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組較量,由林系的碧空凜對上雷系的高橋陽翔。

「請多多指教!」
高橋生得眉目端正,粗眉大眼,性情開朗,深深躬身向對手行禮。碧空僅淡淡回禮,神情冷冽如霜。她除了一張冷豔絕俗的容顏與瑩白剔透的肌膚外,最奪人目光的,便是背後那柄將近兩米長的大太刀,刀名【渡月】,是碧空一族代代相傳的家傳寶刃。

她肩扛長刀,拔刀動作嫻熟迅捷,雙手緊握刀柄,鋒尖直指對方。洶湧的刀勢壓得高橋心底一沉。只是他篤信自己最擅長的近身雙劍流,剛好能夠克制這般大開大合的重兵器。

他施展出絕技【雷動】身法,想要衝破【渡月】布下的攻防網絡。這門步法極為靈巧,時而向後縮身,時而俯身突進,圍繞敵人順時針、逆時針不停游移,講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貼近身側,一擊定勝。

奈何碧空反應超凡靈敏,高橋數次衝鋒突圍,全都被她輕鬆化解。她面色驟然一沉,劍勢由守轉攻。【渡月】短距削斬、挑撩,一道道鋒銳刀氣破空飛出,在地面犁出彎彎的深坑,塵土漫天翻湧,濛濛灰霧之間,彩虹般絢麗的刀光閃掠而過,正是她的絕招【森羅萬象】!





(她為何刻意收斂揮刀的力道與幅度?她上臂衣袖底下似乎藏着什麼裝備……袖弩?抑或是手裏劍?)
橫山空站在觀戰席上,目光緊鎖戰場,暗自思忖。

【雷動】的衝勢硬生生被刀氣逼停。高橋心底反倒悄悄生出一絲竊喜:【渡月】主動進攻,招式軌跡反倒有跡可循。他瞅準刀氣掠過的空隙,猛地縱身躍向半空。

這一舉動令場下不少觀者為他捏了一把冷汗。懸於空中無處閃躲,偏偏【渡月】最擅長遠距攻擊,高橋此舉,幾乎形同送死。

碧空毫不遲疑,揮刀向上劈斬。眼看高橋就要被凌空而來的刀氣劈中,他猛地蜷起全身,將兩柄短劍交叉墊在雙腳之下,雙足猛地用力一蹬。蜷曲的軀體一瞬間筆直綻開,如離弦利箭直奔碧空而去,雙劍齊刺,殺招【落雷轟】,正是雷系劍法秘傳的絕命一擊。





誰知碧空唇角勾起一抹極為罕見的淺笑,探手伸入袖中,抽出縛在上臂的一柄小太刀,反手橫擋,硬生生接住雙劍的刺擊。可【落雷轟】衝擊之力實在過於駭人,碧空被巨力壓得單膝跪地,腳下的地面都隨之凹陷。但這半瞬的僵持,反倒給了她轉圜的餘地——僅僅半秒,她便改為反手握緊【渡月】,趁近身之勢橫刀切向高橋小腹。

「呃啊!」
高橋一聲慘號,如同被雄鷹凌空撲殺的雀鳥,重重摔落在地。碧空眼神驟然染上一層暴戾之色,大小兩柄太刀同時舉起,斬向早已丟棄兵器、雙手死死捂住腹部傷口、痛苦呻吟的高橋。

「住手!」

場上除了數位院系長,唯有橫山空能夠及時趕到攔阻這場濫傷同門的暴行。她身形飄忽如鬼魅,轉眼便站到碧空身側,雙掌蓄滿巧勁,猛地將碧空推飛出去十尺有餘。

碧空將小太刀扎進地面,借勢穩住身形,臉上一陣紅一陣白,聲音低沉冰寒:「偷襲?卑鄙。」





「勝負早已分出,你為何還要趕盡殺絕?」空轉身面向席位上的眾元老,揚聲質問,「競技賽規明明寫明必須點到即止,嚴禁殘害同門。元老會打算怎樣裁斷碧空小姐這般惡行?」

空強壓住胸中翻湧的怒火,心中還懷着一絲期盼,盼元老會能給出一個公允的判決。

可惜事與願違。

元老們交頭接耳商議片刻,林系院長,同時也是碧空的師父櫻山寺,從席位之間起身,當眾宣佈裁決:「碧空凜剛才那一擊,僅僅是為逼對手徹底降服的威懾手段。我們篤定她最後一定會收刀自制。元老會全體裁定,碧空可以繼續參賽。」

「什麼?你們明明看得清清楚楚,高橋已經完全喪失戰鬥能力!她究竟是想威懾,還是存心取他性命!」
「這並非重點。關鍵在於,我們認定碧空並沒有殘害同門的意圖。這也是身為她師長,對她品格的信任與肯定。難道你要質疑元老會的裁斷?」

空深吸一口氣壓下怒氣,心知再多爭辯也是徒勞。她快速掃過桑田與深作二人:桑田依舊閉目養神,不聞不問;深作卻緊緊皺起了眉頭。

今日她終於徹底看清,元老會早已無公道可言。財閥與朝廷的勢力,已經悄悄滲透、蠶食掉道場從前最珍貴的本心與準則。




麗子,就從今日起,我們要一點一滴把它改過來。

「從今日起,我橫山空定會竭盡全力,阻止天一道場之內一切不公不義之事發生。而第一步,便是掃清道場之中所有享有特權之人!」

「嘿嘿。」碧空凜解下手臂上綁着的刀鞘,將小太刀丟落在一旁。她心知空的實力遠在剛才的高橋之上,耍小聰明毫無用處,唯有拼盡全身本領,才有一線勝機,「你說得倒像已經坐上宗主之位一般。那就讓我瞧瞧,你究竟有沒有這份本事……」

她雙手穩穩握住【渡月】,擺出上霞構的迎戰架勢。

「接招!」
空少有地選擇搶先進攻。她一心只想盡快將碧空擊敗,連多瞧對方一眼都覺得厭惡。
另一邊的羽泉村,廝殺依舊沒有停歇。

麗子反手一劍刺穿逼近身前一名持斧匪徒,順勢側身閃過迎面劈落的雙頭鐮。她拔回佩刀,向後一個背翻滾躲到屍軀之後,兩桿緊隨而來的鐮槍狠狠刺入屍身。麗子手肘猛地向下重壓,兩桿鐮槍應聲斷裂,她手腕一揮,兩顆人頭滾落在泥濘地上。

忽覺腳踝一緊,一條飛鐮鐵鏈從身後擲來,牢牢纏住她的右足。不遠處一個肥胖壯漢攥緊鏈身奮力向後拉扯,麗子趕緊將刀鞘狠狠扎進泥土,才勉強穩住身形。





四柄打刀從四面八方同時劈斬過來。

千鈞一髮之際,麗子將佩刀半拔出鞘,那肥胖壯漢反應稍慢一瞬,麗子已經借他拉扯的力道衝出刀網。身在半空,她先一刀斬斷身側一名刀手的頸項,隨後猛地踢出絕招【赤虹破日】,飛膝狠狠撞碎胖漢的面骨。

雙腳尚且未落,一柄月牙鐮槍已然直刺向懸在空中的她。她橫劍卡在月刃與槍頭之間,勉強擋住攻勢,可槍尖仍深深扎進她的左肩。她手腕猛轉,硬生生將長槍挑開,鋒刃在她手臂劃開一道深長的傷口。她咬緊牙關忍住劇痛,跨步向前直刺。

那肥胖壯漢雖已然瀕死,雙手卻依舊死死攥着飛鐮鐵鏈,猛地一拽,麗子被硬生生扯得腳步踉蹌,幾乎失衡。月牙鐮鋒芒緊隨其後,橫掃而至,離她左邊太陽穴僅剩兩寸。

她急忙低頭躲過,鐮刃削斷了她高馬尾的束帶。麗子俯身滾地,反手一刀砍斷胖漢攥着鏈子的手臂,又連續翻滾數圈,躲開接踵而至的數桿長槍。她伏在泥地之上,驀然旋轉全身,腳踝還纏着的飛鐮鐵鏈隨着旋勢揮出,如同鋼鞭狠狠掃向持月牙槍的匪徒。

那人猝不及防,隻能慌忙向後退避,迎面飛來一條斷臂,濃熱的鮮血濺滿他整張臉。

他慌忙抬手抹去遮擋視線的血漬,可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最後看見的,竟是自己飛騰在空中的背影——那是人頭滾落塵土前剎那的景象。





麗子緩緩解開腳踝上纏繞的鐵鏈,一雙通紅熾烈的眼眸,從頭到尾沒有移開過前方剩餘十名頭目級匪徒半分。

「投降吧。如若不然,我便一個一個斬下這些婦孺的首級。」帶隊的刀疤頭目將刀刃死死抵在麗子外婆的咽喉,聲音冰冷,「就先從這位老人家開始。」

霎時間,麗子渾身血液彷彿全都凍結,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

外婆卻遙遙朝她溫柔一笑,嘴唇輕輕翕動,無聲吐出幾個字,隨後猛地將自己的脖颈向着鋒利的刀刃狠狠劃去。鮮紅的血花沖向天際,點點血珠隨風飄灑,濺落在麗子的臉頰之上。

麗子張大嘴巴想要呼喊,喉間卻像是被堵住,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回到競技場。
面對這柄削鐵如泥的神兵【渡月】,空不敢有絲毫輕敵。方才高橋一味依靠身法速度,竭力避開刀刃正面相撞,看似一時順利,實則拱手將主動權讓給敵手,處處受制。

空壓下開局時那股躁動的怒火,打定主意以消耗戰術拖垮對手。她將被動化為主動:每一回碧空率先出招,空總能後發先至,劍刃精准擊打在【渡月】的刀背之上。每一次碰撞都震得碧空虎口劇痛,長刀幾度幾乎要脱手。

十數招交鋒過後,碧空虎口已然裂開滲血,氣喘吁籲,渾身筋骨彷彿快要散架。





「怎麼?你真以為身披這件【烏金縷衣】,我便沒有法子傷到你嗎?」空面色凜然,聲音清亮地傳遍整個賽場。

台下觀眾頓時一片嘩然。眾人這才察覺異樣:方才數次空明明擊中碧空身軀,她身上非但沒有半分外傷,連衣衫都完好無損。此刻空一句話點破謎團,所有人紛紛疑心元老會刻意偏袒這位身負奇珍護具的林系選手。

罷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一定要贏。

碧空將【渡月】猛地插入地面,抬手丟掉身上的羽織,緩緩解開腰帶,褪去上衣與袴褲,身上僅剩一件薄如蟬翼的無袖內衣與湯文字。如雪般潔白的肌膚被汗水浸濕,緊緊貼近乎透明的布料,曲線畢露,美得令人屏息。

這般舉動令場下大半人全都看得愣住。
(碧空脫去護甲,是想以示公平嗎?)
「好剛烈,看來碧空是真有實力……」
「倘若橫山空是男子,說不定當場便要認輸了!」

唯有桑田一眾元老,還有橫山空心知肚明:碧空凜這是在為最後的絕命反撲佈局。

她把一件件脫下的衣料首尾相綁,最後牢牢縛在【渡月】的刀柄之上,改造出一件遠近兩用、形制奇異的兵器。

「橫山空,你很幸運,將會是第一個死在我【抱月劍法】之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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