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鳥主動讓剛吃飽的我躺在她腿上了。這幾天都是這樣,剛開始時還是我先請求的,慢慢就變成千鳥直接主動合好雙腿讓我躺了。與其說是千鳥想這麼做,我更加覺得只是變成了一個習慣。

我如常側躺在這柔軟的名為千鳥的睡枕。臉朝天躺的話會正對千鳥的臉,我還是未夠功力正視她美得令我心神恍惚的臉還能毫無防備地睡過去。而且直視她的臉反而會令我緊張得連睏意都沒掉。

千鳥本來沉默着靜待我入眠,正當我在偷偷感嘆她的呼吸聲很平均我的呼吸聲很急促時,千鳥突然問了一句:

「未音覺得喜歡一個人是怎麼樣的?」

嚇得我睡意全無了。怎麼突然這麼問?——我脫口而出。還想着怎麼昨天剛告白完千鳥今天沒什麼反應,是打算現在才問嗎?





我偷偷移動眼珠打算從側躺的姿勢偷看她,卻發現千鳥也正在看向我。這樣四目交投也太尷尬了,偷看被抓包的我索性轉過身,臉朝天看向千鳥。

她的神情只是維持一般的疑惑,完全沒有昨天令我無法忘記的驚呆。

「沒什麼。」

千鳥的語氣平淡,反而不像在說昨天的事。結合這上半天的表現,看來昨天的事的確被她解讀為「話劇排練的一部分」呢。

那為什麼會突然提起這個話題呢?我可以想到的只有體育課時的那個男生。是因為他向千鳥告白了,千鳥在考慮自己有否喜歡他而在向我詢問意見嗎?我很想問清楚千鳥。但剛才我不想說下去時千鳥都沒有追問下去,如果現在我在她不想說下去的時候追問下去對千鳥就很不公平了。既然我都可以選擇不說下去就不應該迫她說下去,不然我就太自私了。





我在這個角度觀賞千鳥的美貌。

千鳥說完「沒什麼」便把視線從我臉上移向前方,草叢外操場的部分。

平常午飯時間操場上應該沒什麼人,畢竟沒吃飽飯,大家都不會有力氣在田徑跑道或球場上揮灑汗水。現在千鳥只是單純在看向遠方還是有目標地看着某個人,我都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千鳥的沉默是在製造一個寧靜的環境讓我能快速入睡,我喜歡千鳥的這份體貼。

記得前天我問了千鳥「每天午飯時間吃飽就讓我睡膝枕又不能聊天,不會腿麻又覺得沉悶嗎?」;千鳥當時的答案是「只要是未音期望我去做的事,我都不會覺得悶。而且現在我們是戀人嘛。」,然後附上了一個美得恍似套上了一層濾鏡的微笑。

現在千鳥的臉也是美得彷彿與我是不同次元的生物。微尖的下巴瘦得沒有多餘蜇肉、嘴巴及鼻子突出、鼻尖高而挺拔、刺眼的陽光照射烏黑長髮反射出陣陣晃眼光暈、脖子曲線優美喉嚨突出。千鳥的臉真是完美無缺呢——我不由得再次感嘆。五官像精心雕刻過後經過精密計算而拼湊在臉上般挑不出任何一絲瑕疵,比起外國人的五官更加輪廓突出線條又優美,除了「完美」真的是不知道可以怎麼形容。





每次看這張臉都彷彿物理上在拉遠我和千鳥的距離。像千鳥這樣的美人,被別人發現還有這個零死角的美麗後肯定會比凪更加搶手吧;而且千鳥與凪不同,現在是連淡妝都沒有化的狀態下已經可以長得這麼美麗了喔。

不,就算不被別人發現這個從下而上都零死角的角度,像千鳥這樣的美人,始終有一天還是會被別人奪走吧。體育課時那個千鳥的男性朋友、高一傳聞中偷偷喜歡着她不敢告白的某幾個男生、抑或未來某個配得上千鳥的優等生,這樣我好像連排隊的機會都沒有呢。

還是回答千鳥吧。反正我也沒有機會成為千鳥真正的戀人,那當幫助喜歡的人釐清自己的心情也算是件好事吧——雖然我打從心底不想她喜歡我之外的任何人。

「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千鳥這麼問,但是——我的話是眼裏只有那個人,滿腦子都會想着那個人的事。會很想永遠待在那個人身邊、很想獨佔那個人、很想成為那個人的唯一。然後,也希望那個人與我有同樣的想法。」

一不小心說多了,感覺雙頰都好熱,說完後也不顧千鳥什麼反應我就轉身側躺回去了。

空氣安靜了一瞬。

「是嗎。謝謝你告訴我,未音。」

千鳥修長的手撫過我的頭,五指陷進我的頭髮之間撫下,把手當成一把梳一樣重複着邊撫摸我的頭邊替我梳髮的動作。她的動作輕柔,手心微熱的溫度又很溫暖,使我就像在按摩一樣舒服。千鳥的聲音也是誠懇又溫柔,謙虛地感謝我——這份溫柔總使我淪陷。





「是、是因為體育課那個男生向千、千鳥告白了嗎?」

我還是忍不住問了。話音剛落,千鳥的手部動作停下了,我不知道這是因為說中了還是只是因為這句太突然嚇着了。明明是自己脫口而出問的,我卻很害怕聽到千鳥的答案,身體下意識捲縮起來,心也跳得更快了。

萬一是真的該怎麼辦?如果千鳥的答案是肯定,那我該如何接話?

正當我在想東想西,千鳥在幫我梳着髮的手又動了。還是像剛才一樣輕鬆又柔和,手心傳達的溫度使我有「千鳥此刻是屬於我的」的實感。

「你說高杉君嗎?」

意外地是很輕鬆的反應。

「嗯。他把千、千鳥拉到一旁竊竊私聊了吧⋯⋯」





我有點心虛地低喃,越說越小聲、越說語氣越模糊,還是捲縮着身體不敢正視千鳥。明明只是在陳述看到的事實,我不知道為何我無法理直氣壯。

千鳥則是又停下了動作沉默了一會。

伴隨着千鳥動作再次開始的是千鳥的回話——

「是有這麼一回事。未音⋯那個,難道是呷醋了嗎?」

千鳥中間還遲疑了一下,語調誠懇得讓我莫名感到更加心虛。千鳥現在的表情一定是一臉認真地疑惑的樣子吧。

我心虛地把身體更加捲縮,像條慢慢變熟的蝦一樣,口中既心虛又有點不甘心地吐出語句:

「⋯不行嗎?」

千鳥聽後大概是嚇到了吧,動作又是停下了一兩秒後才繼續,這次是像卸下了防備的小貓般甜膩的聲音。





「當然可以了。畢竟今天我們還是戀人的關係。」

然後又解釋道:

「不過我跟高杉君雖然是有談過話,但他沒有向我告白喔。但我答應了他我們的聊天內容要保密,所以恕我不能告訴未音喔。」

我只是有「他沒有向我告白」就足夠了。內心彷彿放下一大個心頭大石,這之後我便很快就睡過去了。

-

今天晚上是最後一次排練了,明天下午就要正式上場了——也代表我們這段關係要結束了。

現在是千鳥與飾演她媽媽的演員排練的時候,我則在旁邊與克子檢查及預備道具邊等待到我的戲份再走上前排練。





「我明明就這麼喜歡她,為何母親大人您就不能讓我跟她交往呢?」

千鳥語調激昂、眉頭緊鎖、雙手握緊胸前衣襟、整個人微弓身,投入得像變了個人般。不知道如果真的發生「家人反對我們的關係」這種情況時,千鳥會不會都呈現這副樣子呢?不,千鳥的話感覺會更加冷靜吧,然後可能會更加成熟地處理——但首先,前提是我們真的在交往了。

每次看着千鳥入戲的樣子,就覺得她演得好像啊⋯⋯千鳥的角色比她本人在情感表達上更加澎湃。看見她這副與平常不同的樣子,又會(不論是演技抑或心理上)覺得我們的距離在無形地被拉遠了。可能因為本來我的角色與我本人還挺像的吧,所以我幾乎都是想着這段逐漸遞增又不可控的距離及平常只有我們二人獨處的時光去演的。然後這麼演起來就很流暢了,也被班主任老師讚過進步神速。

「總感覺光永同學好厲害啊⋯⋯」

身旁的克子說出了我的心底話,一臉仰慕地看向千鳥的方向。千鳥試完那句後表情便回復平常的沉穩認真,與飾演她媽媽的同學討論剛才的表現如何。

我沒有看向克子,視線打從剛開始排練就沒有從千鳥身上移開過。嗯?——只是簡單回了一句靜待克子繼續說下去。

克子也沒有移開視線。

「你看。光永同學明明平常都是這副不太把豐富表情放在臉上的人,一演出就能馬上表情變得像剛才那樣豐富了。一點需要熱身的時間都不用呢⋯⋯」

克子說得對呢。一個月前剛開始排練時我們都還需要時間適應角色心情及臉部表情的變化;隨著這七天,尤其這兩天,千鳥幾乎都是一下子就能調適臉部表情去配合當下戲分中角色的情緒了。到底是如何能進步得這麼快呢?

到我與千鳥對戲了。

「你就不能不離開嗎?」

我如說出——不,就是說出心底話般情緒激昂,眼眶還凝滿真實的淚水。

「對不起。我也不想的,但我不這樣做不行。」

作為正值這個戲劇凝聚的氛圍感當下在與千鳥對戲的演員,千鳥當下對角色及這個情景投入的滿滿情緒我是完全能感受到的——只是,我希望⋯⋯

如果千鳥也像我一樣——哪怕投入了一丁點——自己的真實情緒進去⋯⋯就好了。

-

今天的排練被班主任老師稱讚了是有史以來最完美的一次。班主任老師說這樣的話明天肯定就不用擔心,能一切順利了——對我來說是完全相反。明天與千鳥的關係就要結束了,我又要重新適應這份關係結束後的世界了。

不知道千鳥對於今天之後我們這段關係就要結束這件事是怎麼想的呢⋯⋯

想這份扮演永遠不要有個限期,會這麼想的難道只有我嗎⋯⋯

我和千鳥如常一同放學。

雖然從早上就一直洗腦自己不要想這件事,但當在經歷時腦海就總會不自覺浮現吧——今天的一切,都是最後了呢。

最後一次可以光明正大偷看千鳥、最後一次可以與千鳥一起吃午飯、最後一次可以擁有千鳥的膝枕、最後一次可以與千鳥互相呼喚名字、最後一次可以牽着千鳥的手、最後一次千鳥的身旁站着我⋯⋯

明天起,這一切就都要清空了吧。

「千、千鳥,你剛才演得真好呢。怎麼可以那樣一下子就立即進入角色情緒呢?」

我看着月色下千鳥美得讓我晃神的側臉,一邊珍惜還可以這樣看着她的時光、一邊感受着手心千鳥體溫的實感。

「可能因為未音提出了這七天代入角色培養戀人之間的氛圍感吧。因為與未音變得比七天前更熟悉了,才可以更輕易放鬆到吧。」

千鳥背對月光,向我露出一絲感激的微笑。她的笑容比月色更加迷人,我又一時不知可以給予什麼反應,只懂呆板地凝視她。

單聽前句的話就像千鳥在說這七天她真的感受到喜歡上一個人而與那個人成了戀人後的氛圍感般。但原來不是啊⋯⋯對千鳥來說我們只是「變得熟悉」了啊⋯⋯

這已經足夠了。本來也奢求不了那麼多。只是變得熟悉了,這不是就已經是一個最好的結果了嗎?根本就奢求不了那麼多⋯⋯根本,就沒有可能有結果。

「千、千——」

話說出口又欲言又止。我不敢問。你會不捨得嗎?你也想這段時間持續下去嗎?——這麼問的話只會造成千鳥的困擾吧。

「怎麼了?」

千鳥的臉又是一臉毫無半點雜質的純疑惑。

「沒什麼。但這、這麼說的話,千、千鳥跟並里同學不是更容易放鬆嗎?」

我轉移話題。千鳥聽後把臉移回行人道的前方。她思考了一會,大概是在認真分析吧。

「太熟反而會尷尬呢。而且——未音之外的人不行吧。畢竟我覺得現在這份能令我放鬆的感覺只有未音能夠帶給我。」

千鳥又把臉轉向了我,她的臉正經得毫無破綻,大概完全沒有發覺自己說的話有多容易令人誤會吧——又把話說得像對我有特別(喜歡)的感覺般。

-

我們以在商場看電影及逛街作為這七天培養戀人之間氛圍感的最後兩個活動。期間都是歡聲笑語的,就像我們是真正的朋友一樣。這七天不知道千鳥是怎麼想的,但在我而言,大概是對千鳥的印象改觀了吧。

比起最初打聽及歡察回來的「沉著冷靜」、「有禮溫柔」、「正經嚴肅」,多了看到千鳥不同的面貌。千鳥很體貼,也會包容我的一切任性,跟千鳥待在一起很舒服,與她在一起很開心。

這七天只加深了我對千鳥的愛慕、只加深了我想得到千鳥與她成為真正的戀人的想法。

我以自己想作為戀人送千鳥回家作藉口厚面皮地跟着千鳥,卻在到了千鳥平常喜歡看海的海邊被千鳥阻止了。

「夠了,未音。送到這裏就可以了。」

「我、我還——」

我著急着想找藉口好讓自己可以繼續有資格送千鳥多一段路直至到她家,卻被她打斷了我的句子。

「這是約定喔。」

用最溫柔的語氣,千鳥說出了最殘酷的話。

「千、千鳥不想繼續嗎?」

我一焦急就脫口而出,不小心問出了害怕只會造成千鳥困擾但很想知道答案的問題。

我們的手還牽着,千鳥聽後走前一步,使我只能看見她的後半部份側臉。我們站在細沙上,海浪輕輕翻滾着,拍打到我們腳前停下又再退後。

大概沉默了半秒,千鳥便回答了。

「我呢,沒有喜歡過任何人、也沒有被任何人表白過,說實話對戀愛、交往這些都不是很懂。這七天裏幾乎所有的事都是第一次體驗。本來我就是抱着「既然老師說我們之間氛圍感不足,那就培養氛圍感吧」的態度答應你的請求的,還曾經想過七天是不是真的足夠做戀人之間會做的事、培養戀人之間的氛圍感呢?不過,我發現原來很足夠。」

千鳥停頓了一下,轉頭向我微笑,這個笑容帶有令我心悸的魔力。

「和未音渡過的這七天我很開心,謝謝你。」

被千鳥突然這麼說我反而不知該如何反應,只懂呆滯地看着她。雖然沒有正面回答我本來的問題,但算是解開了「你覺得我怎麼樣?」這個問題吧。

千鳥大概對我呆滯地看着她的樣子已經見怪不怪了吧,她徐徐地繼續說:

「最後,未音還有什麼請求嗎?只要是今晚之內能完成的事,我可以答應你最後一個請求喔。」

「⋯⋯那答應後這份關係就要結束了嗎?」

我還是不死心,我好想聽到千鳥回答「不是」、或「我都想繼續下去」之類的答案,儘管我知道這很渺茫。

「嗯。」

沒有轉彎末角,甚至好像沒有猶豫,千鳥淡然地看着我,簡短地回答。

對千鳥來說,大概真的只是一個請求、一個約定的結束吧。可是我做不到單單這麼想。

最後一個請求⋯⋯嗎?

看着這副令我無比心動的臉,一想到終有一天它也會找到打動自己的人、它不會再屬於我,心裏就很難受、很不甘心。

我想把千鳥留在我身邊,想可以從這張臉看到專屬於對我才會展露的表情——不是基於約定、不是基於培養話劇中角色之間的氛圍感、沒有半點演技——而是出於千鳥最真實的心意。

視線下移,目光所及的是千鳥的一雙薄唇。

說起來,第四天我就是想吻下去呢⋯⋯可惜最後被上課鈴阻止了,最後什麼都沒有吻到。

明明不應該抱有期待,千鳥也不一定會答應。但既然已經是最後了,那就讓我最後再奢求一下吧。

我因為緊張及不安進一步握緊了我們本來牽着的手。

「那、那麼,如、如果我說⋯⋯我⋯我想吻千、千鳥⋯⋯可、可以嗎?」

「可以喔,來吧。」

千鳥的回答乾脆得反而讓我反應不過來。她已經把頭低垂、把唇拱近我、雙眼輕閉,一副已經準備好讓我隨時吻過去的樣子。

她的初吻會就這樣被我奪走了,真的好嗎?

感覺問這種問題可能會弄巧反拙,反而令千鳥找到理由拒絕我。所以,既然千鳥答應了,我就好好享受就好。

她閉上雙眼是因為知道我看着她的眼睛或被她注視着會緊張吧,果然是個體貼的人。

我未吻過別人,這個對我來說也是初吻——不過我的初吻,的確是獻給我第一個喜歡的人了。

我微微踮起腳尖、上半身湊近千鳥、頭微歪配合千鳥鼻子及唇的位置,勇敢地一口氣親下去了。

——千鳥的唇就像她的身體一樣柔軟!

雖然很失禮,但這是我此刻最真實的感想。

我沒有接吻的經驗,不知道這樣親下去後唇是否該再移動、或怎樣移動,所以只是停留在這個蜻蜒點水般的步驟了。

我的心跳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要澎湃及狂亂,感覺快要猝死般;臉頰很燙熱,甚至感覺興奮又緊張到有點麻痺掉了;四肢都在止不住顫抖,大概唇也在顫抖吧。綜合來說就是那種腎上線數一下子上升至臨界點的感覺吧。

這樣貼住千鳥的鼻子及薄唇的話能感受到她的鼻腔因每一下呼吸而一張一合。平穩又節奏平均的呼吸彷彿在幫助我調節過份緊張的心情,讓我可以跟隨着她的一呼一吸變得逐漸冷靜下來。

一陣清香撲鼻而來,是千鳥家裏洗髮水的香氣。而且千鳥的唇很順滑又滋潤,應該是塗了潤唇霜吧。靠得這麼近能感受到的果然會變多呢。

記得之前克子告訴過我她初吻的感想,我現在也可以告訴她了。

——千鳥的唇不只看上去紅潤漂亮,吻下去還很舒服。

把這個姿勢維持了數秒。

雖然很不想放開唇,但好像要放手了。不然再久一點就算是千鳥也會抗拒吧。我不想造成千鳥的困擾。

我慢慢睜開因緊張而緊閉的雙眼,隨著這個動作把貼住千鳥唇的雙唇徐徐放開。上半身移開,雙腳腳板貼回地面。

千鳥也隨著我鬆開唇而緩緩睜開眼了。

千鳥的表情變了又變。

先是鎮定自如,然後與我四目交投的雙眼突然變得不再迷惘又清澈。接著,千鳥把我們牽着的手一扯,我都還未反應過來身體便因重心不穩而跌向千鳥,正當我想着要跌下去時千鳥卻用她的唇封住了我的唇。

誒?

雙瞳放大,我完全反應不過來現在這個狀況。

——千鳥主動用她的唇堵住了我的唇了。

誒?

千鳥?主動?吻我?

我的思考能力全無,腦袋一片空白,只有視力及感官在為了消化這個令人震驚的事實而被迫運作。

——眼前的確是千鳥的眼睛及臉頰。彼此的雙眼近得好像只要我再傾前半分,彼此的眼睫毛就要互相交纏了。千鳥閉上眼了,不過不像剛才的我因為緊張那麼用力的緊閉;千鳥閉得很輕、半點緊皺眼皮的紋理都沒有,像只是閉眼睡覺般自然。臉頰的確是貼住的,微熱的人體體溫像給我此刻是真實的實感。

千鳥——我喜歡的人——在主動吻我——?

為什麼?先不說千鳥在吻我,這次是「千鳥主動」啊、還要是什麼都沒問或提出的情況下!這已經是超出靠我不夠聰明的大腦能想到解釋的展開了,我完全沒法思考出原因。

能感受到我比剛才再更狂亂到無法控制的心跳、及急促到彷彿隨時會往生的呼吸。千鳥與我完全不一樣,呼吸平穩到一呼一吸每一下節奏都如剛才一樣平均又平穩。

我只懂雙唇順着千鳥的唇,任由她對我擺佈。千鳥把空着的手舉起托住我的臉頰,步步進逼。我們的胸部貼住胸部,我的身體被千鳥的強勢物理上壓迫着,都傾後一部分了。

啊⋯能感受到千鳥內衣的輪廓呢⋯⋯胸部真柔軟⋯⋯

不不,一不小心分神了。

——千鳥這個不是初吻嗎?初吻不是應該要獻給喜歡的人的嗎?為什麼主動給了對她來說應該什麼都不是(最多也只是朋友)的我?

我都還未從震驚中反應過來,千鳥便扭頭、把唇一張一合,分別吸吮着我的兩塊唇瓣,像在含着棒棒糖一樣。千鳥把自己的唾液流進我的口腔,像熱開水一樣灼熱得滾燙且妖艷性感。又用力一吸,把我的唾液強行吸進自己的口腔。能感受到千鳥把我的唾液吞進喉嚨,像要把我的精氣一步一步據為己有般嫵媚又霸道。接著又是左右扭頭,分別含着我的兩塊唇瓣、拉扯到我有點疼痛般拉開一小段距離又放開、任由我的唇瓣自己彈回原位。像這樣來回數次。

——我第一次從千鳥身上感受到佔有慾。這個吻是既熱烈又帶有侵略性的,像要把我整個人榨乾一樣。千鳥不是沒有和過別人接吻嗎?原來這麼會吻啊。

正當我又分神想東想西時,千鳥把舌頭伸進來了。千鳥的舌頭在我的口腔內肆意搞亂,我第一次感受這麼激烈的吻。

「嗯嗯⋯⋯」

我不自覺發出了聲音,可是千鳥不但沒有因此停下來,反而更激烈了。千鳥的鼻子貼住我的鼻子、我的口腔則被她的舌頭佔有着在內肆意搗亂。兩個可以用以呼吸的器官都被堵住了,雖然被千鳥這麼強勢地佔有着使我很幸福,但生理上的確我快要呼吸不到了。

享受到快要窒息的那剎,我才不情不願地推開了千鳥。

千鳥被我推開得褪後了兩步,牽着的手也順勢放開了。我的唾液黏在千鳥的唇上,為千鳥的唇打上了一層濕潤,在不光不暗的月色下微微反光,閃爍着微亮的小光暈。千鳥沒有抹掉唇上吻過我的痕跡,表情卻鎮定得甚至有股陌生的冷漠。

後知後覺的震驚洶湧上腦,我不自覺摸向自己同樣黏滿千鳥唾液的唇。

因滿有千鳥唾液而濕了、因千鳥剛才含着拉扯又回彈而有點痛、整根舌頭都還留有剛才的餘韻。

全部都在給予我剛才發生的事都是真實的實感——千鳥真的主動吻我了,還要是很激烈的那種吻。

「千、千鳥⋯⋯剛、剛才的吻是⋯?」

我第一次感受到會令自己呼吸不到的吻(雖然和某個人接吻或親吻某個人也是第一次啦)。

——這大概是我在這七天裏最感受到千鳥情感的一次吧。

我一直都以為千鳥對我的情感與我對她的情感是完全不對等的。但剛才的吻——未免也太熱情了。像佔有慾這些我以為我這一輩子都無可能從千鳥身上感受到的情感,在剛才的吻裏竟然都一次過感受到了。——但這個吻,對千鳥來說,又會是什麼意思呢?

她說她沒有喜歡過任何人、沒有被任何人告白過、沒有和誰交往過。但為什麼她的吻技會這麼好呢?是因為她在無聊的時候會看電視,從劇集裏學的嗎?撇除吻技,明明剛才是我說想親吻千鳥,而我都做了,那千鳥再多做的這個接吻又會是什麼意思呢?

這份激情澎湃、這份強勢霸道、這份極具侵略性,是我從來沒有在千鳥身上感受到過的。而且,不管是她對不熟悉的人、不管是她對多熟悉的朋友、不管是她對假扮了七天戀人的我,我都從來沒有從千鳥的言行舉止中感受到過她的這份熾熱得像剛從火山中滾出的岩漿一樣的情感。

那我應該重新思考到底千鳥對我擁有的是什麼感情嗎?

——我可以⋯⋯有所期待嗎?

千鳥的臉背着月光,本來已經昏暗的環境在這個情況下在沒有月色照耀使千鳥的臉變得更加暗淡而模糊,我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判斷她口中吐出的語句的語氣如同她被我推開後的那剎的臉那般淡漠——

「沒什麼,不要多想。永別了,未音。」

說罷便轉身離開了,沒有理會身後的我,連揮手也沒有。

我震驚得愣在當場——千鳥的這份冷漠,同樣地對我來說非常陌生。

明明剛才說與我渡過的這七天很開心時還是一副溫柔又卸下防備的臉;現在卻是一副冷漠得可怕又滿是防備般繃緊的臉。

可能是要回復回她平常一本正經的樣子吧。也有可能是在這七天我已經習慣了看見千鳥只會對着作為「戀人」的我露出的溫柔的臉,才會不習慣這突然的表情變化吧。話雖如此,但總感覺這臉與態度⋯⋯與平常千鳥即使對着不熟悉的同學都更要冷漠。

——這又到底是為什麼?

前一刻與我接吻(或者說強吻我)時還那麼激昂地把熱情傳遞給我,像要抽乾我身上每一道氣力、呼乾我呼吸的每一道氧氣般;一接吻完卻表現出一副冷漠得陌生又可怕的態度,連揮手也沒有地跟我道別。

高材生的思維真是靠我這種凡人的腦細胞能想及的範圍完全理解不到啊。

說「沒什麼」,又叫我「不要多想」,到底是什麼意思啊?而且說什麼「永別了」,就像在義正詞嚴地向我正式宣告這段關係的結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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