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可能性為0的愛戀》: 第十九章 我該選擇的正確答案
話劇正式演出那天,我很努力的裝作很忙。負責燈光的朋友說需要隨便找個人去看看燈光位置該如何設置,我就自動請纓去了。排練的時候都裝作很忙的樣子。直到無法再裝作好忙的待體育館禮台上大幕升起那刻才迫不得已要回應未音的問題。
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她之後感覺只是這樣待在一起就已經會緊張呢,同時又有點暗喜。
明明平常都不太像對我每一個舉動背後的含意都很敏銳,未音對於我的回吻卻像注意到什麼一樣異常執著。如果之後再待一起,她再問起那個回吻的話,感覺總有一天我會心軟。
為了未音好,我必定不能夠接受她的感情才行。
就算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我也必須明確地拒絕才行。
不用緊的,只要我明確拒絕、只要我們不再有接觸、只要我故意躲避她被她發現,過一段時間未音便不會再喜歡我了。
這樣就可以了。
我一直都深信着——這個是對我們兩個最好的答案。
可是。
明明可以和你一起放學都故意說要等朱実、明明看見你快要經過我都故意走另一條路、明明可以坐你旁邊都故意先邀請其他朋友、明明可以得到我最喜歡的你對我投射的視線都故意避開你的視線範圍、明明看見你都故意裝作視而不見擦身而過、明明線上可以聊天的都故意沒有這樣做、明明在公車站看見你的背影都故意沒有打招呼、明明注意到你受傷都故意沒有關心你⋯⋯
原來故意做這些事時,心情是會這麼難受的。
難受又內疚。如果我不是這種人,我們的愛情路可能會走得比較順利。但正因為我是這種人,這些才是我可以做到的對我人生第一個喜歡的你的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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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育課,未音被羽毛球擊中後朱実便以道歉為由去跟未音聊天了。
她們在聊什麼呢?只是關心的話也未免聊得太久了吧?而且未音整個過程都沒有像體育課剛開始那時候一樣注視着我。該不會被朱実吸引了吧?不不不,如果只是交談數句就會喜歡上別人的話未音早已在說喜歡我那段時間已經喜歡上過不同的人了。
冷靜一點。我必須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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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連關心都沒關心我真是太絕情了吧?
但到現在才突然線上關心一句也太奇怪了吧?突然收到這麼一句,不知道未音會怎麼想呢?
今天整個課後補習,我都心不在焉在猶豫該不該關心未音。
矢崎同學說她補習後約了未音及晴風同學在鞋櫃處等。明明這是一個最好的機會去見未音,就算不關心她也可以跟她解釋,但我很害怕——害怕解釋的話我會心軟把一切都告訴她然後被她疏遠、也害怕這段時間對她做的行為加上毫不關心她的絕情態度會被她討厭——結果我選擇了逃避。我讓矢崎同學先走了,說自己交還教室的鑰匙後才走。
下樓梯的時候,我看到了未音與晴風同學打鬧的畫面。
我沒有聽見她們在說什麼——或者說是我自願「不想聽見」她們在說什麼才聽不見。
未音抓住了晴風同學的手,把臉湊得好近晴風同學的臉凝視晴風同學。不止未音未試過主動湊近我的臉看我;這種距離,就連我主動湊近未音的臉時都未試過這麼近(接吻不算)。
比起第四天想吻我時的距離更近呢⋯⋯而且臉部表情自然得多了⋯⋯甚至——有股像捉弄晴風同學成功的小得意感。
是我完全沒有見過的表情呢⋯⋯
我忍不住站在原地定睛注視未音與晴風同學。
明知這樣只會讓我的內心更加焦躁不安,我的身體卻還是不受控制地定在原地,雙腳彷彿忘記了如何走路、雙眼眼皮彷彿忘記了如何眨眼。
真親近⋯⋯如果我是晴風同學就好了⋯⋯真想待在未音身邊最近之處、與她最親近的人是我啊⋯⋯
無意間看向未音旁邊的晴風同學。
嘩,她的臉好紅。好像被未音的舉動或語句弄得很害羞的樣子。我都從沒看過從沒聽說過平常懶理世事的校園偶像晴風凪會有這一面。未音好像注意到了呢,一副打趣的樣子。在她眼中似乎覺得這個畫面很有趣呢。看來她都沒有見過晴風同學這副樣子呢。不知道到底是因為舉動還是語句而令晴風同學這麼害羞呢?
啊,又交談了,未音也終於褪開了距離。我的內心好像鬆了一口氣,雖然我都不知道自己是從何時緊繃着一口氣的。晴風同學又沒有臉紅了呢⋯⋯那是因為剛才的舉動才害羞嗎?
說完話後距離又變近了、相視而自然地流露我無數次渴望未音對我露出的笑容、還勾起彼此的尾指了——!
我的心底罕有地生出怒氣。好想立即趕走晴風同學奔到未音身旁啊⋯⋯但被我的理智制止住了——現實總不輪到我這樣亂來吧。
我不知道這是一份什麼心情,只是知道自己現在正在生着未音不知道的悶氣。
結果,生氣的表現——或者說發洩——只存在於我的肢體動作及臉部表情上。
我現在的樣子可能比平常兇吧,然後又很奇怪地一動不動站在樓梯之間的轉角處。
——
啊,未音看向這邊了,我們的視線彼此交疊。
我連忙收起不像我性格的兇狠視線,轉身打算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走下樓梯。
⋯⋯未音剛才看向我的視線真驚呆。好像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視線了呢——不,可能比之前的視線都要更加震驚及呆愣。就恍似——被戀人撞正自己正在偷情的樣子。
真是的,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呢。
正想着,未音喊住了打算邁出步伐的我。
還是那副戰戰競競吞吞吐吐的樣子。
真是的,我又不可怕。
可能還在處於在生那個想趕走晴風同學獨佔未音時間的悶氣裏面吧,我決定答應未音。不過不能讓她發覺我在生氣或我想趕走晴風同學增加與她二人獨處的時間,必須裝作很為難才行——不然總感覺她會得意忘形。所以答應歸答應,我隨便編了個藉口說自己待會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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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到了學校天台,因為未音說想找個人少的地方。
未音把簡單的語句說得吞吞吐吐,弄得整句明明很短變得很長——不過我都習慣了,畢竟那七天每次跟她交談都大概是這樣。
聽完她吞吐一輪把她斷斷續續的句子組織在一起,再理解。做着與那七天同樣的事。這麼想的話感覺好像回到了那七天,不過可以的話我不希望未音對着我是這麼拘謹的態度。
原來這段時間對未音做的事被她誤會成我討厭她了呢,虧我還想着會不會被她討厭。
該怎麼回答?
我喜歡未音。現在只是這樣二人獨處同一個空間內心已經有心跳加速的感覺,緊張又興奮,想時間久一點,感覺隨時心軟下來就會告訴她我喜歡她。——但這樣不行,我不能被未音知道我喜歡她。話雖如此,覺得我躲着她都還好——但唯獨「我討厭未音」這點,我絕不想讓未音誤會。
語氣稍有不慎就會被懷疑,然後對着未音很容易就會心軟。我已經選擇背對着未音讓自己看不見她的表情避免自己心軟了,語氣也要謹慎一點。
我不想讓未音誤會,但同時又不能被她發現我內心的態度沒有外表那麼堅決。必須要清晰地傳達到我沒有討厭她,同時態度要堅決。
那就用肯定一點的語氣吧。這樣的話即使看不見我的神情,應該都能傳達得到。
然後又問起那個吻——我都猜到了。
該怎麼解釋呢?
我不想未音覺得我是完全沒有意圖的,但又不想透露自己是因為那時突然醒覺自己也喜歡她才回吻。
我拼命思索,說出的已經是我最仁至義盡的解釋了。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對未音這麼絕情,但想起母親的經歷、想起我至今的經歷,總使我更加堅決不能在「有可能與未音交往」這件事上心軟或猶豫。
再這樣被未音問下去就真的不得了了,萬一她拆穿了我的話怎麼辦。感覺她最近特別敏銳。
告訴自己只是讓未音向我說最後一句話或提出最後一個疑問就一定要走了,怎料——
未音向我告白了。
未音再次向我告白了,這是我完全意想不到的。
努力組織好語言,雖然聲音在發抖,但——這次是最順暢的一次,也是最詳盡的一次。沒有退縮,不過因為已經結束扮演戀人那七天所以也沒有回頭路讓未音退縮,她也沒有因為等得久而隨便作一個理由敷衍過去——這次是貨真價實的,不是基於話劇設定、不是角色的、沒有回頭路的——日下未音對光永千鳥的告白。
這次是認真的——雖說兩次都是認真的啦⋯⋯到底是哪來的勇氣突然這樣向我告白,不怕我以「同性之間太嘔心了」之類的理由拒絕她嗎?
太奇怪了。我完全不理解未音的這個舉動。
這麼認真的話、這麼毫不畏縮的話⋯⋯我又該怎樣回答你呢?
拜託了,像上次一樣慫下去吧⋯⋯不要喜歡我、不要再對我這麼努力了,明明我就不值得你這麼做。
話雖如此,同時我又不爭氣地感到一絲暗喜——未音這段時間即使被我故意做一堆在她看起來是我討厭她的行為、即使與朱実接觸了、即使看起來跟晴風同學那麼親近,卻還是堅決而專一地喜歡着我啊⋯⋯
不過,這樣就更難了⋯⋯
你對我這麼堅持的話,我又該如何放棄你呢⋯⋯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傷害你,所以才說那七天而真而假的感情是最美好的。要我把一切都告訴你,我真的很害怕、我真的完全不敢。萬一一告訴你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會就這樣一刀兩斷,那該怎麼辦——我不想連一絲「我們之間有可能」的機會都直接抹殺掉啊。
所以求你了,主動放棄我吧。那我就可以迫自己放棄你,那我就不會對絕情的自己這麼內疚。
未音說由喜歡我的第一天就知道我們沒有可能。又叫我不用在意她依隨自己的內心給予她我的答覆。
由喜歡我的第一天⋯⋯依隨我自己的內心⋯⋯嗎?
到底未音是從何時開始喜歡我的呢?我的話就是那七天之內,那未音都會是那七天內嗎?不,回想起來的話未音在第一天已經在打探我有沒有喜歡的人或在交往、被我第一次呼喚名字及牽手時反應就異常激動、而且那七天前我們在排練時她也如那七天一樣很拘謹小心(那時還以為只是因為不熟悉而她有點慢熱呢)——這麼想的話未音是在比那七天更早之前就已經喜歡着我嗎?
我與未音在高一時不同班、此前的初中、國小及幼稚園都不在同一所、即使高二同班了所在的小團體也不同、也沒有共同朋友,如果不是因為話劇而有所交集的話,我都完全沒有留意過她,所以要我回想未音對我的態度由何時開始變了、未音從何時開始喜歡我,我也不知道。
但如果真的是從比那七天更早之前就喜歡我的話那她不就痛了很久⋯⋯這麼熱烈又專一地喜歡上一個人,發現了後又要迫自己接受自己與那個人不可能,再逼自己隱藏對那個人的愛意、逼自己與那個人裝作普通同學、普通朋友地相處下去,一定很痛心吧。而未音卻這樣做了甚至比我想像中更久的時間。
現在我彷彿就在經歷這種時期,所以我更加明白。現在才一個多月,而未音卻不止這一個多月、那七天、甚至那七天之前從我不知道的什麼時候開始就要逼自己接受、放棄⋯⋯
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肯定不知不覺傷害過她更加多次吧。比起故意躲開她的那一個多月、比起剛才還在想着該如何不暴露自己心意又肯定地拒絕她的時候,在那七天裏、比那七天之前就已經更加多更加多地傷害過她。
——我⋯⋯真差勁呢。
明明我就像個人渣一樣,為什麼未音還要這麼喜歡我呢?為什麼明知道沒有結果還是要來跟我告白呢?——未音說因為想認認真真、正式向我傳達一遍——但對我這樣傷害你那麼多那麼深的人,向我正式傳達真的這麼重要嗎?我真的這麼值得你去愛我嗎?
我不明白。
只知道這刻我已經不忍心再傷害未音了,所以我不再語氣直接又殘忍,只是柔聲說了句「對不起」。
我真沒用呢。無論是接受還是不接受你的愛,都只會狠狠地傷害了你。
或許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出現在你的世界裏。
對不起,未音。
未音很明顯在勉強,從她的哭腔就能聽得出了。我也不願多待一會,故作冷靜地急匆匆逃離了現場。
跑到最近天台的四樓洗手間,我再也忍不住了。
連奔進廁格裏都彷彿忘了,靠在洗手盆旁的牆壁就是一場失聲痛哭。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未音。
對不起,未音,我只會說對不起,卻什麼都做不到。
我該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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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星期天,朱実上來我家玩了。我們面對面坐着,在聊天。
「呐,千鳥最近有了在意的人了沒?」
朱実的直覺一直都很敏銳,所以突然被她這麼一問雖然是嚇了一跳,倒沒有什麼驚奇。
「嗯⋯嘛。」
一個多月前還在跟朱実說沒有可能會結識到在意的人(雖然確實來說說後第四天我便發覺自己喜歡上未音了),這麼一想還真是害羞呢。要跟朱実承認自己在喜歡着某個人原來比我想像中害羞呢,語氣都不自覺變得緊張了起來。
「真好呢,我們家的小千鳥也終於墮入愛河了呢~那對方也喜歡你嗎?」
朱実的語氣輕鬆,甚至有種替我自豪的感覺。她似乎把事情想得很容易。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想般容易就好了⋯⋯
「嗯⋯。」
「怎麼了嗎?」
朱実似乎聽出了我語氣裏的猶豫,語氣正經了起來、緊皺雙眉認真地看着我。
「那個人⋯向我告白了兩次,但我都拒絕了。」
說這話時莫名有點心虛,卻又不想被朱実看見我沒出息的一面,所以我低下頭喝了一口茶,掩飾我害怕看見朱実反應的想法。
「那你喜歡那個人嗎?」
朱実似乎沒有發現,語氣緊張地追問道。朱実一直都很着緊我的事,有時甚至比我自己更關心我的事。可能是因為小時候發生過那件事吧,感覺我在她眼中不知不覺就成了一個「有事不懂說的遲鈍的人」及「有事不會說只會自己承擔的人」這樣的人設。
嘛,雖然也不是全錯就是了。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我才不想被她看見我沒出息的一面,不然又要讓她擔心了。
明明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她也應該可以放心接受別人的告白了、我也不會再成為她的負累了,可以的話我不想讓她擔心。
「嗯。之前都還在猶豫,但現在我可以肯定自己是喜歡那個人的。」
我的語氣肯定,眼神堅決地看着朱実。這樣的話就能夠傳達吧,這樣的話朱実也能知道我真的有喜歡的人了,這樣的話朱実就能夠放心追尋自己的幸福了。
「那你為什麼要拒絕?」
果然很敏銳,我就猜到誠實說的話會被這麼問。真是的,一開始就不應該誠實說。
——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讓一直以來最支持我的朱実擔心。
「因為那個人是個我不能喜歡上的人啊。我很害怕⋯⋯萬一再經歷小學時的事⋯我不想害那個人也要一同承受啊。但我好像本來已經傷害得那個人很深了,然後現在拒絕後又再次傷害那個人了⋯⋯我不知道可以怎樣做⋯⋯」
還是誠實地解釋吧,反正只有一同經歷過小學那件事的朱実會理解我的想法。
「⋯⋯是嗎?那看來千鳥是真的很喜歡那個人呢。」
是一句我聽不懂想表達什麼的感嘆。也可能只是單純的感嘆。看向對面在喝茶的朱実,我只知道她的神情很輕鬆。只是神情已經沒有剛才那麼緊張就已經很好了,看來已經解除朱実對「我為什麼明明喜歡人家卻要拒絕人家」的擔心了呢。
「——不、不用理會我的。只是說出來我的內心已經釋懷了不少,既然我已經找到喜歡的人了,朱実也不用再擔心我,去接受你有好感的那個男生的告白吧!」
再說下去又會令朱実擔心的吧,只是到這裏就已經很足夠了,反正本來也不是打算今天就說這種事的。
「呐,千鳥,我跟你說啊。其實呢,我喜歡你啊。」
「下?」
嚇到我剛喝進口的熱茶都差點噴出來。硬吞進去的熱茶灼得喉嚨很痛,我趕忙走到冰箱拿出冷水喝進口。
朱実不是說之前跟他告白那個男生她也有好感的嗎?她喜歡我?她是認真的嗎?但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喔、不過朱実是一直以來支持着我的我最要好的朋友,這樣的人又該怎樣拒絕她呢?
我大為震驚,感覺被她突然這麼一個直球告白臉都本能反應地紅了,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反應。我站在原地拼命思考。待會轉個身該用什麼神情面對朱実?裝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嗎?這樣太殘忍了、而且她都聽到又看到我的反應了,不可能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吧?那還是直接拒絕?再說了明明剛才在說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朱実既然都知道了為什麼要選擇在這個時候告白?
此時背後傳來朱実的笑聲。
「哈哈哈,別給我這種反應啦。千鳥較真的模樣果然很有趣。我說的是朋友的那種喜歡啦。就是因為作為朋友喜歡着千鳥,才一直想千鳥能得到幸福。我相信如果對方都是喜歡着千鳥,而且還要是戀愛程度上的喜歡着千鳥,肯定也會想——也會更加想千鳥能得到幸福的。」
嚇死我了,原來只是朋友的喜歡。虧我剛才還想着如果是認真的話該怎麼拒絕。
我把冷水放回冰箱並合上冰箱門,重新走到朱実的對面坐下。
「⋯那麼⋯⋯什麼才為之「幸福」?」
未音說的就是戀愛程度上的喜歡我,那麼,她會理解朱実所說的「對我來說的幸福」嗎?會想我能得到朱実所說的「幸福」嗎?
我一直以為拒絕未音就不會傷害到她、把她推開就是對我們兩個來說的正確答案,但前天才發現這樣會令我喜歡的未音受到更多的傷害。拒絕或不拒絕都只會令她受傷,會令未音受傷就不是正確答案吧,也不會是「幸福」。
未音讓我依隨自己的內心給予她我的答覆,那麼這個答覆,又會是朱実所說的、所一直希望我會找到的——「幸福」嗎?
到頭來對我和未音來說的正確答案是什麼、朱実所謂的「幸福」是什麼,我完全不知道也毫無頭緒。
「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都是不同的,千鳥所認為的幸福應該是要靠千鳥自身才能定奪的。不過無論你選擇什麼才為之你的「幸福」,我相信只要是渴望着你幸福的那個人,就不會介意,會接受你的任何選擇。」
朱実喝了一口茶,像教書一樣平淡地解釋,吐出的卻是對我來說模糊又高深的道理。
「是嗎⋯⋯?」
朱実所說的話比起教科書裏聽老師解釋就能懂的理論更難懂,我半懂半不懂地回話。
我懂的就只有「我的幸福要靠我自身才能定奪」,其他的我對「幸福」的定義、抑或未音會不會介意我的選擇之類,就要靠我之後的經歷才能知道了。
與人交流及相戀都沒有教科書,跟每個性格不同的人相處都可以造就自己不同的面貌。與人交流已經夠複雜了,與人從相識到互相喜歡到相戀就更複雜了。中間的路可長可短,一時決定錯了可能就會後悔一生。
這是我母親曾經說過的話。這也是我想到我認為自己的思想足夠成熟後才考慮跟某個人交往、聽見未音告白又發現自己都喜歡她後想認真處理我們的關係的其中一個原因。
可是我一直認為會穩贏的正確答案在前天就被推翻了。到頭來應該怎麼做,現在的我完全不知道。
「所以呢,不用這麼快決定也可以。慢慢思考吧。待千鳥得出對自己來說最算得上幸福的選擇,再作出決定也不遲。」
彷彿看穿我在思考的事一樣,朱実以一個熟悉的微笑作總結。這個笑容每次在我遇到困難時都一直支持着我,從小學那件事起、到母親過世後我陷入低谷的那段時間、到高中、直到現在。彷彿在告訴我「不用獨自一人煩惱也可以的」,是一個支撐着我、讓我知道就算我得不出答案朱実也會一直陪伴着我、給我支持的笑容。
母親過世後,這個笑容就成為了代替母親給予到我的安全感。不過現在,又好像不同了——
此時手機震動了。是來自未音的訊息。
真是久違了。上一段訊息已經是一個多月前她問我該穿什麼去我家了。真懷念呢,那個時候我還特意打扮了、也被未音稱讚了呢。然後⋯晚上還做了更進一步的事呢。
未音平常看着我時那個專一地需要着我的眼神、那天晚上隱藏不住的更具侵略性的眼神、接吻時那個不捨又渴求的眼神,每一個眼神我都無法忘記、每天都在渴望着可以繼續被她那樣看着但又害怕自己會因為那個眼神沉淪。
還有無意間會露出的那個無憂無慮的笑容,到現在我還是會想可以多看見那個笑容、那個笑容可以專屬於我,可是害怕自己沉淪的我就連桌布上唯一可以每天看見那個笑容的相片都更換了。
——現在,除了朱実的笑容外——未音的存在,也能給予我代替母親給予到我的安全感。
我一直都知道的,可是害怕沉淪下去、害怕自己面對着她會心軟,才一直逃避了。
[在你給予我你的答覆之前,我們能像普通朋友一般相處嗎?]
這次未音給予我的訊息沒有顏文字、也沒有熟悉的小狗貼圖,總感覺很空虛。
不過,我的嘴角還是不自覺就上揚了。
我知道的,我還是喜歡未音。就算逼她放棄我,我還是會默默地喜歡着她——沒有什麼原因,就只是單純地因為我喜歡她。
可能還有一點——因為未音是我人生第一個喜歡上的人。
所以說,可能我在期待着吧。即使躲開未音、即使逼未音放棄我,我的心底還是有一絲絲期待着自己能以不這麼極端的方法與未音保持距離,期待着即使不能與未音互相喜歡還是能平常地相處、正常地有所交集,期待着即使我躲開未音多少次她還是會主動找我,期待着我們即使不能夠成為戀人還是能夠如朋友一樣普通地相處直到永遠⋯⋯
「是那個人嗎?」
朱実的問句使我的思緒一下子回到了現實。
我抓緊本來握住的手機,點頭回答了「嗯。」。朱実沒有深究下去,關於我喜歡的人的話題到這裏就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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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実待到晚上便離開了,在跟朱実相處的時間我沒有看手機,未音那條訊息自然就留到晚上才回覆了。
[嗯。]
我簡短地回答未音。其實我都不知道應該怎樣回答,畢竟如果如朋友一樣相處我又害怕會心軟,重點是我還不知道我們兩個關係的走向應該如何發展。
之所以會給予肯定的答覆,是因為我不想再傷害未音了。打算最後要拒絕她已經是一個很大的傷害了,那在她有可能再向我告白前的這段時間,我想盡量令未音開心些——至少,與我的回憶、對我的印象,可以快樂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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跪在祭拜用的坐墊上、雙手合十、正對黑白照片深深一拜。維持弓身祭拜的姿勢一會後,我挺起了背。
我又如常向母親報告最近發生的事。
吶,母親,您在聽嗎?
我呢,好像能理解到你那時候的心情了。因為,我也喜歡上了——一個我不能喜歡上的人。原來身處戀愛中,是真的會像您那時候一樣讓人那麼沉淪的。不過呢,我拒絕她了。因為如果我回答了她,不好的事情可能又會發生呢。我不想連累她也一同要遭受那些不好的事情。所以,我選擇了放棄。
我一直都認為這是對我們來說最正確的答案、最好的選擇。但直至前天她跟我告白時,我才發現自己好像一直以來都在傷害她。好像不論是拒絕還是接受,我都只會傷害到她。我真是差勁呢,她根本不該選擇我。
她那麼明朗又溫柔,喜歡上她的人一定很多吧、比我好的人也很多吧。就算不是我,她一定也會找到比我更好的人的。您說對不對,母親?
然後朱実呢,今天聽後讓我好好思考對我來說會感到「幸福」的答案,好好考慮後再給那個人答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樣做才是對我和對那個人最好的——最「幸福」的選擇了。
⋯⋯如果您還在,您會教我該怎樣做吧?
⋯⋯什麼才是對我們來說,「正確的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