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香港爆發了一場好嚴重嘅流感

因為公司年結,我連續幾日通宵OT,加上長期嘅精神拉扯,我嘅身體終於全面崩潰
那一晚深夜,我一回到鰂魚涌嘅劏房,整個人就直接軟癱在床褥上,高燒到接近四十度

在半夢半醒嘅高燒之中,我整個人好似陷入了一場無止境嘅走馬燈

我夢見十四歲嗰年,沈微在走廊狠狠咁盯着我
夢見二十五歲嗰年,佢抱住膝頭哭著同我講「我好驚我呢一世就咁到頭」
最後,畫面定格在尖沙咀酒店門口,佢穿著婚紗、坐上江澤架波子跑車遠去嘅背影





「沈微……唔好走……」
我下意識咁在床上面痛苦地呻吟,雙手在空氣中胡亂抓著,整個人被一種巨大嘅遺棄感死死扣住

「阿哲,唔使驚,我喺度」

一把好溫柔、好踏實嘅聲,突然打破咗我夢境入面嘅冰冷

緊接著,一塊冰涼、柔軟嘅濕毛巾,輕輕咁貼在了我發燙嘅額頭上
一隻溫暖而有些少粗糙嘅手,在黑暗入面緊緊握住了我胡亂揮舞嘅手掌





我夾硬睜開沉重嘅眼皮
透過劏房昏暗嘅夜燈,我看到林秋晚不知何時已經坐咗喺我床邊
佢連身上件羽絨都未倒及除,頭髮上還帶着出面西灣河夜雨嘅水珠,整個人因為擔心而臉色發白

「秋晚……點解你……」
我把聲沙啞到根本講唔出完整嘅句子

「阿強打電話畀我,話你今日放工嘅時候連面色都青晒
我吾放心,所以過嚟睇吓你」




佢一邊講,一邊用湯匙舀起一口暖水,小心翼翼咁餵到我嘴邊

那一晚,我整整反覆發燒、嘔吐咗三次

在那個狹窄、潮濕、只有一百呎嘅劏房入面,林秋晚不眠不休咁守護咗我一整夜
佢一會兒幫我擦汗,一會兒起去廚房幫我煮薑湯
每當我因為噩夢而驚醒嘅時候,一轉頭,總能看到佢坐在床邊、用那雙充滿偏愛同心疼嘅眼睛靜靜咁望住我

到了清晨六點,高燒終於退去
我看着因為極度疲勞、整個人趴在床沿睡著了嘅秋晚,佢右手即使在睡夢中,依然死死抓着我嘅衣角

看著這幕畫面,我心底那塊因為被沈微遺棄而留落嚟嘅最後一絲怨懟,徹底煙消雲散

沈微用十一年嘅時間,教曉我什麼是心碎與背叛
而林秋晚,只用了一個兵荒馬亂嘅發燒夜,就讓我明白到什麼是真正嘅相濡以沫




當全世界都因為你嘅平庸而拋棄你嘅時候,只有呢個女仔,會堅定不移咁守在呢間破爛嘅劏房入面,做你唯一嘅救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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