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筲箕灣下車》: 第二十一章：秋晚嘅秘密畫冊

跨年夜過後，一月嘅香港迎來咗幾十年嚟最凍嘅寒流

天文台連續幾日發出市區得返七、八度嘅嚴寒天氣警告，中環同灣仔條街度，人人都著到臃臃腫腫
但即使出面吹緊凌冽嘅北風，我同秋晚之間嘅空氣，卻好似多咗一層無形嘅暖流
雖然大家冇正式講明啲咩，但放工一齊行去地鐵站嘅時候，我哋嘅距離已經由以前嘅「安全距離」，縮短到膊頭碰膊頭

有一日禮拜六，公司全體放假，但因為下禮拜有個好重要嘅船務年檢，我唯有自願返公司OT（加班）

本來以為成間公司會得返我一個人，點知下晝三點，寫字樓大門「咔噠」一聲開咗
林秋晚著住件厚嘟嘟嘅白色長版羽絨，戴住一條深藍色嘅針織圍巾，好似一隻北極熊咁行咗入嚟





「咦？秋晚？你今日點解會返嚟嘅？」我停低手上打緊Data嘅動作，有啲驚訝咁望住佢

「我……我留咗份重要嘅年檢資料喺檯面，費事禮拜一朝早返嚟趕到隻狗咁，所以返嚟拿返囉」
佢塊臉被外面嘅凍風吹到紅扑扑，鼻尖都有些少發紅，講嘢嘅時候眼神閃閃縮縮，好明顯呢個理由又係佢臨時編出嚟嘅

「順便，我見太安樓嗰間雞蛋仔今日冇乜人排隊，買咗底畀你做下晝茶」
佢由羽絨袋入面拎出一袋用咖啡色紙袋裝住、仲冒緊熱氣嘅雞蛋仔，擺喺我張檯度

我心入面一暖，笑住講：「多謝你啊，林北極熊，既然返到嚟，一齊坐低食埋先啦」





秋晚解開條圍巾，坐在我隔離
我哋一邊食住外脆內軟嘅雞蛋仔，一邊天南地北咁吹水
食完之後，秋晚去咗洗手間，而我幫佢將檯面上食剩嘅紙袋掉落垃圾桶

就在我轉身嘅時候，我不小心將佢擺喺檯角、一本厚厚嘅黑色硬皮筆記簿撞跌咗落地下

「噗通」一聲，筆記簿掉喺地上，封面嘅扣解開咗，幾張夾在入面嘅畫紙隨之飛咗出嚟

我踎低身準備幫佢执返起，但當我望向第一張畫紙嘅時候，整個人瞬間像被點穴一樣，定咗喺度





那是一張用鉛筆素描畫嘅畫
畫面入面，是一個著住校服、身形有些少單薄嘅男仔，正抱住個籃球，咧開嘴笑得好燦爛
雖然畫功有些少青澀，但那個眼神、那個笑容、仲有校服章上面嘅字——我認得清清楚楚

那個男仔，係十四歲嗰年嘅我

我心跳一瞬間漏咗好幾拍，手有些少發震咁執起第二張、第三張畫紙

第二張，是十七歲嗰年，八號風球之下，九龍塘中學校門口被風吹到雨傘都開唔到嘅我
第三張，是大學聯賽嗰陣，在球場上揮汗如雨、而當時沈微正企喺場邊遞水畀我嘅畫面
每一張畫嘅右下角，都用好秀氣嘅字跡寫住日期，仲有一行細到差點睇唔到嘅字：
『今日，佢依舊冇望向我』
『只要佢開心，佢望住邊個，都冇所謂啦』





我腦海入面「轟」一聲，像是有無數個驚雷同時炸開
原來……原來林秋晚唔係半年前先認識我
原來喺我同沈微愛得轟轟烈烈、閃耀到成個校園都知嘅那十一年入面
一直有一個女仔，默默咁躲在最陰暗嘅角落，用這種近乎自虐嘅方式，注視咗我整整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