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可能性為0的愛戀》: 第十二章 明明絕對不能說出口的話
突然說什麼「未音喜歡的話就緊緊抱住我不要放手喔」,也太狡猾了⋯⋯就好像在渴望我不要放手一樣容易惹人誤會。
千鳥說的話帶有令人心悸的魔力,喜歡着她的我無法像對待其他人一樣,我無辦法一下子就冷靜下來回應她,所以我選擇了先做出行動。
說起來,最近千鳥像這樣突然變得坦率起來的次數變多了呢。要說的話,感覺是從第一天到現在,千鳥整個氛圍感都在慢慢轉變了。第一、二天的話千鳥跟我之間還會有某種無形的距離感,到大概第三天及之後吧,千鳥的整個感覺就像鬆弛了下來。嘛,也有可能只是因為我們待在一起的時間久了,彼此熟悉多了才會有這種感覺上的轉變也就是了。
我不敢多想。如果一切都只是我一廂情願、如果千鳥完全只是為了體驗戀人間氛圍感才帶給我這種感覺、如果千鳥與我想法不一樣而我說出了「喜歡」的話——我們的關係會變成怎麼樣呢?
我的家人們及克子她們常常說我是個做事衝動、會不顧後果橫衝亂撞的人。她們都說正面點來解讀的話就是「我很堅強,下定決心的事不論遇上多少挫折都會屢敗屢戰,堅持下去」。真的聽完後都不知道這是優點還是缺點。不過,她們都說得對。
但是,這似乎不適用於千鳥與我的關係的情況。
我不想失去千鳥。如果千鳥不是對我抱有與我對她相同的情感,那貿然說出「喜歡」,我們的關係就只會決裂。那我就再也不能以普通同學身份與她逐點逐點地有所接觸、我就再也不能以不熟同學的身份偷偷地暗戀她。就算她這一生都不會喜歡上我,我都不想抹殺掉自己可以偷偷地喜歡着她的可能性。雖然連做的要求千鳥都答應了,但千鳥會答應這些的前提都是我在「為了培養戀人之間氛圍感」而提出、且在答應時或答應後千鳥的眼內都盡是迷惘、似乎還在探索着點不知什麼。在現在這種情況下,我不敢賭。可能我需要更確定千鳥對我抱持同樣的情感吧,這樣的話我就會橫衝亂撞了。
正因為是真心喜歡着的對象,我才會這麼小心地處理並珍惜我們的關係。
畢竟就算現在再親密,兩天後我們便會回復到普通同學的關係了。待到那個時候,要追求千鳥就更加難了。她說她未有過喜歡的人,但身邊所有人、包括千鳥的朋友都說千鳥是異性戀。證據就是千鳥從來沒有說過某些女星漂亮,但有說過某些男星俊俏,也就是說她從來沒有被女性吸引過。而說到底,這七天由千鳥答應那刻對我來說就恍似一場夢,對我來說只是當自己沉浸在幻象一樣盡情享受着而已。
明天就是第六天了呢⋯⋯真不想這段日子結束⋯⋯真想繼續沉浸在這個雖然虛假但無盡美好的夢裏⋯⋯
邊這樣寂寞地想着,邊緊抱住千鳥的腰。感受着這份此刻唯一實在的溫度,我漸漸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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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
一張開眼,千鳥的盛世美顏就映在瞳內。是在睡着後有轉過身向我吧,畢竟我們昨晚臨睡前的姿勢是我後抱着她的。我的手⋯⋯啊,還在抱着千鳥呢。昨晚⋯⋯我們做了尺度很大的事呢⋯⋯看見自己及千鳥在同一張床上全裸躺着,昨晚的畫面又填滿腦海。體內暖哄哄的、碰過千鳥的手心及被千鳥觸碰過的地方都還留有餘溫,讓我再次相信昨晚真的不是我做的一場夢。
一睜開眼就能看到千鳥的美顏真是太幸運了。她的薄唇在小小張合,還在幾乎無動靜般低聲輕鼾中。看來還未睡醒呢。我把左手從千鳥腰側挪開並凌空放在千鳥的臉上晃動,享受着陽光照射我手倒映在千鳥臉上的影子,奢望着自己有權更肆意地說碰就碰千鳥。千鳥的臉很小身材又好,這樣正面直視她的全裸令這份完美更加衝擊我的眼球。
像這樣能毫無避忌地直視千鳥,也就只剩下這兩天吧。之後又要偷看她了,像這七天前一樣。
真不想就這樣結束呢。
彷彿盜竊了時間般,我就這樣半垂着眼奢侈地靜靜凝望她的睡顏。
彷彿世界就只有我們二人一樣,環境的嘈雜聲逐漸削弱,此刻只有枕邊人的呼吸聲無限放大。
果然⋯好美。
反射着豔陽刺目日光的烏黑亮麗長髮及雪白帶光澤嫩肌、幼長又整齊得恍如有修剪過的眉毛、盛載着空氣裏一切阻礙着我看她的微塵的長並上翹的睫毛、高挺端秀的鼻樑、看似親下去會很舒服的紅潤薄唇。
真不相信這個世代居然還可以有人不化妝都這麼漂亮。如果擺上全世界排名的話,千鳥這美顏一定能進前十名吧,我就就算化了妝應該也是50名以下吧。而且,千鳥就連睡姿都柔和而優雅。微微綣縮身體、雙手疊放墊在耳下,整個姿勢典雅又不會傷害到人,與深度入眠後會拳打腳踢的我完全不同。
就算多麼想逃避,越看卻就越能察覺——這就是我跟千鳥的距離。光從外表就能看出——我們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本來不應該有所交集的。
但話劇使我們兩條獨立的平行線重疊了。
這應該算是好運還是不好運呢?
我都不知道。不過,只能把握當下吧。
瞥見千鳥的眼皮抽動了一下,我立即閉上雙眼裝睡,莫名有種心虛的感覺。
能感受到千鳥直接翻起被子起來了,然後在床邊換好衣服便出去了。果然不會為我停留呢,不知道有沒有像我看她一樣看了我1、2秒才翻被子起來呢?
睡意再度來襲,沒多想我便又睡了回去。讓平常假日2時才起來的人早起真是太難了。
再醒過來時已經是2時多了。明明正待在喜歡的人家裏卻不敵睡魔浪費了半天使我後知後覺地感到後悔。
千鳥穿著昨晚的睡服,又紥起了高馬尾在烹調午餐。
「千、千鳥,早安。」
明明已經是第六天了,我還是不習慣呼喚千鳥的名字、這樣跟她待在一起還是會感到莫名緊張。
「早安,未音。」
明明在忙着烹調,還不忙轉頭正視我向我說早安,我喜歡千鳥這份溫柔。
我走到千鳥身後,探頭看她在煮什麼——本來真的打算這樣的。
但比起鑊子裏的食物,我最先看到的是——千鳥的後頸。
昨天我已經這麼覺得的了——千鳥的後頸很性感。
可能因為紥着高馬尾吧,千鳥後頸的線條顯著地突出、凸起的骨骼也小巧而精緻。如同蠻腰一樣曲線優美又瘦長,有種強烈地驅使我的雙眼徹底黏附在她的後頸上的魔力。就像在誘惑我叫我舔千鳥後頸的嫩肌一樣,千鳥的後頸性感又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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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早飯——或者說午餐——是鮭魚便當。不知是不是想呼應一下第二天我本來打算來她家的理由呢,千鳥在還有一天就會結束的今天煮了與第二天配菜及味道一模一樣的鮭魚便當。
真的好好吃,但一想到明天過後就再也吃不到,我就⋯⋯
「沾嘴上了喔,未音。」
千鳥的話語打斷我的思緒,邊說着,坐在旁邊的她邊把那令人心悸的臉湊近我,伸手向我的唇。
太太太太太太近了⋯⋯她、她想接吻嗎?誒!我、我我我我我還未準備好啊!
千鳥用拇指幫我抹過唇上的醬汁,接著把拇指從我唇的肌膚上移開。她應該打算拿張紙巾抹走吧,可是我卻身體比內心先反應過來般緊緊捉住她的手腕,使她的手指停留在距離我唇半毫米的距離。
「未音?」
千鳥的聲音溫柔又帶點像卸下防備的小貓般的甜膩,這種聲音是成為千鳥戀人才能擁有的特權吧,明天過後就再也聽不到了⋯⋯
「千、千鳥,我——」
千鳥的樣子也毫無防備,天真地持着疑惑的眼神看向我。
面對這樣的她說什麼不想她放手之類的話只會被她投以更加迷惘的眼神吧。然後就要再解釋下去,那就會被她發現我的情感了。
我沒有繼續說下去,看着她精緻得恍似打了一層濾鏡的臉,思索着該說或該做點什麼。
視線從千鳥的雙眸移至她的拇指。
我把千鳥的拇指移到自己的口中,舔過她替我抹掉的醬汁。
「這樣就可以了啊。」
千鳥的臉閃過一剎驚訝,然後微笑着向我說:
「也是呢。畢竟我們是戀人。」
「畢竟我們是戀人」——也就是說如果不是戀人的話就不行嗎⋯?
不不不,現在已經是倒數第二天了,必須好好享受才行!
為了不思考這些悲傷的事,我轉了個話題。
「對了,我們今天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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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想去平常千鳥出外玩會去的地方,千鳥提出了唱卡啦OK。
我們去了千鳥家附近的卡啦OK館,進了一個2人包廂。千鳥在設定燈光及點歌,我則負責去拿我們二人份的飲料。
再次進入包廂時,千鳥已經在唱着歌了。
我把我們的飲料放到桌上,再走到包廂最入的沙發上坐下,邊看着千鳥的背影邊聽她唱歌。
「我喜歡你~兩個相反的世界也可以彼此靠近~請越過次元壁與我相愛吧~」
歌詞流入耳窩,在腦海迴響,烙印在內心。
總感覺這句跟我們兩個很像。千鳥是喜歡這首歌的歌詞才唱的嗎?還是只是覺得好聽?說到底千鳥喜歡什麼類型的歌曲呢?
儘管第三天傳了一整堂的小紙條,這幾天約會時都會閒聊,但我還是未完全了解千鳥。如果更早就認識,比如說像跟千鳥最親近的⋯並里朱実同學——並里同學的話,一定知道更多關於千鳥我不知道的事吧。不只千鳥喜歡什麼類型的歌曲,千鳥喜歡的卡通角色、喜歡的藝人、喜歡的顏色,所有都會知道吧。
總感覺很不甘,不過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我看向千鳥在享受着歌唱的背影,默默地接受着我們之間這本來就存在着沒有變改的距離。
說到底,現在也只是為了話劇成功才會一下子這麼親近吧。我很狡猾,用了這個藉口偷步了。本來即使共演話劇,我們也不會變得親近,頂多只是說多了兩句話。話雖如此,七天還真是完全不夠呢。到底怎樣才可以拉近我與千鳥之間的距離呢?
千鳥的歌聲成熟沉厚,帶着淡淡類似遺憾的憂愁感,與歌曲中故事主角的情感重合,聽下去就好像親歷其景一樣。這就是所謂「說故事的歌聲」了嗎?與千鳥平常對待其他人的聲音、對待朋友的聲音、對待「戀人」的我的聲音、昨晚的聲音,全部都不一樣;是一道嶄新的、比任何聲音都更令人沉醉的聲音。
在她心中有能盛載這些歌詞的情感的人物對象嗎?在唱着這些歌詞時,千鳥的心裏在想着誰呢?
可是,貿然這麼問的話會顯得我很奇怪吧?
而且,如果我真的問了的話,她會回答我嗎?
如果她說有,我又該怎麼辦呢⋯⋯
我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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唱完出到外面,千鳥很自然就把垂下的手靠近我同樣垂下的手牽起我的手了。明明首數天還要想誰先開口提出、該怎樣說、或者主動要求會不會奇怪呢。現在千鳥已經好像生活習慣一部份般自然地就牽起我的手了,當然還是十指緊扣。
今早幫我抹去唇邊的醬汁也如是,感覺千鳥都是自然而然就這麼做了。
但越感受這份自然、越感受手心這份灼熱而實在的溫度,我的內心就越不安。
難得千鳥已經能自然而然地對我做出點戀人之間才會有的舉動了,可是享受不夠兩天,一切就都要結束了。
我不想這麼快就結束,我想時間流逝得慢一點,我想待在千鳥身邊久一點。
想着想着,我便放緩了步伐,彷彿這樣就能讓時間流逝的速度變慢一樣。就這樣依然與千鳥牽着手,卻隔住了一小段距離。我又像未認識千鳥前一樣只能注視着她的背影。
儘管比起剛開始排練那段時間算是更適應與千鳥對話,語氣上沒有那麼緊張或吞吐了,有時還可以很輕鬆地交流呢,但我不自覺繃緊的臉部表情好像都沒有變過。
我內心對千鳥的情感都沒有變,甚至感受過她包容我一切任性的溫柔後,更加增強了。
——我喜歡千鳥,我想成為千鳥的女朋友,我想千鳥專屬於我。
對這份情感的奢求,在這幾天持續地放大。
然而,每次像這樣近距離觀察她的外貌或舉止,總切實地感受到我與千鳥的距離。
陽光打在眼前的背影上,為千鳥全身的輪廓打上一層物理的金燦光輝。
千鳥的外貌好、身材好、成績好、運動好、人緣好、值得老師信賴、教養好、優雅又溫柔⋯⋯盡是一些我怎樣努力都無法達到的、與我完全相反的優點啊。
這樣平凡的我,又要穿越多少光年才能與她並肩呢?
千鳥對我來說就是即使狡猾地插隊,與她拉近物理距離了,實際距離還是不可抗逆般遙遠的存在。
這樣的她,就算終有一天會喜歡上女生,我也要排很長隊才能走進她的眼眸裏吧。
——畢竟,我和千鳥本來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千、千鳥⋯你喜歡剛才那首歌嗎?」
我保持着慢步走在千鳥身後的步速,千鳥也沒有故意放慢步調與我並肩,只是從前方牽着我的手繼續走着。我們就這樣在夕陽下漫步,閒聊着。
「哪一首?」
「我剛拿飲料進包廂你在唱的那首。」
「⋯⋯啊,那首嗎。還好吧,只是朱実跟我唱卡啦OK時常常會唱那首,就不自覺記住了。」
連朋友喜歡的東西都會記住啊⋯⋯不知道會不會記住我喜歡的東西呢?
「那千、千鳥相信嗎?即使是兩個相反世界的人也可以相愛。」
「⋯⋯我也不知道呢。畢竟我沒有試過跟某個人交往。」
千鳥邊思索着邊認真回答。我喜歡對待我的問題會這麼認真地思考並回答的她。
「但千、千鳥條件這麼好,感覺在背地裏偷偷喜歡着你的人有很多呢。肯定遲早會有人跟你告白,然後你會跟某個人交往吧⋯⋯」
晦氣的說話脫口而出,我本來不打算這樣接話的。可能是覺得反正都快要結束吧。不過突然這麼說,會為難千鳥吧。如果將心比己,別人跟我說這種話,我都會不知道該怎樣回應。
千鳥聽後果然沉默了一會。站在她身後的我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完全看不見她的神情,猜不到她此刻在想什麼。
大概是思索了一會吧,千鳥回答道:
「沒有吧。我這麼普通。」
千鳥的語氣平淡,理所當然又帶點無奈,彷彿她真的是這麼想一樣。
「才、才不是。」
我壓下了聲音,雖然聲量降低了語氣還是激動地反駁。在千鳥聽起來應該是覺得我小聲地發了一句牢騷吧。但面對自身這麼多優勝條件都不自知的千鳥,我只想奮力地反駁。明明你這麼多優點、明明你這麼值得被別人喜歡、明明我這麼喜歡你,怎麼可以自降身價呢?
「那未音呢?你覺得我怎麼樣?」
不知道有沒有聽到我小聲的牢騷,千鳥繼續問道。
「喜歡⋯」
千鳥的話應該是延續上一個對話的一個問題吧,類似是千鳥覺得自己普通,然後問我覺得她怎麼樣之類的。那一刻我沒有多想,或者說我根本沒有細想,只是對於自己與千鳥還有一天就要分別的不捨、對於千鳥對自己的完美不自知的替她不甘、對於自己與她不可抗逆的距離的不甘及哀愁⋯⋯這種種一直累積在心內的情緒混合在一起,然後看着千鳥這個明明近在眼前卻觸不可及的背影,話不自覺就從口中脫出了。
明明一直都想着要一直憋着打死都不要把這句話說出口的。說出口也沒有怎麼像把積在喉嚨裏的大石吐出來般𣈱快的感覺。
現在不就是把自己的情感坦露無遺了嗎?
話雖如此,但既然說了就沒辦法了。這幾天我沒有感受過千鳥也有可能剛好也喜歡我的言行舉止,但也沒有感受過千鳥對我一切尺度多大的行為的抗拒。既然已經說出口了,其實我內心心底還是有點對千鳥的回應的期待及緊張的。
以千鳥的性格,就算是拒絕也應該未至於太絕情吧?搞不好想了想後還會給我可以試試跟她交往的機會呢。畢竟從這五天相處已經能感受到,她就是個這麼溫柔的人。
抱着僥倖的心態,我沒有著急着糊弄過去,而是不發一言靜待我喜歡的人的回應。
雖然小聲,但可能是因為這兩個字本來就很特殊吧,千鳥顯然是聽到了。
話音剛落,千鳥便停下了步伐。她轉頭看向我,一臉錯愕。
「誒?」
那一瞬間,我們的視線重合了。
那個表情,我大概這一生都不會遺忘吧。
那是非一般的驚呆。本來已經夠大的雙瞳再睜得大大的,內裏倒映着渺小的我。眼神寫滿不解、難以置信及震驚。小巧的紅唇張開,形成一個代表驚訝的圓形。全身沒動呆站在原地,只有兩邊肩膀聳了起來。這個樣子的千鳥不論是對着其他人、抑或對着我,我都從來沒有見過,是一個很陌生的樣子——彷彿在向我訴說「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為什麼是我?」。明明表情並不凶狠、也不冷漠,我卻從中感受到一種令我由心而發的恐懼。是因為我一直都知道說出這句話後,我們的關係就回不去了,而她的表情正好證實了這一點吧。只是不知為何我剛才還自欺欺人又厚顏無恥地抱持僥倖的心態。
初次表白,這就是我喜歡的人的表情。
對了,這樣才是對的。會亂想——應該說「會自大地妄想千鳥有機會和我試着交往的我」才是錯的。
我也停了下來站在原地,我們之間依然隔着那小小的一段距離,我們的手依然牽着,千鳥的身體還是面向前方,只有頭轉了過來。我不敢正視這個令我畏懼的表情,所以立即把視線從千鳥身上別開了到地面。四肢不知所措地僵硬定在原地、心臟好像緊張到停止跳動了、供血及呼吸也好像因為對於自己會突然告白並失敗了的震驚而停滯了,我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任何一項機能在運作。彷彿石化了般,可能這是我對於現在這個狀況的一種逃避吧。身體自欺欺人地想着只要把一切機能停止運作,我就能像個不存在於世的幽靈一樣消除自己的存在,把一切當作從沒有發生過一樣。把自己從千鳥的眼前消失,逃避現在這個不知道可以怎麼辦的情況。空氣彷彿凝固了、街上行人及環境的聲音都彷彿被屏蔽了、千鳥的呼吸好像都停滯了,我們就這樣鴉雀無聲地靜默着。
千鳥只是說了「誒」及維持那個讓我恐懼的驚愕表情持續注視我,沒有說下一句話。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甚至連有沒有答應或有沒有拒絕我都不知道,也沒有進一步問話,所以千鳥現在在想着什麼、現在是什麼心情,除了那個令我恐懼的錯愕臉我全部都不知道。千鳥就維持這個答覆極度模糊的「誒」等待我進一步說話。
這絕對是一個直女被同性告白後會有的反應。沒有斬釘截鐵地拒絕我已經算是千鳥的溫柔了。明知會這樣我早就應該更冷靜地抑制自己的情緒了。
說都說了,現在後悔也沒用。我要解釋!現在解釋應該還來得及的!只要糊弄過去就可以了!
「不、不是的⋯我、我是說⋯⋯那、那、那個⋯喜、喜歡千、千鳥的人有很多⋯⋯那個⋯⋯這、這個⋯⋯然後那個⋯⋯⋯⋯⋯對了,這個只是⋯話、話劇的一個排練而已!千、千鳥也不要想⋯太、太多喔。」
我猛地抬頭,手足無措地向千鳥解釋,腦海在邊說話邊思考可以拿來做藉口的台詞,說出的話變得語無倫次。肯定前言不對後語吧、語氣也一定很慌張吧,不知道千鳥會相信嗎?⋯⋯現在是第六天,我理應還有一天可以跟千鳥相處的!我不想跟千鳥的關係現在就要就這樣結束,白白浪費掉最後的一天啊!
千鳥先是維持那個令我恐懼的錯愕呆滯臉一會。不知思考了點什麼過後便終於變回那個熟悉的溫柔臉,扯了扯我們還在牽着的手,溫柔地示意我繼續向前走。
「嗯。那我們走吧。」
沒有對我的解釋給予什麼肯定相信我的答覆,還是像那個「誒」一樣模糊。
不過,這樣就足夠了。
我走前兩步與千鳥並肩,轉了個話題繼續與她閒聊,裝作剛才的事沒有發生過一樣。
千鳥也如平常般地回話,彷彿剛才真的沒有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把剛才的對話,弄得就像我自己發的一場夢一樣呢。不過剛才那個陌生到可怕的表情,我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雖然表面故作淡定,但我的內心很想大哭一場。
一切都來得很突然,也結束得很突然。仔細回想一下,千鳥沒有追問下去,都沒有答應。我這算是失戀了嗎?雖然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但當切實經歷時,卻比想像中更要難過。
——這個就是現實。追逐一場沒有結果的戀愛、向不應該喜歡上的人告白,這個結果就是現實。根本沒有什麼好期待、沒有什麼好僥倖。可能再等下去,千鳥只會一口拒絕我吧。
越想越難過,越想越想哭。我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告白失敗後要故作沒事發生過般繼續跟喜歡的人待在一起,是一件無法輕易負荷的、好辛苦的一件事。
我想我今天已經沒有心情也沒有能量繼續和千鳥若無其事地相處了。
我隨便找了個理由,就跟千鳥分別了。
揮手轉身的那一刻,眼淚就不爭氣地湧出了。不斷擦拭都阻止不了新一波眼淚如洪水般湧出,回家的整個過程眼淚都在不停地流。這就是淚如雨下的感覺了吧?不,可能比「雨」還誇張。我從來未試過流這麼多眼淚。流到即使回家路途上不斷有途人發現並偷看我都顧不上尷尬或掩飾自己的眼淚、流得比意識到自己喜歡上的是不能喜歡上的同性那個時候更加多、流得眼睛又乾又腫又痛。
原來失戀,是這麼痛苦的啊。明天該怎麼面對千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