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沈知行:黑信封倒數: 第 4 章:空冷凍庫
去海港商場的路上,車裡很安靜。
小趙坐在副駕,抱著平板查資料。車窗外是上午的海城,高架橋下車流擠成一條灰色長線,玻璃幕牆一面接一面往後退。城市看起來照常運轉,沒有人知道一封黑色信封把幾個人的命推向了同一個地點。
沈知微坐在後排,牛皮紙袋放在膝上。
紙袋邊緣被她捏出一道淺痕。她試著鬆開手,指節卻還是僵的。那張周曼的照片、沈知行留下的線索、還有她不能交出去的身份,都在這只紙袋裡。
陸沉坐在她旁邊。
他沒有問話,甚至沒有看她。車窗外的高架陰影掠過他側臉,讓他的輪廓顯得更冷。
但沈知微知道,他一直在觀察。
比起直接審問,這種沉默更難熬。直接問,至少她還能選擇怎麼答;沉默卻像一盞不熄的燈,把她每一次呼吸都照得無處可藏。
小趙忽然開口:「陸隊,海港商場三年前停業,地下二層原本是生鮮倉儲區,後來出租給幾家冷鏈公司。現在合同還剩一家,法人資料我發你了。」
陸沉接過平板,只掃了一眼:「租期多久?」
「一年一簽,今年三月剛續。」
「租金呢?」
小趙愣了一下:「我再查。」
沈知微抬了下眼。
陸沉沒有看她,卻像知道她在想什麼:「你說。」
她停了半秒:「商場停業三年,地下冷庫維護成本高。如果還有人願意按年續租,要麼真有穩定業務,要麼是需要一個不常有人進出的地方。」
小趙敲鍵盤的手慢了點。
「而且租金很關鍵。」沈知微補了一句,「高於市場價,可能是資金過一道手;低於市場價,可能是人情或利益交換。當然,也可能只是合同沒更新。」
她故意加了最後一句。
不能太篤定。
陸沉終於側眸:「你對這些很熟?」
沈知微把視線收回來:「我說過,我記風險標籤比較清楚。」
「風險標籤包括冷鏈租約?」
「包括所有不合理的成本。」她說,「空置商場、地下冷庫、續租合同,這些東西單獨看都正常,放在一封死亡預告裡就不正常。」
車裡又安靜下來。
小趙低頭查資料,眼神卻忍不住從後視鏡裡往她這邊瞟。沈知微知道自己又說多了,可如果她一句不說,等到了海港 B2,她反應更難遮掩。
不如提前把「風控」這個外殼立住。
車子下了高架。
海港商場立在路口盡頭,外牆大面積褪色,原本的霓虹招牌只剩半邊。商場門口的廣告燈箱已經空了,透明板後面積著灰,風吹過時發出細小的響聲。白天看上去不恐怖,反而有種被城市遺忘的灰敗。
沈知微下車時,風從商場破損的門縫裡灌出來,帶著潮味和一點鐵鏽味。
和預知裡的冷霧不一樣。
卻讓她後背一點點發涼。
陸沉安排人封住出入口,讓小趙聯繫商場留守管理員,又示意技術人員先查電力和門禁。
管理員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半白,一邊拿鑰匙一邊解釋:「這地方平時沒什麼人來,樓上早停了,只有地下冷庫偶爾有人進出。租戶那邊說是存貨,具體我也不清楚。」
陸沉問:「昨晚有人來過?」
管理員搓了搓手:「監控老壞,我哪記得清。不過地下那邊有門禁,應該能查。」
「應該?」
管理員被他看得聲音低下去:「設備年頭久了,有時候不靈。」
小趙問:「這家租戶平時誰來?」
「不固定。」管理員說,「有時候是司機,有時候是搬貨的工人,也有個穿西裝的男人來過幾次。每次都不待久,拿了單子就走。」
「有登記嗎?」
管理員把一本皺巴巴的訪客冊遞過來:「有些有,有些沒有。老商場嘛,管理沒那麼嚴。」
小趙翻了兩頁,眉頭皺起來:「昨晚沒有登記。」
「那就是沒來人。」管理員立刻說。
陸沉看他一眼。
管理員後面的話硬生生停住。
沈知微站在一旁,視線落在訪客冊上。紙頁泛黃,筆跡雜亂,有些名字只寫了姓,有些連電話都缺半截。這種地方看似有管理,實際到處都是縫。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是海港商場。
廢棄、半封閉、仍有合法租約,監控老化,進出名單混亂。它不需要像荒郊野外那樣刻意避人,反而能用「正常倉儲」掩蓋一切異常。
陸沉像是察覺她的停頓:「想到什麼?」
沈知微沒有立刻答。
她現在每多說一句,就多一分被看穿的風險。可如果完全不說,後面她再指出冷庫問題,只會更突兀。
「這裡不像臨時選的。」她說,「恐嚇信裡的照片需要提前拍,冷庫也需要提前安排。對方不是隨便找了一個荒廢地方,而是選了一個看起來還在正常使用、實際管理鬆散的位置。」
小趙點頭:「方便進出,也方便推責。」
陸沉問:「推給誰?」
沈知微看了眼訪客冊,又看向地下入口:「任何一個進出過的司機、工人,或者租戶。」
她沒有說周曼的司機。
但所有人都聽懂了。
司機線太方便了。
方便得像提前放在桌面上的答案。
沈知微站在一旁,視線落到商場內部。
一樓大廳空蕩蕩的,自動扶梯停著,扶手上落了一層灰。幾家店鋪招牌還掛著,玻璃門後是搬空的貨架,牆上殘留促銷海報。這地方不像案發現場,更像一具被掏空的殼。
也正因如此,它很適合藏東西。
一行人往地下走。
樓梯間燈壞了兩盞,安全出口的綠光閃得人眼睛發澀。越往下,空氣越潮,鞋底踩在台階上,聲音被狹窄空間放大。
沈知微走到 B2 標識前時,腳步幾乎不可察地停了一下。
紅色的 B2 印在牆上,邊緣掉漆。
和預知裡一樣。
陸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又緊張了?」
她沒有回頭:「地下室都這樣。」
「哪樣?」
「不透氣。」她說。
陸沉沒再追問。
冷庫在走廊最裡側。
灰白色的門嵌在牆裡,邊角生了鏽,門把手上有新擦過的痕跡。地面有一道很淡的水印,從門縫往外拖了半米,又在走廊燈下消失。
技術人員先一步處理,確認可以進入後,陸沉才推門。
冷氣撲出來的一瞬間,沈知微眼前閃了一下。
冷白的霧。
金屬架。
水從排水槽滲出來。
她幾乎以為自己又看見那隻垂在地上的手。
可眨眼之後,冷庫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屍體。
沒有紅色高跟鞋。
沒有新聞裡那個三日後死去的沈知行。
只有空蕩蕩的金屬架,牆角一小灘未乾的水,還有架子下方被拖拽過的痕跡。冷氣機的聲音很低,像某種壓在牆裡的呼吸。
小趙鬆了一口氣:「沒人。」
沈知微卻沒有鬆。
太乾淨了。
現場乾淨得像專門讓警方撲空。
陸沉把物證袋裡那張冷庫照片拿出來,隔著透明袋對照現場。
照片上的紅色高跟鞋擺在金屬架前,鞋尖朝外,像是被人刻意擺給拍攝者看。現場同一個位置空空蕩蕩,只有地面一圈極淡的水痕。
「鞋不在。」小趙說。
「不只是鞋。」沈知微低聲道。
陸沉看向她。
她指了指照片裡的金屬架:「照片裡,第二層架子左邊有一個陰影,像放過箱子。但現在架子上很乾淨,連灰都被擦掉了。對方拍完照後,應該又回來清過一次現場。」
小趙湊近照片:「你眼神也太好了吧。」
沈知微沒有接這句。
她不是眼神好。
她是在拼命找能證明這裡不是單純恐嚇的細節。因為只有證明這一點,陸沉才會繼續查下去,周曼才可能活得久一點。
陸沉把照片收回去:「你怎麼確定不是拍照角度造成的陰影?」
「不確定。」沈知微說,「所以要查。但如果我是恐嚇者,只想嚇周曼,不會把現場整理成這樣。太費事。」
「如果他本來就謹慎呢?」
「那他不該留下海港 B2。」她抬眼,「除非他想讓我們來。」
這句話落下,冷庫裡安靜了一瞬。
沈知微很快意識到自己又說得太直。
她補了一句:「至少,這是一種可能。」
陸沉蹲下,查看地面的水痕:「冷庫昨晚開過。」
技術人員說:「溫度記錄被人清掉了,門禁也有缺口。刪除時間暫時看不出來,要恢復。」
「能恢復?」
「要時間。」
陸沉起身,目光掃過金屬架、排水槽、牆角和門口:「拍照,採樣。水痕、把手、架子底部,全取。」
沈知微站在門邊,沒有往裡走太深。
她知道自己這樣反而顯眼。
可身體比理智更快。她每靠近一步,就會想起預知裡的冷霧和那句「第三個」。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怕死亡,還是在怕這個地方真的會把預知變成現實。
陸沉忽然問:「你不進來?」
沈知微抬眼。
他站在冷庫中央,腳邊是未乾的水痕。冷光落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像一把不出鞘也足夠鋒利的刀。
「怕破壞現場。」她說。
「你倒是有這個意識。」
這話聽不出是誇還是試探。
沈知微沒有接。
她把視線從金屬架移到牆角。那裡有一道很淡的刮痕,像什麼硬物被推過。刮痕旁邊,貼著半片濕掉的標籤紙,邊緣翹起,幾乎和牆面的水漬混在一起。
她沒有碰,只叫了一聲:「陸隊。」
陸沉回頭。
她指向牆角:「那裡。」
技術人員過去取證,小趙湊近看:「好像是物流標籤,剩半截編碼。」
陸沉問沈知微:「你怎麼注意到的?」
「架子太乾淨,牆角反而不乾淨。」她說,「如果這裡只是被恐嚇用來拍照,沒必要清理到這種程度。有人搬過東西,又急著抹掉痕跡。」
陸沉看她一眼。
那一眼沒有誇獎。
只有更深的審視。
沈知微習慣了。
她現在寧願被他懷疑,也不能裝作什麼都看不見。
小趙那邊很快傳來消息:「陸隊,商場監控主機還在,但 B2 這一層很多鏡頭壞了。只有電梯口那個能看。」
陸沉:「調昨晚到今天早上的。」
幾人去了保安室。
老舊電腦開機很慢,風扇聲像破舊機械喘氣。管理員站在一邊,不停擦額頭上的汗,嘴裡小聲說著「這設備早該換了」。
監控畫面一幀幀跳出來,灰白、模糊、帶著雪花點。
凌晨一點十七分,電梯門開了。
畫面裡走出一個人。
黑色外套,黑色長褲,身形偏瘦,戴著帽子和口罩。那人沒有立刻往冷庫方向走,而是在電梯口停了幾秒,像是在確認周圍有沒有別人。
小趙下意識看向沈知微。
沈知微盯著畫面,喉嚨發緊。
那件外套,她見過。
就在醒來時的椅背上。
或者說,在沈知行的房間裡。
陸沉按下暫停。
畫面定格。
穿黑外套的人微微側身,露出的半截袖口上,有一枚很小的銀色扣子。畫質很糊,可那枚扣子在監控燈下反了一點光。
沈知微想起早上那件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袖口也是銀色扣子。
一模一樣。
陸沉轉頭看她。
保安室狹窄,老電腦的風扇還在響。管理員不敢說話,小趙也安靜下來。所有聲音都被壓低,像在等她給出一個答案。
「沈知行。」
沈知微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陸沉聲音很平。
「這件外套,是你的嗎?」
章末作者話:
今天更新到第 4 章。
看到這裡,你站冷靜推理派,還是直覺抓人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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