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運用其他流派的劍法,就算取勝,也絕無資格成為天一流宗主!」
空側身猛地閃開如飛瀑般橫掃而下的【渡月】,巨刃砸落地面,頓時劈出一個深淵般的大坑。

「資格?妳這種底層出身的小人物,憑什麼同我談資格?」
凜握穩大太刀,手腕疾速翻轉,【渡月】隨之高速旋轉。她揮動綁在刀柄上的長布條,旋轉的長刀猶如飛轉的陀螺,挾著風雷之勢疾射而出。沿途之物盡數被絞碎,比武台的木樁、石燈籠、洗手缽無一倖免。

「天一流向來倡導人人平等、彼此敬重,妳這般陳舊迂腐的階級偏見,絕非我道所能容!」
空看准陀螺般飛旋的刀身,試圖刺擊刀背,藉此阻斷它轉動的勢頭。可凜手腕輕巧一扭,便陡然改變了長刀的飛行路徑。

鏗——




鋼鐵交擊脆響驟然響起,空手中的佩劍竟被鋒刃削斷了一截。

「妳這傻子根本看不清現實!如今的天一,若沒有碧空家族,沒有朝廷權貴撐腰,早就淪落在武藩的鐵蹄之下,說不定早已因閉關自守慢慢衰敗消亡!」
凜招式再變,俯身撿起方才掉落的小太刀,將長布條纏繞腰間,借軀體擺動牽引兵器,踏着步法【迎風擺柳】步步緊逼而來。月光似的銀輝籠罩她全身,手中小太刀宛若皓月身側掠過的災星,軌跡詭詐,難以预判。

「真正會讓天一流、讓龘國一步步走向滅亡的,正是妳們這群執迷權謀、仗勢踐踏弱小的權貴世家!」
空施展出風系至高秘術【御氣術】,體內內氣逆流。周身體溫驟降,身軀頓時變得輕如柳絮,順着【渡月】揮出的氣流飄蕩周旋。縱然僥倖避過鋒刃,衣袖與袴褲仍被四散的刀氣割出數道破口。

「強者為勝,弱者該亡!弱者永遠要靠強者引領方能苟活!」
凜再度甩出【渡月】,同時將小太刀擲出。大太刀牽引小太刀雙雙飛馳,招式【流星伴月】,雙刃齊出,攻擊路數愈加撲朔迷離。





空即刻調轉內氣,身形驟然輕過鴻毛,如同被狂風捲起,凌空飄升。

「強弱相依,萬物共生,平等共榮!」
懸在半空之中,空收劍入鞘,雙掌同時向前推擊,兩道猶如颱風狂潮的【劈空掌】狠狠撞向那塊烏金織料。辮子一般緊束的布條一瞬間脹開,好似一隻灌滿勁氣的布袋。凜頓時難以掌控兵器,身形被拉力扯得踉蹌,立足不穩。
空瞬息間再度運轉氣脈,軀體驟然沉如鐵石,自高空急速墜落。只剩半截劍身的佩劍狠狠刺穿膨脹的布囊。她手腕靈巧翻轉,鋒刃將烏金縷織的布條割裂成千絲萬縷,失去牽引的【渡月】直直墜落,刀尖釘入泥土。空雙目圓睜,凝聚全身力道重重劈在刀背之上,傳世寶刃【渡月】應聲斷作兩截。

這一戰,橫山空勝。
畫面切回羽泉村滿佈血跡的泥地。





剩餘九名頭目幾乎在同一瞬間撲上,一心要取下夏目麗子的首級。他們心中心知肚明,這或許是擊殺她唯一的機會,而得手之人,便能從那位神秘委托人手中收下最豐厚的酬勞。
只不過他們沒人料到,所謂重賞,竟是一條通往黃泉的路。

剎那之間,九顆人頭凌空飛起,九具無頭軀體向前衝出數步,相繼重重倒在麗子腳邊。

刀疤頭目甚至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一隻緊握兵器的手掌便墜落在泥土之上。

「呃啊——!」
熱血如泉湧噴濺,他慘嚎著翻倒在地。麗子抬眼望去,只見一名身影立在他身後。

女子身披艷紅鎧甲,臉上扣着一張猙獰的鬼面,手中握持一柄通體緋紅的打刀,飽飲鮮血的刃面隱隱浮現出攝人心魄的赤紅流光。

「嘻嘻,多虧你們幾個。剩下的收尾就交給我好啦。趕回天一道場領賞去吧。」女武士一腳踩住刀疤漢的後腦,跨步走到麗子面前,「小姑娘,【魔根】大人是特地來找你的。」

「天一道場……難道也是元老會派你過來取我性命的?」麗子握緊染血的佩劍,指尖泛白。





「嘻嘻哈哈~!」
鬼面具底下迸出一陣尖利刺耳的笑聲,女武士笑得彎下了腰,「元老會?我跟那幫老頭子可沒什麼交情喔。」

她移步來到麗子身側,指尖輕輕撫過她散亂飄垂的長髮。「看來你不知道的事還有很多呢。我正急着尋覓一名衣缽繼承人,前些日子有人託夢給我,叫我來此地等候。」女武士把臉湊到麗子耳畔,聲音壓得極低,「所以我便靜靜在這兒,等你到來。」

「你……從一開始就躲在暗處窺視?」

「不不不。我沒有刻意偷看,只不過你們全都察覺不到我的蹤跡罷了。從他們闖進村裡屠殺,再到你衝進來浴血廝殺,我一直安靜坐在一旁觀看。我可沒有說謊哦,嘻嘻。」魔根聳了聳肩攤開雙手,故作無奈,隨後又是幾聲怪異的嗤笑。

「說清楚!究竟是誰派遣你,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麼?」麗子雙手緊攥劍柄,已經做好迎接此生最後一場惡戰的準備。

「小朋友要好好聽長輩說話呀。我是來尋找繼承人的。方才一路觀察下來,」魔根刻意向後退開兩步,一手托住下巴歪頭,裝出沉思的模樣,「你,合格了。至於託夢給我的那個人嘛——」
她再度上前,嘴唇貼近麗子的耳朵,悄聲說出那句話:
「是你的心上人,橫山小姐喔。」





麗子整個人猛地一震,渾身血液幾乎凝固。

「哎呀?原來你還不知道,橫山小姐和她母親一樣,都是【夢媒】啊!」

麗子腦海之中,頓時浮現出橫山空的臉龐。那張臉上籠罩着憂傷惶惑,還有滿溢的、深深的懊悔。

「橫山小姐為什麼要瞞着心愛之人呢?不過呀……咕咕咕咕。」
鬼面具後傳來狡黠陰冷的獰笑,「可她把一切全都對那些元老和盤托出了。你不妨猜猜,她心裡究竟打着什麼算盤,夏目小姐。」

「閉嘴!」

麗子不願、也不敢再多聽一字半句。她手腕猛揮,使出火系劍法威力最為驚人的絕招【烈陽破曉】。這一招招式大開大闔,她早已蓄勢多時,勁力、速度、劍意此刻盡皆抵達巔峰。萬丈劍芒自劍身噴薄而出,滾燙灼熱的氣旋直奔女武士席捲而去。

「噢,身手倒是不錯。」




【魔根】以違反常理的速度與角度拔刀,輕巧格擋住這全力一擊。反震的巨力順着劍身傳來,直接將麗子震飛出去六尺有餘。

「橫山空一直在借你當特訓的靶子,偷偷習得火系劍招。她還憑藉容貌誘惑雷系的高橋,甚至去接近山系院長,竊取各派劍術秘訣……所以今日這場競技日,她本就穩操勝券。唯獨你,是她最大、也是僅存的威脅。」
麗子,如果妳成為宗主,請務必廢除那些害人的『嚴禁各門生私下跨院私會』院規!
心底深處,一頭惡魔不停在她耳畔蠱惑。喪失至親的劇痛、敬愛師長的出賣早已消磨掉她大半心智,此刻再聽聞摯愛之人從頭到尾都在隱瞞算計,甚至同自己厭惡的權貴勾結對付自己,她殘存不多的理智,正一點一滴被滔天仇恨吞噬。

她渾身脫力,絕望地跪倒在泥濘之中。

「不妨想一想,橫山小姐此時應該正在慶賀自己穩拿宗主之位吧。如若她心裡真有你,為什麼到現在都沒有前來相助?這不就證明宗主之位遠比你重要得多?說不定她正忙着討好那群老男人,主動投懷送抱呢。再不濟,也是安享旁人獻上的殷勤照料。」

「我要殺了你!」

潜藏在麗子體內的魔性終於徹底吞沒她的心神。她騰身而起,施展出絕招【鳳凰之翼】。今日歷經血戰的她使出這一招,威力更勝從前:一瞬間刺出近百劍,驚人的速度與力量引燃四周空氣,層層疊疊的劍影夾雜飛濺的火花,宛若一隻張開烈焰雙翼的火鳳凰,要將世間萬物焚為灰燼。

「太好了!這般氣魄,才有資格做我【魔根】的繼承人!」




魔根縱聲長笑,施展出幾乎一模一樣的劍式,只不過她手中揮動的,僅僅是劍鞘。

麗子密集如雨的百劍尽数刺入劍鞘之中。洶湧的怒火與殺意如同被一盆冷水猛地澆滅,體力與精神力雙雙耗竭,她渾身虛軟無力。

「!」
一記重腳狠狠踹在麗子小腹,她身形飛出丈許,眼前一黑,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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