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上任宗主五条 一郎離奇失失踪那一天起計算,天一道場已經有超過一千零九十五日處於沒有最高主持人領導的狀況。

這狀況今日終於有望迎來改變。

按照道場的規條,新宗主會於晚上與各系院的師長門生進行訓話以堅定強化整個流派的中心思想和路行;之後他會由元老會頒授道場聖物—[聖劍],並在慶祝會上簽署「血判狀」象徵與道場同生共死。並把狀紙納人「門人帳」象徵全面接管流派的支配權。

在這之前,準宗主仍需接受元老會最後一次訓示。

「各位老師,我決定廢除今晚與朝廷及兩大家族代表的謁見。」橫山空在天守庭接見整個元老會。她一個人坐於下座位置,面對着上座的五大元老仍表現堅定,在競技中獲勝使她對自己討價還價的能力和信心增加了大少。





但對空而言,這場接任前的最後「訓示」仍然要比劍道場上的較量兇險艱難得多。

上座席上正是山系的桑田真由美、亦是前任宗主的師傅元老會的最高領導;風系的深作耕樹、橫山空的師傅;林系的櫻山寺;火系的蒼井北實和雷系的九保田優作。

「宗主,妳知道這將會為道場的命運帶來什麼改變?」櫻山率先提出質疑。「元老會花了一年時間與碧空家族建立的關係一旦受到動搖,日後將很難得到天皇一脈的信任⋯⋯」

「碧空一平的女兒在[競技日]企圖藉着自己特殊的身份殘害同門以達到目的已經是一個很大的警號!他們好比虎狼一樣窺伺本門的情況企圖巧取豪奪⋯⋯」空未待其他元老輔和已經作出反應道。

「還有,櫻山老師,」空目光直掃向櫻山「你以派遣門徒去碧空一平將軍的屬地作[教授劍術]為名,實質是要我流子弟充當其註軍以抵禦其他武幡的入侵。這種以門生性命去換取朝廷信任的交易直接破壞天一流的核心價值!愧對道場所有人!這羞恥的行為絕對未曾在任何一代宗主在位時出現過!





「所以,」空的目光隨即掃向蒼井。「我也不希望天一流為着得到任何金錢上的資助而靠攏、介入兩大鹽業世家之紛爭!這個我希望一直在這方面花心思的蒼井老師能理解。」

蒼井默不作聲,看似獨自在為其他事情煩惱着。

桑田此時終於開口道:「諸位。這幾年天一流確實經歷了許多艱難和衝擊,諸位的努力和付出希望保存道場的底氣實力我想橫山宗主是知道和理解的。」她慢慢睜開雙眼繼續道。「但是,現在也是時候把道場的命運正式交回給它應該真正屬於的主人—亦即是道場的下一任宗主。所以,」
桑田微笑著站起來向空彎下身子說:「一切皆聽由宗主的引導和帶領。我等定必誓死守護[活人劍]!」
聽罷其他元老也只好紛紛站立向空行敬禮。

空心中感激,立時站起身躹躬回禮。





「另外,」空按捺不住心中興奮問。「蒼井老師,請妳幫忙盡快傳召夏目 麗子回道場作職務安排。如果岡田家那邊有什麼問題我必親身向他們交代。」

「明白、宗主。我立即去安排。」蒼井未有直視空,只低頭回應。

「很好!」空難掩內心喜悅,微笑着致謝。

這一晩,天一道場舉行一場簡單而隆重的慶祝酒會。

道場入口掛上象徵喜慶、莊嚴與神聖的紅白相間布幔,代表重大儀式即將展開。

「真一,看看我們昨晚的成果!能為新的宗主佈置場地,也算是一種成就吧!不枉不枉!」名叫丸之助的胖子邊說邊用力拍著旁邊叫真一的高個子道。
真一試着躲避丸之助,但又被熱情的拉回去。他忍受着脾頭不斷遭拍打回應說:「唏!這他媽的算那碼子成就!我爹娘天天喊着要我回家幫手耕田,我怕我明年就得走了⋯⋯」
「啊…. 你有生之年能為宗主辦事,那怕只是這他媽的一點點也算是榮耀啊!」
「咄!」真一反手一記手肘撞在胖子肚皮說:「難怪夏目常常笑你沒出息!天一流又非甚麽達官貴宅,我們又不是家奴,你這種妄自菲薄的劣根性真叫人不爽。」
丸之助一邊掃着肚皮一邊傻笑着道:「嘻嘻,起碼我懂得什麼叫知足常樂!這叫大智若愚呀。難道要像麗子一樣鋒芒畢露⋯⋯」丸之助話猶未盡忽然一陣神傷湧上來鼻子一酸。




「喂!你這白痴!別再提哪個吔!」
兩人戰戰兢兢確認一下沒有人聽到他們剛剛之間的對話,即速速走到老遠處。

儀式在道場內的[演武大殿]內舉行。本來預留予德島南岸鹽田霸主岡田家族代表的一席,還有留予親天皇一脈的碧空家族代表的另一席皆縣空着。

空穿著印有天一流「龍」紋的羽織袴步向前來到桑田面前,她雙手持着一柄華美不凡的打刀,劍鞘上同樣裝嵌著以金片打造的龍形圖紋。空恭敬地以雙手接過這柄流派代代相傳的真劍,展現出無上的權威與責任。

在全體門徒的注視下,元老會正式宣告新宗主的繼任。

儀式的高潮,正是宗主的「演武」—象徵宗主將帶領門徒走向新的紀元。

空獨自演練流派的「形」。此時道場內鴉雀無聲,空的每一個揮劍、轉身與踏步都展現出極致的專注與力量,動作行雲流水,完美體現天一流核心劍理。

演武結束後,空收刀入鞘,並轉身面向所有門徒端坐。並讀出誓詞:





「吾乃橫山 空,𧫴此向全門上下承諾將畢生守護、精進並傳承流派的奧義與精神。誓言守護天一流持劍衞道、仗義守正,以自然萬物為本與天下萬民共存共榮!」

空以自身的血簽署「血狀判」並正式接任為天一道場的第五任宗主。


酒會各人盡皆上前向宗主祝賀,元老們向空祈福後也紛紛離開。

空本身酒量就不算好,數十杯過後已經雙頰紅暈,酒酣耳熱;興奮之情猶自幻想着愛人即將回到自己身體,共同為未來努力。模糊間她看到一個男人徐徐步近並把一滿杯清酒遞到她面前說:
「宗主!火系門生瀧川 光一向你祝賀!希望日後能夠好好向宗主學習。為天一效勞!」

空笑着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腦際頓時天旋地轉,身子如躺在萬里雲端,

麗子突然出現在自己身旁⋯⋯空笑逐顏開,伸手去拖麗子的手。

良久,空用力睜開沉重眼皮,頭痛仍未止消,意識仍未完全回復,但仍勉強感受到一股異常的重量於四肢,如迷霧飄忽的景物慢慢聚合繼而變得清晰—





她發現自己被倒吊在一個漆黑的房間內。雙腳腳跟上皆绑着鎖鐐。

有人在酒裏下藥,把我迷暈後再將我關在此。

空嘗試使勁但卻力不從心,想必是藥力所致。但什麼人膽敢向宗主落藥再監禁起來?

元老會。

但他們要如何向門下交待宗主失蹤?

慢着!失蹤的宗主?難道五条宗主失蹤也是元老會所為?

空愈想愈心寒,胸口似被巨錘敲打。想起熟識的桑田和深作,兩人慈祥笑容背後可能藏着如惡鬼般的猙獰⋯⋯還有他們旁邊一眾笑裏藏刀的院長門,當中空找到面有難色的蒼井。





麗子!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空胸口愈發劇痛遂忍不住用手掌按着。

才發現衣服內藏有一物。

一根細小的鐵鑄百合鑰。

空不假思索,用盡九牛二虎之力彎起倒吊的身體再嘗試用它解開腳上的銬鎖。成功了!但身子隨即重重摔在堅硬的岩石地上。

痛楚反而令空頭腦變得更清晰。「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我要想辦法逃出這個地方。」

空心想:身上的百合鑰很明顯是有人暗中放入自己衣服內,這代表謀害她的一眾人中有內鬼或不服從者想從中作梗。

這個人會否留下任何可逃出這密室的線索?

空開始冷靜下來細心地視察自己被困的地方—

這是一個完全不見天日的地方,漆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空蹲下用手確認地面是粗糙的岩石地,完全沒有縫隙,所以肯定是原地築起的一個囚室,甚至有可能是一個地下室。未能目測,空只好靠到牆邊用手探索,結論是囚室約四方步,高約兩個成年人身長。囚室呈正四方形,用石頭砌成,其中一面牆裝有一度鐵門,門上沒有鑰孔,明顯是用機關或由外面打開。

空猶豫了片刻,仍嘗試冒險一試。她提運真氣,用盡餘力打出雙掌一式[狂風掃落葉]。一如預期鐵門絲毫無損也分毫不動,沉響一聲後䆁出的反震力赫然是空掌力的兩倍!空立時被震至內傷,倒退兩步後噴出一大口鮮血。

絕望與恐懼開始湧上心頭,她後悔自己太得意忘形,完全漠視身邊的潛在威脅;她後悔自己的傲慢與自大,以為單純靠自己一己之人就能推倒元老會儲心積累建立的勢力;她更後悔沒有把[夢景]告訴麗子,此刻的她可能因為與自己的關係而身陷險景。

空身心俱疲低頭望着地面,噴出的鮮血灑滿一地。忽然之間,石頭內的結晶彷彿吸飽鮮血後綻放出耀眼紅光!整個囚室的環境瞬即一目了然。

牆壁上同樣沾有空的鮮血,但只有數塊石頭上透出紅光。

空連忙走到其中一塊石頭前視察—果然石塊四周皆存在著縫隙,用力一按,石頭便如一枚巨大按鈕向內凹陷了一下並發出一記清翠聲響。

空靜待一會見未有異樣遂逐一塊石頭也按下去測試一下。有趣的是每枚「按鈕」發出的聲音皆不一樣。

空重複以不同次序按了幾遍,驀地,驚覺腦中忽然飄過一段歌曲—

一段久被遺忘、藏在兒時的回憶裏的小插曲:母親抱住自己在懷抱中亨着一段短短的兒歌,歌曲只由數個聲𩐳組合而成,而這幾個聲𩐳正正就是剛剛數枚石頭按鈕按下後發出的響聲!

空恐防回憶消逝,立即按記憶中的歌曲聲韻次序按下「按鈕」—

鐵門絲毫未動。

「果然,只是巧合嗎⋯⋯」

忽然,石牆中其中一塊石頭發出一下機關發動時的特異聲音;空耳聽八方,立刻分辨出石頭位置,仔細檢查了一下,使用手指探入兩邊鏠隙用力把其拉出—

石頭應聲落地,空在後面一個兩尺深的收納空間取出一物:

一柄短刀,刀鞘、刀柄與護手皆為黑色。空緩緩拔刀,外表平平無奇卻內藏不凡的內涵—刀身併發出詭異的紅光,刀刃與空氣接觸一剎赫然震動發出如女鬼淒麗的尖叫聲!

空彷彿被紅光懾魄勾魂般,心跳加速,心頭突然湧出一陣劇烈兇猛的殺意!奇怪的是:空清楚知道這不是屬於自己的想法!自己好像已經入侵到他人的意志和身體內!

她低頭看着那雙不屬於自己的手,握着赤紅的刀刃上沾滿鮮血,更怪異的是聽到這個軀體所發出如野獸般低沉而渾濁的呼吸聲⋯⋯

她抬頭看着那團旋渦狀的巨大黑雲,內𥚃不住閃出赤紅色的電弧和傳出如龍呤般的雷轟!這…. 幕的而且確似曾相識!

一個巨大的「蛇形生物」自旋渦中心鑽出來— 一條長着麒麟臉、龍角和爪和全身冒着地獄熖的巨型生物飄浮在空中。

「汝以靈魂怨懟相委,吾賜判罪之力以報。是謂之[魔導]也!」


夜深,位處天一道場至高處、巨大鳥居後的「聖所」前站着四名老者,他們靜待「聖所」大門躺開已經差不多一個時辰。

最後,一名束着下馬尾的妙齩女子徐徐步出。她手持「聖劍」,冷艷如霜的臉上掛着曖昧的微笑。

櫻山 寺急上前追問:「[天啟]、如何?」

碧空 凛笑而不語。徑自從老者之間步過,往山下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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