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劇烈震盪襲上空的腦海,她彷彿感覺自己的魂魄被猛地從那個陌生的身軀之中抽離,跌回自身軀殼。剛剛經歷過魂魄离体的駭人體驗,她滿頭冷汗,再加上先前反震帶來的內傷,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冰冷的石地之上。

她垂眸看向手中那柄烏鞘短刀,咬緊牙關撐起身軀,將刀尖抵住厚重的鐵門,奮力向前推送。鋒刃毫無阻滯,徹底貫穿鐵板。
果然是一柄削鐵如泥的絕世寶刀。

空握穩刀柄,沿着輪廓在鐵門上割開一個可供人身穿過的洞口。門的構造設計極為精妙:兩層厚鐵板中間夾嵌著一層層相扣的鐵環,環環咬合,既能吞納外來衝擊力,還能將力道加倍反彈回去。若是有人試圖從外側以巨錘、撞木強行破門,只會被反噬的勁道活活震斃。

空鑽出洞口,沿著一條狹長幽深的秘道向前行走,在通道盡頭看見一座七尺高的天井。井口被厚木板嚴嚴實實封住,卻仍有一縷微光從縫隙間滲透進來。

她不敢耽擱片刻,運起天一流至高心法調息療傷。不過半個時辰,體內內傷便好了大半,殘留在體內的迷藥也被徹底逼出。





元老會此時想必正忙著擁立另一枚傀儡坐上宗主之位,這正是她逃出生天的良機。我必須趕緊找到麗子!

往日夢中滿目瘡痍的屠村畫面再度掠過腦際,心中的焦急愈發熾烈。她施展出【躍虎功】,身形一縱便躍至井口下方,收刀入鞘,斂住所有氣息,仔細聆聽井外動靜。

腳步聲由遠及近,有人正悄聲往這邊走來。難道是元老會派來駐守此地的衛兵?

外面的人影似乎又有動作,莫非是要掀開封蓋井口的木板?空的心跳陡然加速,依舊屏息斂氣,不露半分聲響。

一道細長的天光落在她的面龐上,木板被徐徐掀開。她抓住這剎那機會,全力向上騰空躍起,剛好在木板完全挪開的一瞬衝出天井!





「啊!」井口外的人被這突如其來的突襲嚇得驚呼一聲。

空還未看清來者面容,伸手便攥住對方衣領,借勢翻轉到人身後,順手一把將人往井內推去。
來者武藝並非庸手,千鈞一髮之際伸手撐住井沿,才沒有直直墜落。可她剛剛穩住身形,後頸已然被空牢牢扣住。

「碧空?妳不是該忙着接任宗主之位嗎?難道殺掉我,比這件事還要緊?」空手上微微收力,只要再稍加勁道,便能捏斷她的頸骨,或是直接將她狠狠推落深井。她快速環顧四周,認出自己身處道場通往【聖所】的山林小道旁的一口枯井邊。天色將明,大地籠在朦朧曉霧之中,蒼穹之上還懸着寥寥幾顆殘星。

凜背對着她,一聲冷嗤飄出:「真是出人意料。不枉我特意把那枚百合鑰送給妳。沒想到妳竟能獨自從那間詭異密室逃脫,本事倒是不小。」





「妳為什麼要幫我?」

「哈哈!我想幫誰便幫誰!若是妳想報答我,那就替我好好教訓那幫老傢伙,尤其櫻山那個老不死的……」

「所以妳救我,只不過是想借我之手報復妳厭惡的人?我不知道妳和元老會之間有什麼舊怨,也沒有興趣打探,但我坦白告訴妳,我最厭惡妳這類以為所有人都能被收買、任由利用的權貴豪門。」

「正巧,我也很討厭妳。我們兩個扯平了。」凜淡淡回道。
「就算妳拒絕幫我,妳如今身為宗主,大可以從容謀劃自己心中的復仇大計。」空的目光落在凜腰間懸掛的【聖劍】上。

「哼!誰稀罕這一攤渾水的宗主之位!我當初答應櫻山參加競技,只不過是想找機會除掉那些我看順眼的人罷了。」

「就算妳和高橋之間真有深仇大恨,也不該用這種手段奪人性命。」空不想再多做爭辯,手上微微加勁,她還有無數要事待辦,不願在此耗費時間。

「咳!」凜悶哼一聲,「把屬於妳的東西拿回去。」她抬手按在腰側的【聖劍】劍鞘上。





「我不需要。」空稍稍用力,將凜的頭往下壓向井口。

「妳需要它,空。」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那人悄無聲息地靠近,沒有激起半點風聲,空不必回頭,已然曉得來者是誰。

「桑田老師!」

凜抓住這稍縱即逝的良機,手肘猛地向後撞向空。空身形輕巧一閃,順勢扣住凜的脖頸旋身,將她轉過來直面桑田。凜疼得牙关緊咬,硬是咬緊牙關,半聲痛呼都不肯溢出唇邊。

「請相信我,我們並無惡意。」桑田收去往日溫和常笑的模樣,神色肅然。

「老師,憑什麼要我再去信任元老會。還有,麗子到底在哪裡?你們對她做了什麼?」

「空,我可以一一回應妳所有質疑,也能幫助妳離開此地。只是我希望妳,能為天一流、也為妳自己,完成最後一件任務。」桑田語氣堅定,卻又挾着幾分懇切,「另外,此刻我並不是代表元老會和妳對話,宗主大人。」





話音落下,桑田雙膝重重跪地,行出最鄭重的土下座,以此表達最深的歉意與懇求。

空真切感受到她這份誠意,鬆開手將凜推到一旁遠處,依舊滿懷戒備,右手始終貼在腰側的短刀刀柄之上。歷經這一場劫難,她深深明白人心險詐難測。

桑田挺直腰背,維持正座的姿勢。「碧空小姐,還請將聖物歸還宗主。」

「啐。」凜面露不耐,抬手將【聖劍】朝空擲去,空伸手穩穩接住。

「宗主,懇請妳去完成【天啟】!唯有如此,天一道場兩百餘年沉澱下來的智慧與武學奧義,才能完整傳承下去!」

「倘若道場的本心被扭曲、道統精神被侵蝕,縱然武學奧義代代流傳,到頭來只會給世間帶來災禍。」空義正辭嚴。
「嘩眾取寵。」凜輕聲嗤笑。桑田極少情緒失控,此刻卻忍不住厲聲疾呼:
「那身為宗主的妳,便肩負拯救整個道場的責任!守住我們最初的初心!」





三人一時間陷入沉默。

「當年天神遣【善神水之聖龍】降臨凡塵,囑咐初代宗主承接【天啟】,便是要我們後世代代傳承這股扶危濟困、守護正道的力量。我堅信宗主手中這柄【人劍】,足以駕馭這股力量,憑它行善斷罪,行仁善之判,而非惡戾之刑!」

為天下大同、萬邦和睦、世間大義竭盡心力!

麗子振臂吶喊的身影,霎那間閃過空的腦海。

「好,我答應妳。不過要不要正式接任宗主之位,必須等我親眼見到夏目之後,才能下定決心。」

「萬分感激,空。」桑田緩緩起身,「請隨我來。」不等空應允,她率先邁步,踏上通往【聖所】的山路。

臨行之前,空看向依舊站在遠處的凜,輕聲道:「謝謝妳。」

凜勾起一抹冷笑:「彼此彼此。多虧妳當初斬斷了【渡月】,那一刻我才幡然醒悟,自己有多厭惡替腐朽的家族、這群老朽拼命賣命。那一瞬,實在暢快。」話剛出口,她神色微沉,隱隱後悔自己說得太多。





空淺淺一笑,繼續開口:「只是有一件事,我希望妳能夠明白。我與高橋只是同門摯友,外界流傳那些私情緋聞全是虛假。」

向來冷酷傲慢的凜聽完這句話,反應陡然劇烈:「妳!妳跟我說這些胡話到底什麼意思?我跟那個該死的傢伙之間什麼都沒有!」

空笑意更深:「我並沒有說妳和高橋先生之間有什麼曖昧呀。」

「妳——!」凜下意識伸手去摸腰間佩刀,這才猛然想起,自己早已將【聖劍】歸還給了空。

「別緊張。我相信高橋對我亦是同理。」空說完,快步跟上桑田的腳步,往山間深處走去。

凜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白一陣紅,連她自己都理不清心底翻湧而起的紛雜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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