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金油與孺子牛（第二季）見山無底: 18
「Michael…你可唔可以話我知，你點解要咁做？」
我把稀釋股份的方法向Donald提出，他亦似乎得知了「爭回主導權」那些對策，雖然他應該以為是Kerry的決定。
如果Kerry不想面對，那……
「恆榮係你心血，我唔可以睇住TY提出收購但咩都唔做。Donald，呢個理由，充唔充份？」我眼神是放空的。因為我知道，一旦我決定逆TY的佈局而行，我可能，就回不去了。
Donald似乎很錯愕，不敢相信我的決定。不知TY會否算到這步……
「你唔後悔的話，就照你意思係去做啦。」Donald把選擇權交了給我。
「你信我，我會守住恆榮。」我望向Donald，但他不是堅定認同我的眼神，而是有種像我第一次出門，父母對我那種擔心、又要放手給我去的目光。
Kerry之前的攻擊、我的所有對策，我們運行了不久，TY看到了，他知道了，他接住了。
「…梁生會動用信託外匯基金儲備，購入恆榮新發行的股份。我正式代表梁生向董事會提案……」
TY的代表律師在他旁邊代他說話，TY望向我的眼神很詳和，笑容也很平常，但我卻全身毛管戙。
另一方面針對Flora的覆核，他用獨立委員會加急處理了。我故意用公務拖延董事會時間，他就用程序迫我派其他代表，甚至用委員會名義對我提出雙重身份利益衝突質疑。為了林泳昕，我已經將自己放在明面和TY對立。其實，我也很不明智……
「Michael，關於地皮方面我哋明白你唔方便出面。我哋會搵Flora同恆榮、同你下屬講，我哋唔會讓步，必須要博聯擁有、博聯主導，否則立刻收回。」
他讓Flora提出決不讓步，要迫Flora和我對立。這招真的太狠。TY每一個舉動都在逼我做選擇，亦將我的選擇收窄。這是他決心為佈局加快收網的舉動。
但他忘記了，博聯今日這個地步，我是很清楚它的弱點在哪。只是我還在猶豫，我是否真的為了恆榮，要打破自己一手建立的基石……還是，TY也在迫我面對我不敢想下去的「角落」？……
Donald的病情忽然又反覆了，因為下腹痛暈倒，到目前還未醒了。他圈子的朋友和人脈知道這個消息，非常擔心，包括我。
我在Donald的加護病房門外，隔絕玻璃看著這個躺在床上未醒的伯樂，和他之間的種種回憶通通浮上腦海。
我大學畢業來做MT的時候恆榮只有倫敦一間分公司，當時Donald是業務發展部的副主管、是創始人執行董事的力捧新星、亦是恆榮業務、能力、人際最出眾的人。因為賺錢簽約是全公司之冠，連COO也會先過問他意見。40多歲的曾家才，亦是我在恆榮的偶像、和學習對象。為了成為他這種人，我花盡心思建立內部關係、資源網、建立人設、情報等，一直希望將自己能力、簽約等，先超越自己再超越他，一步步才走到他身邊。
「Donald哥……」我喃喃自語，流下了男兒淚，偏偏跟前來了個不速之客。
「Donald －定會冇事…」是坐在輪椅上打著點滴的TY，他的私人看護把他推到我身邊，讓他單獨跟我聊天便走開了。
「TY你……」我迅速拭走眼角的淚水。
「之前我講過，提前返嚟香港係為咗試新藥。今日係第三劑。」他平淡地微笑。
「你身體…還好嗎？」我試探地問。
「其實…我冇同Kerry提過。」TY神色有點凝重，第一次見他沉思。
我主動打破凝重的氣氛：「Kerry同我講過，佢係大學嘅時候認識你。你同佢，就好似我同Donald咁，亦師亦友、係伯樂、亦都係知音。我有冇形容錯？」
他笑了：「佢真係咁講？」他似乎打從心底開心。
「當然！你可以問下佢架。」我誠懇補充。
「佢唔會咁直接咁同我講，佢係我面前，其實好拘謹。」那是因為TY能看穿她，她越怕，就越會加防護罩。
「其實你為佢做咁多嘢，你係真係為佢好，定係你自己都唔想面對？」TY忽然這樣說，把我嚇得有點心虛。在他面前，什麼都瞞不過他。
我低下頭沉思。
「我唔知，我仲有幾多時間。今次返嚟，我有好多野想做埋佢，但係Kerry未ready。」他這句，是一個非常重要的訊息。他暗示他需要做的事、未完成的事，是和Kerry有關。
「我都唔知會唔會邊一日好似Donald咁，昏迷咗……」TY不似在套路我，而是真心慨歎。
那我逆他佈局的事，就不是一個普通層面的博弈，而是在影響TY希望趁在生，完成關於Kerry佈局的層面。就算TY今日說的全部都是為了讓我配合他，但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為了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而是真心為了Kerry。
為什麼偏偏要讓我知道？為什麼偏偏又要我選擇……
我男兒流又落下，TY這次真的比我嚇到。
「Michael你還好吖嘛……」
我搖頭，有點哽咽說：「點解你同Donald……身體都要有事？…」
他震驚了，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震驚的第一反應。但很快他便發出釋然的笑聲，溫柔地、有節奏地輕輕拍我肩：「傻仔嚟㗎……人老咗係咁架啦！」他真的，很溫柔。
我閉上眼睛想強忍淚水，但真的忍不住，如湧泉般流下。
他們不是一個普通上司、普通老闆。他們是我們的偶像、伯樂、知音、師父……
如果鍾子期死了，伯牙亦不會想再弄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