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可能性為0的愛戀》: 第十四章 如若你能輕易淡忘 中

午飯時間。

克子和凪自然就來到我的桌子處把我的前桌及隔壁桌與我的桌子合併，然後坐下。我每天都不夠她們快，常常只能在她們合併好桌子後就借故自己吃。畢竟直接說我這幾天都跟千鳥吃的話感覺會很可疑。我剛拿出便當，千鳥便走了過來。

「今天要一起吃午飯嗎？日下同學。」

千鳥這個人本來就好像自帶了一層濾鏡一樣，她的存在總是隔絕了我眼中其他人的存在。我的視線一下子就條件反射地光明正大黏在千鳥身上，感覺整個人都卡殼了。

我們平常都是直接在秘密基地等的，所以對於她今天會主動邀請我一起去我表示很新奇。是因為今天是最後一天嗎？所以特別想要一起吃到午飯之類。





不行！我不能抱有希望。但為什麼會主動邀請我一起走呢？

「日下同學？」

我們在地下情，這是說好了的事。但被千鳥呼喚姓氏，還是會不習慣。這份不習慣過了今天後就要無限期延續了吧⋯⋯

「嗯。我們走吧。」

我的語氣好像暴露了我的不捨，與千鳥的堂堂正正形成強大對比，弄得我們之間的氛圍感好怪。我不經意瞟看克子和凪，渴望沒有被她們發現，卻剛好和凪對上視線，凪又露出一抹邪笑。這個笑容彷彿看穿一切，看來之後又要被調侃了，但願未到發現我喜歡千鳥吧。明明剛才還在按手機，為何又會突然感興趣看向我們呢？還要偏偏是被最喜歡調侃我和克子的凪看見。





算了，不理了。今天已經是最後一天了，我應該更加珍惜現在還可以與千鳥待在一起的時光。

「光永同學，未音。」

克子突然喊住正要一起走的我和千鳥，我嚇了一跳，表情控制不住驚呆地看向她。連克子也發現我對千鳥的反應與千鳥對我的反應形成很大對比了嗎？

「明天加油！」

克子把話說下去，臉上的笑容從剛才喊我們起就沒有改變。看來是我想多了，克子並沒有覺得我剛才的反應奇怪。





「加油喔～」

凪也淡淡跟着克子向我們喊話，還向我拋了個媚眼。

「嗯。謝謝啦。」

我回應。

「我們會的，謝謝你們，矢崎同學、晴風同學。」

千鳥則很有教養地微微鞠躬，露出一抹淡笑，很有她風格地典雅又禮貌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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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與千鳥在走廊上十指緊扣着並肩而行。





「千、千鳥，今天不在秘密基地等了嗎？」

我提出剛才就想問的問題。

「⋯因為我看未音你好像想跟你的朋友們吃嘛。就是剛才看似沒有要站起來去秘密基地的意思。」

千鳥思索了一會才回答我。不知是否我的錯覺，她的語氣好像帶有某種焦急及不安。我轉過頭並微微上仰，想看比我長得高一點的千鳥的神情去確認我的想法。可是，千鳥的側髮遮住了她側臉的大部份輪廓，我只能從髮絲之間看到一點點她的側臉。明明近在咫尺，卻連個側臉也望塵莫及呢⋯⋯可能這就是我和千鳥之間注定的距離吧。

「沒、沒有啦。她們總是很快就把桌子合併過來，我每天都是編各種藉口來秘密基地的。」

真是的，明明都最後一天了，怎麼我還是這麼吞吐？

「誒？未音沒有告訴過你的朋友們這七天我們會一起吃嗎？」





啊，變回平常的語氣了。千鳥這次主動看向了我，漂亮的湖藍瞳閃爍着剔透的光芒移向我，照得我整個人一時不懂如何反應，只懂呆呆看着她。

「未音？」

話說回來，二人獨處時是會叫回我的名字呢——啊，不行，一不小心又分神了。

「啊，不。我沒有告訴過她們啊。千、千鳥呢，你告訴過你的朋友們嗎？」

「哈哈，你還真是喜歡看我呢。」

千鳥先是掩嘴輕笑數聲，不失優雅地評論我的發呆，接著說：

「我的話第三天開始就已經告訴過我的朋友們這七天我們都會待在一起討論話劇，就不跟她們吃了。」

千鳥說這句話時輕鬆得很，彷彿真的沒有什麼特別要隱瞞的。果然是我太在意了嗎？因為我喜歡千鳥，所以害怕跟與自己屬不同小團體的千鳥常常待在一起的話會被身邊好友或別人懷疑，而當這份懷疑傳到千鳥耳邊她可能就會覺得我喜歡她很噁心，就會因此疏遠我。會想到這邊的，大概只有我吧⋯⋯





「是嗎。是個好理由呢。」

今天是最後一天了，而且我已經決定好要放棄「喜歡千鳥」這份情感了，再這樣各種事都想太多或想尋得一個答案的話只會令我更捨不得千鳥，早晚造成她的困擾又害我自己更受傷而已。所以，我必須堅持我的決心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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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面對面坐着，各自打開便當盒。

千鳥今天吃的是味噌焗銀鱈魚。我的話是昨晚吃剩的咖喱及白飯。千鳥的便當裏還有配菜呢，有三個西蘭花、三個玉子卷、還有個明太子馬鈴薯沙律；我的便當則是除了咖喱本來配有的馬鈴薯紅蘿蔔這種配菜，就沒有任何其他配菜了。我又雙眼發光地看向千鳥的便當。她每天的便當裏任何一樣食材都沒有重複過，擺盤又精美，看上去總令我垂涎欲滴。

「千、千鳥感覺每天都吃得很精緻呢。」

我又忍不住誇獎，眼睛不自覺就黏在千鳥的便當上了。





「我說，未音。」

「嗯？」

「你昨晚哭了嗎？」

千鳥的語氣認真，透露着筆直而純粹的關心。

我條件反射般瞬間把視線從千鳥的便當上移到千鳥的臉上，臉上震驚的表情一時來不及收起。因為未音的眼睛都腫起來了——千鳥把精緻的臉拱近我補充道。千鳥的拇指輕拭了我的眼袋至眼角，微熱的體溫傳達到了我的皮膚表層，一陣茉莉清香也從千鳥的手撲鼻而來。能夠被千鳥這麼自然地觸碰，總感到有點飄飄然，就像在做夢一樣。

同時，被她這麼直勾勾地盯着總讓我心跳加速、視線無處安放般慌張、大腦又運行不到無法控制身體各項機能，到頭來總是像現在這樣直接當機了。

千鳥的視線如同她的語氣般純粹地向我傳達着關心，反而使我不知為何有點心虛了。因為要迫自己放棄你——總不能這麼回答吧。

說起來這陣獨特的茉莉香是我送給千鳥的護手霜的清香吧。千鳥真的有在用呢，真好⋯⋯

——不對！現在應該要想的是怎麼回答吧！

為什麼千鳥會發現的呢？明明克子與凪今天一整天跟我待在一起都完全沒有發現啊。為何偏偏是給千鳥發現了呢？還要立即向我提出。明明我最不想就是給千鳥發現啊⋯⋯

「那、那個。沒什麼啦。」

總之，先糊弄過去吧。

「是嗎？那有什麼事要跟我說喔。」

千鳥很狡猾。

千鳥的態度總是這麼的純粹，彷彿完全沒有參集任何多餘或不好的情感及想法。她沒有追問下去應該是感覺到我不想說下去了吧，但還是會很誠懇地讓我有事可以跟她說。千鳥就是這樣單純又溫柔，總是這樣純粹地為我著想又很願意關心我。

面對這樣的千鳥，我總是毫無抵抗力。

「千、千鳥，你——」

話語不自覺脫口而出，不過未說出重點我便反應過來止住了。你覺得我怎麼樣、我們算不算朋友——這種話在剛告白失敗後的今天、迎來由我任性的請求開始的終結的今天，我實在問不出口。問這種句子會讓人感覺很奇怪吧、千鳥搞不好會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而且知道了答案後我也不能做什麼。

話雖如此，千鳥還是聽到了。

「怎麼了？」

還是一樣關心的語氣、關心的臉、關心的眼神。

這種關心只對我一個人的呈現就好了。不要這麼關心任何人，只是這麼關心我就好了。

「不，沒什麼。」

我有點垂頭喪氣地回答。

「對了，未音要吃我的魚嗎？」

你剛才一臉很想吃的樣子盯着它看吧——千鳥邊說着已經在邊分着銀鱈魚了。還未待我回話，千鳥已經把夾着魚的筷子遞到我的唇邊了。她的另一隻手微曲托在筷子尖端夾着魚的位置下方，準備盛載我有機會吃漏口的魚肉，就像餵小朋友吃飯一樣細心。肯定她小時候她的媽媽也是這麼餵她的吧，看着就很優雅又體貼。

「啊～」

千鳥邊張開嘴像個哄小孩吃飯的母親般道，邊把頭也一同哄近我。

每次她美得令人心悸的臉不斷靠近我都完全招架不住。我現在是想放棄她吧，所以該怎麼辦呢？要避開嗎？但我又真的很想吃呢。

——啊。我看到了千鳥瞳中的自己。只有這個還在扮演戀人的時候眼裏會只有我的身影呢。隨著千鳥漂亮的臉不斷靠近，我慌張的身影就不斷在千鳥的瞳孔裏放大，慢慢擠爆她的瞳眶。彷彿再沒有猶疑，我條件反射般直接一口吃掉千鳥筷子中的銀鱈魚。

「好吃！」

我像個小孩般魚都未吞就豎起拇指稱讚千鳥，所以語氣應該帶有還在咀嚼的聲音吧。

或許是看我臉頰鼓起着明顯是還在咀嚼就急着給予食評覺得很滑稽吧，千鳥又掩嘴輕笑數聲，接著說：

「未音覺得好吃就好了。不過可以吞下了後再給評價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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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邊吃着邊像平常聊天。我在這個過程聊得很焦急，畢竟過了今天我們可能就再無法聊天了。會變回毫無交集，要再次有所接觸就又要等緣份了、抑或像現在這樣自己創造機會。

聊着，千鳥又把漂亮的臉拱近我，這次是以拇指輕拭了我嘴角的咖哩。我又一時驚呆無法反應過來。沾嘴上了——千鳥邊說着，邊把沾了我嘴角咖哩的拇指移向自己的唇邊。千鳥看着咖哩猶疑了兩秒，便一口舔過拇指上的咖哩，吞進了肚。我瞳孔放大，再度驚嚇到，連「謝謝」都忘了說。今次是千鳥第一次主動這麼做。

後知後覺想起，剛才餵我時千鳥的臉再近點是不是就是可以接吻的距離了呢？

這麼一想，本已在心跳加速的心臟狂跳得無法呼吸。

說起來，今天的千鳥好像異常積極。平常她都不會主動邀請我一起走去秘密基地、餵我的話都不會把臉拱近我又說「啊～」、替我拭嘴的話也不會自己把手指上的醬汁直接吃掉。

但我不敢問為什麼，因為感覺只會得到「因為我們現在是戀人」之類的答案。

只是半天我都已經察覺到了。

明明想着要忘記對千鳥的愛慕之情、明明想着只是把千鳥當作普通朋友般看待，但我還是會忍不住偷看她、看見她跟別人互動還是會忍不住呷醋、腦海還是會忍不住只想着她的事、只佈滿她的身影、當她向我示好的時候又還是會條件反射般就範。

就算千鳥無可能喜歡上我、就算這份感情注定沒有結果，果然我還是好喜歡千鳥。我已經喜歡千鳥到不懂如何把千鳥單當作一個朋友或同學般看待並相處了。果然我無法放棄。

我想這段時間繼續，不想這段時光的千鳥比其他人搶走，也希望想繼續的不會只有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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