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跟千鳥很相襯之類的傳聞,在話劇結束之後在全校都興起了好一段時間的浪潮。大概持續了一個多月吧,對比起我那位校園偶像朋友凪的八卦可謂不值一提。話雖如此,傳我和千鳥的時候還給我們組了CP,好像還默默做了個我們的CP後援會。

不過在一個月後的現在,CP後援會已經淡卻了,在我而言是變了都市傳說般的存在,畢竟就連它創立的時候我也沒有見過它的活動。根據克子說現在還是我們CP後援會的成員在這所學校裏還是有少數零散的,只是不會再像之前那一個月那麼張揚地活動了。

不只後援會,現在關於我們兩個很相襯之類的話題在整所學校裏都幾乎要完全淡卻了,現在頂多是我們班某幾個小團體在茶餘飯後有時會聊到的話題。

班主任老師當初把這歸因為話劇的成功。不過,隨著學年小測大測及各種活動後,班主任老師都沒有再提及這個話題了。畢竟我們還是學生,現在最重要的是學業。準備大學試、升學及出路自填表,在高二的生活裏,這些統統都比我注定要無疾而終的戀愛更加重要。

十一月,因為我和克子及某幾個同學都在第一學期期末考試考得太差,在十二月的第二學期期末考試之前班主任老師安排了班上成績比較好的同學替我們單對單補習。





我被安排了凪替我補習,克子卻被安排了千鳥替她補習。

其實凪都還好啦,畢竟雖然凪平常一副不聞不問的樣子,但我和克子功課上有不懂的地方問她的話她都會耐心教導我們。只是如果我可以自己選擇的話,我一定會選擇由千鳥替我補習。

不過,機遇就是這樣,要不自己創造、要不就等緣份。班主任老師說了不能擅自調動組合,我也無能為力。

聽克子說全校有很多人羨慕我可以跟凪單獨相處,成為專屬於她的「補習學生」。也是呢,畢竟凪是校園級的風雲人物嘛。但我一丁點都不稀罕,畢竟在我而言本來我跟凪就是朋友嘛,熟悉了後她也沒有傳聞中的距離感。我最羨慕的是克子。半個月後就期中考,而在這半個月裏——克子都能每天在固定時間裏和千鳥二人單獨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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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補習的第一天,整個過程我都心不在焉的。

凪也沒有太在意,只是跟平常一樣在我有不懂的地方問她時就詳細解答,其餘時間就自顧自玩手機。校園偶像晴風凪一整天都是這副無所事事又事事不太關心的樣子,又沒有見過她溫習,真是不懂為何她可以成績如同外表及運動般總是年級頂尖的呢。嘛,雖然我的世界只有千鳥就是了。

一個小時在我徘徊在專心與不專心的過程中很快便過去了,我和凪收拾好後便一同離開我們補習用的教室,走到鞋櫃處一同等待約好了在鞋櫃處等並一起放學的克子。

雖然提出約定的是克子,但無可否認我是有私心的——就算沒有成為可以跟千鳥二人獨處的、被千鳥補習的同學,至少在克子補習後跟千鳥一同離開時,我可以藉這個機會——即使只有短短1分多鐘,只要能和千鳥聊上一兩句,就好了。

等了不一會,克子便下來了——而走在她身後的,正是我心心念念的千鳥。





我瞬間整個人都振奮了起來,精神奕奕地看着千鳥,期待她走近我後可以偷克子換上皮鞋的時間與她單獨談上幾句話。

——不過。

千鳥對上我期待的視線後,眼底好像閃過一剎別樣的情緒,我看不清那是什麼情緒——不過,那一剎後千鳥便與我錯開了視線。她把視線移向走在她前方已經迫不及待朝我們方向走來的克子,步伐在走完樓梯抵達鞋櫃後方的走廊地面時便停下了。

千鳥叫住了克子。

「矢崎同學。不好意思呢,我還要等朱実一起回家,你們先走吧。」

明明那語氣禮貌得很,像平常千鳥對待一般不熟悉的同學一樣;但在我聽起來卻如被冰錐插進內心般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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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之後我們都毫無交集。也不知道是否故意的,這之後我可以與千鳥單獨相處的機會、看見千鳥身影的次數都變得越來越少了。平常有些時候交換課室有機會可以與千鳥一同坐的,但在我邀請她前她便已經快快跟並里同學一起坐了。平常小休時千鳥都很喜歡待在位子裏看書的,但最近一到小休,千鳥都會連同她在看着的書一同消失,不知到什麼地方看書了。有些時候明明看見千鳥了,在我打算揮手跟她打招呼的時候她都會一下子別開我的視線,與我擦身而過。





不知道是否錯覺,總感覺千鳥這麼做的原因都是因為我——千鳥好像想躲開我。

慢慢,我也收斂了。

交換課室的時候,我會主動跟克子她們坐,沒有再像之前一樣主動走向千鳥打算邀請她。在走廊看見千鳥,我都沒有再主動跟她打招呼了。

不過,這不代表我不再喜歡她。

我對千鳥的愛從來都沒有減過,只是現在只能變回以前那樣默默地關注她。既然千鳥不想再與我有交集,那就這樣到畢業吧。反正只是變回與約定前一樣、反正本來我就有預料到會是這樣的結果。

千鳥是歸家部的、又沒有特別做班幹事或參與學生會、在班上面分組又正常都會跟自己朋友一起,我們完全沒有獨處的機會。我們線上線下都沒有再交談過、平常午飯時間都沒有再一起吃飯、在我被老師問問題問得口啞啞時千鳥都沒有再提示過我答案。明明我們的距離跟約定之前一樣,可能因為那七天已經習慣了跟千鳥相處的那份氛圍感,一時之間未能適應到這份突然又變回疏遠的距離吧。

其實我有拜託過克子在補習的時候幫我向千鳥打聽「千鳥對我的感覺」。我想知道千鳥是不是討厭我了,才會對我這麼冷漠、才會像想躲開我。





克子打聽回來的結果是「我問光永同學有沒有討厭未音了,然後光永同學先是很快又很肯定就回答了「沒有喔,怎麼可能討厭日下同學。」。不過呢,之後她又別開了我的視線,欲言又止地說着「只是⋯⋯」。我再追問下去便已經被她轉移話題了。」

克子只是向我報告了結果,也沒有向我好奇為什麼這麼在意千鳥有沒有討厭我。可能在她而言我在意千鳥這件事已經從高一到現在都是這樣,就沒有什麼好覺得奇怪吧。之後一路上克子都好像在向我和凪訴說覺得補習時的千鳥很認真又很溫柔,與嚴肅的臉完全相反——好像是這麼說了,我也不太清楚——畢竟我已經沒有心思參與她們的對話了。

——很肯定就回答了「怎麼可能討厭日下同學」⋯⋯嗎?

那我應該開心嗎?

那就真的代表千鳥沒有討厭我嗎?

但會回答得這麼快、而且克子都用「快又肯定」來形容了,應該是真的很肯定吧。但如果沒有討厭我,為什麼又要躲開我?話說回來,千鳥又在欲言又止些什麼?如果有苦衷的話,又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但如果真的是苦衷的話,苦衷背後的千鳥對我又是怎麼想的呢?

高材生的思維我真是完全搞不懂。

嘛,雖然也不能完全說是「高材生的思維」就是了。畢竟千鳥這個高材生背後的苦衷也不一定與「高材生」之類的原因(例如成績)相關就是了。





正當我在想這些有的沒的時,餘光瞥見千鳥竟然站在身旁的公車站。

我像平常一樣呆呆地定睛凝視千鳥,不自覺停下了步伐。

千鳥側身對着我,她一時低頭按手機一時舉頭看向她正前方的遠處,完全沒有注意到我。

我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停下來注視她,彷彿眼前擋住我看她視線的來來往往的行人全都不存在、現在這個空間只有我們兩個一樣。

千鳥側臉的輪廓被金橙色的夕陽照射,本來已經美麗無比的臉蛋被打上一層物理層面上的亮光,彷彿為她添上了一層夢幻動人的光輝,使她即使什麼都沒有做,就已經足夠吸引我的眼球牢牢定在她身上了。

——居然能夠在這種地方偶遇千鳥,我真是太幸運了吧!

但千鳥平常不是乘電車回家的嗎?她今天改乘公車了嗎?





——啊,看來不是。

「抱歉抱歉、因為社團那邊突然有點事要處理所以我來遲了,等很久了嗎?千鳥。」

是並里同學的聲音。

隨著聲音進入視野的還有她的身影,及千鳥看見她後一副「等到約好了的人」的模樣跟回應的聲音。

「不會喔。我們走吧,朱実。」

語氣真溫柔。彷彿只是僅次於與我扮作戀人時的千鳥,與千鳥對一般同學及其他朋友都更溫柔,果然是從小學就認識的最親近的摰友呢。

露出笑容了。真是狡猾,明明對着我那七天之後都完全沒有笑過呢,怎麼並里同學卻可以這麼輕易就得到?

收起手機了。不知道剛才在按什麼呢?

啊,轉過身了、而且兩個肩膊靠得好近!⋯在小聲歡聲笑語了!在聊什麼呢?兩個都轉過身我就連口型都看不到,該怎麼猜到她們在聊什麼呢?

真是的,怎麼突然走進我跟千鳥的「二人世界」裏啊?這樣難得的「二人世界」不就會被破壞了嗎?

我把身子左移移右移移,左右探頭又豎起耳朵想窺探她們的口型去知道她們在聊什麼笑得這麼開心,卻怎樣都無法成功。

果然不是側面窺探——像這樣從後窺探的話,是無法知道背對着我的人在做什麼呢。口型也好、表情也罷,全部都無法知道,只能靠自己不知道會不會誇大了的腦補、猜測,然後又獨自變得不安。

這種感覺真難受。

啊~啊。如果千鳥是屬於我的話,是不是就能夠讓她把跟每個人的聊天內容都告訴我一遍呢?

不不,如果真的能夠迎來這句成真的話,直接讓千鳥不要跟我之外的人聊天可能對我的腦細胞比較好。

正當我又在想東想西,打斷我思緒的是已經走前了一小段路的克子及凪的呼喚。

「未音!你愣在那幹嘛?快走吧!」

我立即轉身回去,跑前幾步與克子她們並肩,裝作若無其事地像平常一樣與她們打鬧着在街上行走。

——總感覺現在的千鳥比起高一時與我更加遙遠。如果千鳥終有一天能屬於我,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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