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筲箕灣下車》: 第二十六章：唔係替代品，係唯一

二月嘅港島，天氣開始由極寒轉為潮濕

有一晚放工，我同秋晚去咗上環一間好舊式嘅大牌檔食晚飯
出面飄著毛毛細雨，大牌檔嘅帆布篷被風吹到「噗噗」作響，裡面圍繞著大鑊炒菜嘅鑊氣同埋男男女女講笑嘅喧鬧聲

我哋叫咗一碟椒鹽鮮魷同埋一盤啫啫雞煲
秋晚將洗乾淨嘅筷子遞畀我，然後好自然咁由我碗度將幾片不小心混入去嘅香菜夾走

我望住佢低頭、專心幫我挑香菜嘅側臉，蒸汽裊裊上升，將佢副黑框眼鏡熏出一層薄薄嘅霧氣





「秋晚」我突然放低咗手上嘅啤酒杯，把聲變得好認真

「嗯？點啊？係咪個雞煲不夠辣？」
佢抬起頭，用紙巾抹咗抹鏡片，那雙清澈得好似一潭水嘅大眼睛不解咁望住我

「我有一句說話，想同你講好耐」我深吸了一口氣，在嘈雜嘅大牌檔入面，我嘅聲音聽落格外清晰
「我知道，直到而家，公司入面依然有啲人背後講閒話
佢哋話你係『接盤』，話我係因為被沈微揼低、因為驚孤獨，所以先退而求其次揀你」

秋晚拿著筷子嘅手微微頓咗一吓，眼底掠過一絲好淡嘅情緒，但佢好快就笑了笑，若無其事咁講




「大牌檔係咁嘈㗎啦，理人哋講咩——」

「但我想同你講，佢哋全部都講錯晒」

我直接伸手，在油膩膩嘅餐檯上面，牢牢咁握住了佢隻手

「我同沈微一齊十一年，我以為那種驚心動魄、為咗佢去中環迎合佢、為咗佢搞到自己滿身是傷嘅生活，就叫做愛情
但直到你出現在我身邊，我先明白，那只是我單方面嘅自虐同依附」

我定定咁盯着佢嘅眼睛，一隻字一隻字、無比堅定咁講





「秋晚，你從來都唔係任何大牌明星嘅替代品，亦唔係我溺水時隨手抓到嘅浮木
你是我陸哲呢一生人入面，唯一一個，用靈魂去愛、去尊重嘅女仔
你帶我睇到嘅，唔係沈微那種虛無縹緲嘅中環夜景，而係腳踏實地、真正屬於我哋兩個人嘅碧海藍天」

大牌檔入面依舊人聲鼎沸，但那一刻，秋晚好似完全聽唔到周圍嘅喧鬧
佢呆呆咁望住我，眼鏡片後面嘅眼眶一瞬間紅晒

佢沒有講話，只是低下頭，任由一滴滾燙嘅眼淚跌落我哋交疊嘅手背上
這一次，佢唔再是因為難堪而哭，而是因為佢那整整十一伴侶生涯嘅等待，終於等到了最崇高、最對等嘅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