。

「嗯。」

「你仲記唔記得——你同我講過『香港電影未死』？喺後樓梯，你食緊咖喱飯，我食緊飯糰。」

「記得——我話『香港電影未死』，妳話『你作㗎？』」

「而家你覺得呢——四年之後，你覺得香港電影點？」

阿朗望住窗外嘅霓虹燈——藍色、紅色、黃色、白色——一閃一閃，似心跳。

「未死——而且有咗新嘅意義。」

「咩意義？」

「香港電影——可以講世界嘅故事。可以由香港行到東京，由東京行到釜山，由釜山行到……唔知邊度。」

美咲望住佢，笑得好甜——甜到似佢企喺台上望住觀眾嗰個笑。

「你又講金句——去到邊都講。」

「今晚最後一句——真係最後一句。返到東京唔再講。」

「好——瞓啦。聽日要返東京，要繼續。」

阿朗笑住攬實美咲——喺旺角火鍋店入面，喺成班人面前，喺霓虹燈下面。

窗外，香港嘅夜晚依舊——光，好光。

但兩個人嘅心，已經開始諗——下一套片。

（第四部 第十章 完）

第四部《現實反擊》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