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感情,其實應該在更早之前就抹殺掉的。

千鳥根本不可能喜歡上我——這件事,我又怎麼可能不知道呢。

從喜歡上千鳥那刻我就四處打聽她的事了。「隔壁班有幾個男生喜歡她喔,不過感覺她人太正經就不太敢告白」「大家都說她在與男生A在搞曖昧呢」「她肯定是喜歡這個男生喔」「她最近好像覺得這個男星超帥的喔」雖然千鳥的名氣普通,不像凪每天都有幾十個傳言在每班裏流傳,但幸好當時我有朋友在千鳥的班裏,一些只在班裏茶餘飯後會討論的班中小傳聞還是能打聽到——而這些就大概是我打聽到過的內容。

——傳聞裏完全沒有半點同性的成份啊!雖然現在認識了,千鳥說她沒有喜歡過任何人,她給我的感覺也像是個平常不安世事的大家閨秀般,我這六天裏對她做過的、抑或我第一次經歷的,她也都是此前沒有試過的第一次經歷;但——這樣就真的代表千鳥面對同性也可以嗎?

千鳥一直都待我很溫柔,會包容我的一切任性,幾乎任何請求就算尺度多大她都會答應。可能因為這樣讓我心底不自覺變得輕飄飄了吧,除了當下的情緒、內心深處某部份還覺得就算是告白千鳥都不一定會拒絕。現在還真是當頭棒喝呢——果然告白已經超出了可接受的任性範圍了吧。





告白失敗是事實,千鳥的表情會讓我那麼無法忘卻可能也包含我想不到她會這麼震驚、或拒絕得這麼明顯吧。

說到底還是因為我內心深處抱有半點希望的問題。

我和千鳥根本無可能有結果——明明我早就知道。

每次想起這句都會哭。喜歡上同性,真是辛苦呢⋯⋯

所以,這份情感必須抹殺掉才行。





不然只會為千鳥帶來困擾,甚至只會在被她拆穿後連同學也當不成。不然只會讓我繼續載浮載沉,徘徊在「覺得千鳥不一定完全不喜歡我」的假希望裏。

要讓這份希望消失、要我徹底放棄,就必須把這份感情徹底抹殺掉才行。

-

第七天。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昨晚大哭了一場,把對這七天的不捨、及喜歡上了千鳥一年多的不捨全哭出來了,希望不會被誰發現吧。可能我不該提出這七天的請求的,現在經歷過千鳥的溫柔後就更無法放開了。





早上,我在鞋櫃處看見了千鳥。本來下意識打算打招呼,但手一揮話都還未說出口——「千鳥!早安!」這句我無數次想普通自然地說出口的話就被千鳥的朋友搶先說出口了。

千鳥隨聲把頭轉向面前的朋友,簡單寒喧然後自然地並肩而行。與我本來只隔着數步的距離一下子增大,她剛才完全沒有注意到我呢。是不是只要是我開聲先她就會注意到我並轉向我呢?不過我本來就在她身後,正常都不會注意到我吧。

我洩氣地轉回去自己的鞋櫃處,脫掉皮鞋放進寫有自己名字的鞋櫃裏,然後從中取出並換上室內鞋,然後獨自邁步向班房。

明明第二天到班房前我們都還可以牽着手並肩而行呢⋯⋯如果是千鳥的朋友的話,是不是就能自然而然地與她並肩而行呢?不,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只成為千鳥的朋友。

-

語文課。

課堂中,千鳥被喊朗讀課文了。

我像平常一樣肆無忌憚地注視她。





千鳥撥開輕盈的秀髮到耳後,剛好使我這個位置能完整地看到她的側臉了。線條優美的耳朵及臉型、白晳的肌膚、輕薄的瀏海下幼長的眉毛、密集細長的睫毛、湖藍色的圓瞳,本來已經形狀完美的五官被打上上午的一層陽光後更顯夢幻,像世上本應不存在的仙子一樣神聖又遙遠。

千鳥的站姿端正,毫不拖泥帶水。她手持自己的筆記,近點看的話應該可以看見她的瞳內倒映着手中筆記清秀的字跡吧。聲音沉穩而不累贅,如同小溪般清澈明亮。

這樣看着千鳥與聽着千鳥的聲音,就恍似置身於仙境一樣令人陶醉又感到不真實。

把我拉回到現實的是前座同學的提醒。

「⋯日下同學!」

我如夢初醒,看向前座的同學。

「老師喊你答問題了。」





誒?

我本能反應地先站了起來,老師看我一臉疑惑,便重複了問題。

「剛才光永同學朗讀的這段裏,作者的心情是什麼?」

怎麼辦?語文可是我那麼多科目中最差的啊⋯明知我上次小考只考了個位分數還要叫我答問題是刻意的嗎?不過以前就聽聞過很多這個老師愛針對成績差學生的傳聞了。

我剛才都在分神看千鳥,完全沒有留心聽課,根本就連現在黑板上寫着的筆記都看不懂啊。

怎麼辦?怎麼辦?

我緊張得額頭不斷冒汗、心跳加速、四指無意識地不斷拍打桌面。

要隨便答一個答案嗎?但答錯了的話會被怎麼樣呢?聽聞這個老師對待成績差的學生很嚴苛,他們答錯了的話會給他們額外佈置習題啊、好像要抄很多很多遍範文之類⋯那我豈不是不能夠答錯?





啊——我該怎麼辦!?再這樣呆站着也未免太尷尬了吧⋯⋯總感覺全班都在看着我,老師的視線又凌厲得我不敢看向四周找個朋友看看用面部表情或是什麼來提示我。

就在這時,感覺手機震動了一下。本來我的手機就放在抽屜較出的位置,現在視線下移剛好能看見訊息的提示。

是千鳥,簡簡單單的一句「答案是憂鬱」。

「憂鬱。」

我相信這位高材生給我的提示,跟着千鳥的訊息內容回答了。老師聽後收回了凌厲的視線,叫我坐下後一邊轉身在黑板上繼續寫上密密麻麻的筆記讓學生抄下,一邊解釋為何作者在千鳥朗讀的段落裏的心情是憂鬱。大家的目光也重新投回到黑板上。

一瞬間鬆了一大口氣,我瞬間像洩了氣的氣球一樣渾身鬆散地坐下,連忙發訊息感謝千鳥的提醒。

怎料,千鳥傳送的下一句卻使我瞬間不知所措。





[是因為你看我太入神了,才被點名吧。]

真是料事如神呢,是因為我最近被她指明了可以明目張膽地看她而看得太明顯了嗎?畢竟這七天每次上課都是托着腮看向千鳥呢⋯⋯

[對不起⋯]

雖然知道千鳥的這句沒有責罵我的成份,但總感覺像自己做了虧心事一樣有種心虛感,所以我輸入了這句傳送給千鳥。

[不用說對不起。雖然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但我說過吧,現在我是你的女朋友,想看就看吧。但不要再那麼入神了。]

[嗯。]

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我只是回答了這麼一句便收起了手機不敢再看千鳥會不會再回覆。

對了呢,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過了今天,我是不是就不再被允許看向千鳥了呢⋯⋯就算要看,都要更加偷偷摸摸吧。

-

體育課。

男女分別在體育館的兩個場上進行比賽,男生是藍球、女生是排球,我跟克子作為後備坐在場邊觀戰。

現在在對決的分別是由千鳥最親近的朋友並里同學作為隊長與凪作為隊長的兩隊。

場外的女生們幾乎都是在討論着到底並里同學率領的隊伍還是凪率領的隊伍會勝出。並里同學好像是排球校隊的,而凪是田徑校隊的,論實力確實是班上女生中最強。通常體育課有像現在這種分組比賽,而她們兩個又被分配到不同組別上,就會發生這種場外都是在爭執着到底誰勝誰敗的情況。嘛,不過她們本人互不相悉,對彼此也沒有什麼競爭心態啦——這是聽凪說的。

但我對這些都不感興趣。

——我的視線沒有離開過千鳥。

千鳥屬於並里同學的隊伍。要說千鳥的定位的話,雖然她本人是歸家部的,但平心而論實力僅在並里同學與凪之下。這絕非我偏心喔,畢竟場外除了大比數討論並里同學與凪誰勝誰負之外,總會混集一兩句是討論千鳥跟並里同學合體的話實力足以輾壓凪。

所以說,千鳥真是個才貌雙全的好對象啊!雖然她本人好像覺得自己蠻普通。

千鳥紮起了高馬尾,扎穩馬步眼神專注堅定地看向前方,迎接對面組的進攻。

雖然都是紥起了高馬尾,但穿着學校運動服紮起高馬尾的千鳥與特意打扮過後紮起高馬尾的千鳥是不同的。現在的千鳥有種很有實力很幹練的感覺,前天在家中的千鳥就有種成熟清秀、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感覺。兩個千鳥我都想獨自收藏。

如果可以擋在千鳥面前讓她不被我之外的人看見就好了⋯⋯能把這兩款千鳥都預訂為專屬於我的兩款千鳥嗎⋯⋯

脖子果然很幼長啊、體育服也穿到可見身材比例很好、胸大得剛剛好不會大到反而讓人觀感嘔心、腰也很細、而且這四肢也太纖瘦太修長了吧,手和腿輪廓的曲線也很美⋯⋯真是令人羨慕的身體構造呢⋯⋯

表情好認真呢,視線一直只追逐着球的方向,完全沒有看向我這邊呢。時而傳球時而救球,雖然千鳥低調到她完全不像隊中的主力、同學們討論的重心都不在千鳥身上,但是千鳥默默的付出我全部都有看見喔!我就喜歡這樣低調、有實力又謙遜的千鳥。

啊,並里同學把球傳給千鳥扣殺了!

我身體傾前,下意識地想看得更清楚千鳥的英姿。

千鳥本來已經長得夠高,現在一屈膝,奮力一躍後又更高了。眼神堅決的千鳥跳到半空中,身影被體育館燈光一照後顯得更夢幻了,彷彿世上不存在、能自由翱翔於天際的天使一樣,簡直美得與旁人彷彿不在同一個次元。

我一陣恍惚,世界好像慢了半拍。

旁邊場的男生們、四周場外的男女同學們、場上千鳥外的其他同學們的身影,全都在瞳孔中逐漸淡化;場外討論的聲音、旁邊克子與我談話的聲音,全都在耳邊逐漸消失。世界變得空白又安靜,就連千鳥和我的呼吸聲都聽不到,眼中只有跳到半空的千鳥的身影。千鳥的舉止也在瞬間在我眼中變成了慢動作。表情認真地看準球傳到自己手心的時機、大腦飛速計算着該怎樣避開對方的防守及該打到哪個位置才能必勝,然後右手呈90度揚後、左手筆直伸向前方指向空中。

嗖——

千鳥乾脆利落地把球扣到了一個完美的位置,為並里同學隊贏得勝利的一分。隨著這一球,上半場結束,周圍一瞬間放大的歡呼聲把我拉回到現實。耳朵四周突然變得很吵鬧,害我有點不習慣。

剛才大顯英姿的千鳥已經回到地面,露出辛苦過後釋然的淺笑與向她表達讚賞的隊員淺聊又合掌。我不是千鳥的隊員,對排球這項運動也不擅長,無辦法與辛苦了整半場的千鳥分擔這份喜樂,千鳥的眼眸及笑容也自然不會落到我這邊,這樣的她好像與我在不同世界裏一樣顯得遙遠。

不過,在我眼中,在圍着千鳥賽後討論的一群人中,彷彿只有千鳥的氣場被隔絕了,氛圍感都與其他普通同學不同——我看着千鳥明明普通在我看來卻美得無人能比的笑容,不自覺在想。

明明想着今天要忘記她的,她的每一個日常又普通的舉動卻還是令我止不住心動。

啊,被旁邊場的男生搭話了。這個男生好像是她的朋友之一吧。把千鳥從她們隊一群女生中拉出來了——誒!?還把千鳥拉到場外一處渺無人煙、存在感較低的角落竊竊私聊了!我立即又傾前了身軀向他們的方向,全神貫注地看向他們。

不懂讀唇,完全看不到他們在說什麼!不會體育課來告白這麼奇怪吧?那個男生是千鳥的朋友喔——不,千鳥這麼優秀,暗戀者從朋友做起再告白也不是沒有可能⋯⋯啊⋯到底在聊什麼啦!很想知道!

離千鳥遠點啊!快點把話說完啊!只能這樣在心裏叫囂,卻無能為力做點什麼,這種感覺很難受。如果千鳥真的是我的女朋友就好了,那我就有權讓她不要和我之外的人單獨相處了吧⋯⋯

大概聊了兩分鐘,男生雙手合十,向千鳥做了一個「拜託了」的手勢後,便跑回向男生的場上了。千鳥也一副與男生向她搭話之前並無不同的樣子走回去隊友當中,又和隊友們繼續說笑閒聊了。

我還在看着千鳥,從體育課剛開始到現在都沒有移開過視線。只是千鳥的眼裏總有別人的身影——她的親友並里同學、她的隊友、剛才的男生,完全沒有看過我。

今天就是最後一天了,難道連她的女朋友她都不偷看一眼嗎?嘛,不過千鳥的確像對這種事不感興趣,這幾天幾乎所有互動都是我提出的。明明昨天還告白了的說⋯⋯雖然我最後語無倫次地編了個藉口解釋、千鳥也好像輕易就相信了,但正常被告白了不是應該更在意的嗎?正常不是應該會偷看一下向自己告白的人、好奇向自己告白的人對自己的心意的嗎?千鳥今天整個半天直到現在線上線下都沒有問過我關於昨天的事啊,就像昨天真的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還是說其實千鳥真的很想遺忘嗎?被我告白對她來說是一個很大的恥辱嗎?不,千鳥不是這種人——應該吧。但要說的話⋯⋯千鳥確實像是對這種事比較遲鈍的人。被人告白,對她來說應該也是第一次吧,事後不知該怎樣反應也是正常的。何況我都說成那樣了,再特意來找我討解釋反而會顯得她自己很奇怪吧。

想着想着,旁邊傳來克子的聲音。

「未音!你在聽嗎?」

「啊、對不起。你剛才在說什麼?」

我心灰意冷地把同樣死氣沉沉的視線投向克子。同時瞟到凪正走向我們的方向。

「我說,你在意高杉同學嗎?」

「誒?誰?」

我們剛才在聊這個話題嗎?怎麼我完全沒有印象(雖然整個過程都在看千鳥幾乎都沒有留心在與克子的對話上)。而且她說的這個男生是誰,我完全沒有印象。

我們的圈子很少聊這種話題。克子已經有男朋友了、凪也不乏追求者、我在她們眼中對戀愛也沒有特別大的渴求,自然在我們三人之間「誰喜歡誰」的話題就沒有那麼吸引。要歸納的話,我們三人的主要話題都是圍繞例如隔壁班某男生表白失敗、某老師特別嚴苛,這種校園人云亦云的八卦吧。

所以克子突然提起這個話題讓我甚感新奇。

「就剛才拉走光永同學去說話的那個男生啊。」

看我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克子解釋道。

「未音有在意的人了啊?」

還未待我回答,凪便搶先搭話了。她把剛抹完汗的毛巾掛在頸上,合膝坐到了我另一邊。明明看着剛才臉上出了不少汗,這樣抹完汗後化着的妝還是沒有化掉,真厲害。而且,果然是校花程度的班花呢,近看顏值真的是毫無瑕疵的完美——雖然在我心目中千鳥還是第一名。

「我就看未音剛才很嚴肅地看向高杉同學及光永同學的方向啊。」

克子把身體傾前,跳過我看向凪,解釋自己的猜測。

「哦~」

凪以一副不懷好意的樣子看向我,露出一個陰陽怪氣的笑容。混熟了後,凪在我們面前幾乎都是呈現這個樣子。平常沒事的話就靜靜地按手機,一找到像現在這種可以調侃我們的位置就比誰都起勁。順帶一提,克子的話雖然常常都像現在這樣看錯,不過在她的角度裏事情是明顯不肯定的,她不會有一個主觀的猜測覺得我一定要是因為在意一個人才看向他或我在看向某一個人。

所以套在現在的情況的話,在克子角度裏應該真的是主觀的疑惑、在凪角度裏肯定是覺得我喜歡上了剛才站在高杉同學與千鳥方向中的某個同學了。

「⋯我⋯⋯是有在意的人了。不過不是高杉同學啦。」

猶豫了2秒要不要隱瞞,我還是決定坦白從寬了。克子已經有男朋友了,凪也不乏男女追求者,雖然我喜歡的人是同性,但這種話題上老實地向她們討意見可能比起我自己一個人思考更能快速前進。

「誰啊?」

可能因為想不到我會這麼直接就承認了,二人都好驚訝,異口同聲地問道。雖然兩把聲音本來都不算大,但重疊起來聲音疊加在一起就算是挺高頻了,我立即把食指放在雙唇中央,對她們做出了禁聲的手勢。

「不要這麼大聲啦。」

「那是誰這麼幸福進入我們小未音的心裏了?」

「⋯是秘密啦。」

總不能直接說是千鳥吧。所以唯獨人物,我選擇了隱瞞。

接下來是她們兩個夾攻的一陣八卦,就這樣打打鬧鬧到了小休。

-

小休時,克子與凪坐到我前座及旁邊如平常聊天。我則像平常一樣心不在焉地只有眼珠移向千鳥的方向偷看千鳥。

千鳥正獨自坐在座位,她的朋友們剛好都不在她身邊。她坐姿端正、手持一本我看不到書名是什麼的小說,優雅地慢慢翻頁、瞳孔慢慢上下移,細看書中故事、仔細品嚐其內容。這樣沉靜地看書的千鳥與班上其他同學熱鬧的氛圍感形成一個強烈的對比,彷彿只有千鳥附近的空氣凝固了,為千鳥築成了一堵透明的圍牆,隔絕了千鳥與其他同學的世界。

明明只是件輕鬆平常的事,在班上小休時會看書的也不只有千鳥一人,但千鳥單是坐着不說話,就已經美得彷彿獨自進入了另一個與我們全班同學不相同的次元裏了一樣。千鳥對我來說就是這種不管在做什麼都異常有吸引力的人,總是美得彷彿隔絕了其他人的存在感、總是美得讓人心神恍惚又心跳加速。

不一會,千鳥的朋友們都聚集到了千鳥的桌子旁了。千鳥優雅又小心地緩緩把小說合上並放回抽屜,然後抬高頭隨和地與朋友們談笑風生,期間不時優雅地掩嘴輕笑。果然像個大家閨秀一樣言行舉止都很典雅又有教養呢。每次看見這樣的千鳥都覺得我們的距離又在無形中拉遠了。到底如何能像圍在千鳥身邊的朋友們一樣輕易地進入千鳥的世界、自然而然地與千鳥閒聊淡笑呢?我到現在即使只是站在千鳥身旁都還是會心跳加速、說話還是會有點不自然、就連千鳥的名字都還是無法順利喚出呢。

我現在姑且是千鳥的「女朋友」,明天及日後我又應該以什麼身份自居呢?在千鳥而言,這七天我們的關係有變得親近了嗎?如果變得親近了,是不是就算作是「朋友」呢?那是不是代表就算話劇結束,我還是有資格在平常向千鳥搭話、約千鳥逛街呢?

「未音。」

克子的呼喚又打斷了我的思緒。

「怎麼了?」

「你與光永同學變得相熟了嗎?畢竟你們明天就要共演話劇了。」

記得劇中有不少親密舉動吧——克子邊思索着邊補充。凪聽到這個話題後停止了按手機的動作。她把手機收進裙袋,從剛才背懶散地貼在椅背的姿勢轉為挺直並傾前身體向我的方向。戴了金色隱形眼鏡的瞳孔筆直地注視我,凪眼內的金色與教室內的燈光重疊,有點微刺眼。

我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有吧?我都不知道。」

把視線從千鳥身上移向問這條問題的克子身上,我回答道。反正圍在千鳥身邊的人越來越多了,我已經快要看不到坐着沒有站起來的千鳥了。反正再繼續看下去除了會增加被克子和凪發現我在偷看千鳥的風險外都無濟於事,千鳥又不會看向我的方向、就算千鳥發現我在看她她也做不了什麼。

「是嗎?不是共演話劇就自然會跟對方變得相熟了嗎?而且你們還是演戀人哦。」

克子一臉疑惑,真摯地表示着疑惑的眼眸有點像千鳥向我認真地表示着疑惑時看我的樣子。我的腦海一時浮現千鳥這七天向我表達疑惑時的樣子,思緒就這樣飄走了在犯花痴。

還未待我回答,凪便先回應了。她回復背靠椅背輕鬆又慵懶的樣子,提出了自己的意見。

「也不一定要自然地相熟吧?話劇也就只是一個有限期又維時短的活動,而且也只是剛好抽中她們二人演吧。說到底也只是一段為了我們班努力的合作關係而已,完了話劇後又沒有必要再接觸。是我的話就覺得沒有必要相熟了。」

對呢⋯其實凪說得一點也沒有錯。不知道千鳥是怎麼想的呢⋯⋯

「你還真冷血呢。不會半點感情也沒有吧?」

克子有點惡狠狠地盯着凪,堅持自己的論點。

「未音這幾天不是只有排練時才會跟光永同學待在一起嗎?平常都沒有見過她們二人待在一起。」

凪則對克子的堅持不屑一顧,又從裙袋中拿出手機邊按邊懶洋洋地回話。又對這個話題不感興趣了嗎?話說回來凪好像對除了可以調侃我或克子的話題感興趣外,面對我們聊其他話題時都是這副慵懶又不太感興趣的樣子。這麼想的話,這個人還真是惡趣味呢。

但照凪的理解的話,難道我們經常待在一起就代表我們會相熟嗎?的確自從說好了與千鳥扮作戀人一週後我們說好了要對其他人保密,所以我沒有跟克子和凪說過我和千鳥午飯時及排練後都會待在一起。

但多待在一起就真的代表我們相熟了嗎?的確是了解多了千鳥;但說到底,我都不知道她對「朋友」的定義或標準,也就不能隨便以「千鳥的朋友」或「與千鳥相熟了」自居吧。

「⋯⋯」

克子無法反駁。她抿緊唇在思考着可以為自己的觀點佐證的陳詞——但好像沒有。真有趣的反應,今天的辯論又是克子輸了呢。

「說起來,克子你為何突然好奇未音與光永同學的關係?」

凪剛好替我問出了我正想問的問題。

「我就好奇未音有沒有什麼八卦說給我們聽啦。畢竟光永同學與我們不同圈子,我們三個都沒有共同朋友待在光永同學的圈子,就好奇光永同學的圈子是怎樣的氛圍感啦。」

以我的情報通來說,這很像克子會發出的言論。克子是我們當中性格最熱情的人,行事也大咧咧的。班上所有小團體幾乎全都有共同朋友在,其他班上都有不少朋友,總能打聽到一堆情報。順帶一提,高一時有關千鳥的傳言大部分都是克子幫我打聽回來的。

「對呢,而且高一起未音就很在意光永同學吧。」

凪拿着手機、坐姿沒有變,只是頭移向我用一種玩味的眼神看向我笑道。總感覺這個笑容很邪氣,她好像表達的不止話語裏的內容。不知是不是因為昨天才被拒絕表白完,現在有點做了虧心事的心虛感,就把凪的反應放大來看了。沒事的,她應該只是覺得我很想跟千鳥相熟而已,所以剛才談及這個話題時也很有興致地看向我。

可以這麼肯定是因為高一時有次克子和凪她們忍不住問起「怎麼未音對光永同學這麼感興趣?」,我就說了「感覺她人很好,就想和她交朋友」糊弄過去。她們都信到現在了,還都很積極幫我收集情報,尤其克子啦。

「其實我都在意啦。光永同學感覺氣場就與我們很不一樣嘛。」

是學霸與學渣的距離啊——克子像抽光身體所有力氣般趴在我的桌子上,扁着嘴概歎道。原來克子也在意啊,怪不得沒有懷疑我了。

我自然地拍了拍克子的頭,安撫在向我撒嬌的她。

「是嗎?對我來說都一樣。只是個不熟悉的同學而已。」

凪又把手機放進裙袋,邊擺着向內的貓爪般的手勢查看自己的指甲,邊心不在焉地回答。

「你這個學霸加運動健將就別說話了,反正你也不會懂我們的心情!」

克子瞪了凪一眼,凪則回應一個壞笑。

「的確是這樣呢。而且我又受歡迎~」

這個人對自己受歡迎的程度一向很有自知之明,然後會常常像這樣一有機會就用讓人火大的目光高高在上地注視我們沾沾自喜。不過要說凪的戀愛史的話,說實話又真的未聽說過她有喜歡上誰,只是知道不論男女每天都有很多人線上線下跟凪告白,但她全都拒絕了。凪會喜歡上的人一定會是個很特別的人吧⋯⋯

「所以說,光永同學是個怎樣的人?」

克子已經對凪的自吹自擂免疫了,無視凪並微微抬頭一臉好奇地注視我,等待我的回應。

對呢⋯⋯千鳥嗎⋯⋯

我在腦海搜索了一會形容詞。

「是個溫柔又隨和的人喔。一直都很溫柔地待我,也願意接受我很多任性的請求。」

「那真好呢!光永同學也是個不太會把表情放在臉上的人吧,平常總給人一種嚴肅的感覺。但照未音這樣說看起來也不完全是這樣呢。」

的確千鳥是不太會把表情寫在臉上的人,對朋友及一般同學一直都很有禮貌又優雅。我回想了一下這七天。疑惑,笑容⋯⋯甚至被做和在做時的表情,我全都盡收眼底呢。這麼算起來,我算是看到了千鳥很多不為人知的一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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