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鳥答應了我可以與她如朋友般相處。

說是這麼說,我當然還是想和千鳥成為真正的戀人。

但現階段似乎只能慢慢來呢。

——往好一點想的話,千鳥也只是說了「對不起」、語氣也不絕情,那也可以理解為沒有完全拒絕吧?而且千鳥的確答應了我問她可不可以像朋友一樣相處的訊息。

-





翌日,我在鞋櫃處碰見了千鳥。

抱着試一試千鳥答覆的態度,我像平常碰見朋友時一樣喊住了穿好鞋正打算轉身走向樓梯的千鳥。

「光、光永同學!早、早上好!」

千鳥聽罷轉身看向了我。這次她沒有被別人先叫住了,我們四目交投——這個瞬間,是僅屬於我們兩個的時間。

我向千鳥揮了揮手。





千鳥別開了我的視線。猶豫的視線左看看右看看,好像有點不知該怎樣應對般的不知所措。平常面對所有的一切都很冷靜沉穩的千鳥這個樣子我第一次見,不知道在想什麼呢?

是我令她感到困擾了嗎?星期五向她告白失敗後昨天又跟她說想當回普通朋友,是一切都發展得太快不知該如何面對我嗎?

果然一開始還是不該告白。明明早就預料到會有這種結果——告白失敗做回普通朋友,根本就不可能——明明早就預料到會這樣,我還是傻傻地抱有一絲期待我們之間能真的做回普通朋友。

是呢,這個就是千鳥的答案。

——她不喜歡同性,也不會喜歡我。





我垂下了衝動揮動的手,這時千鳥重新看向了我。注意到我的舉動後,她好像更慌亂了,漂亮的雙眉不可愛地皺了起來,一臉緊張地張開了口——

正當她打算向我說些什麼時,一把聲音打斷了她正打算說出口的話。

「未音,早安~」

肩膀突然多了一份重量。我看向身旁,只見是凪搭住了我的肩膀。她向我露出了一個平常調侃我時——也就是做壞事時才會露出的壞笑。

——是我們說好的約定。

因為千鳥拒絕我了,凪就說這段時間要裝得和我比平常更加親密去讓——這樣說好像太自信了,更正一下——去看看千鳥會不會呷醋。

「啊、早、早安。」

話雖如此還是真突然呢——平常的凪絕對不是這種與我相處會有身體接觸的類型。被她搭肩也真的是第一次。原來現在就開始了呢,我都還未做好心理準備。





再次看向千鳥,只見她已經合上雙唇、樣子也回復平常的冷靜,向我們禮貌地微微鞠躬後便踏着平穩的步伐轉身離開。——真是毫無破綻得像剛才慌張的她完全沒有存在過一樣。

話說回來她剛才想跟我說什麼呢?

-

再翌日的家政課。

我和千鳥被分配到同一組了,今天做的是鬆餅。

「光、光永同——」

本打算籍這個機會跟千鳥聊多點天,卻被同組的其他女生搶先了。





一人一句「千鳥」的,真是讓人煩厭。明明我之前都可以用名字喊千鳥的、明明在那七天我還是千鳥的秘密戀人、明明我們現在也是朋友的狀態。

明明,一早選擇我就好了⋯⋯

千鳥甚至被她們弄得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真是讓人火大。

真是的,誰叫我剛好被分配到自己一人與千鳥及她的朋友們同一組。如果是不熟悉千鳥的「同學」大概就只有「光永同學是個成績好運動也不俗的優等生」的印象;但碰上這些平常都有與千鳥一同吃午飯的「朋友」,就會多了一層「千鳥料理也很厲害」的印象。所以她們才會纏着千鳥每步都要問一次該怎樣做吧。

真是的,我不也知道千鳥料理很厲害啊!我甚至被千鳥餵過呢!你們肯定沒有吧!

我生悶氣地擺着一副被遺棄小狗般的臭臉在一邊坐着,在呷千鳥注意不到的醋。

「吶,日下同學。可以請你幫忙打忌廉嗎?」

啊,被吩咐了!我連忙雙眼發光地抬起頭,在看清跟我說話的只是千鳥的朋友後又一瞬間變回了臭臉。然後,那女生疑惑地問我「怎麼了?」。為免顯得自己奇怪,我又變回了平常的臉故作大方得體地點頭回應「嗯,可以喔。」。





一邊不忿氣地發打忌廉,一邊金睛火眼地盯着千鳥那邊的動向。

被一邊一個朋友地纏着,千鳥一時在幫忙切草莓一時在幫忙弄鬆餅漿。真是的,請千鳥幫忙前也先看看千鳥忙完沒嘛,這樣不就把千鳥弄得只像你們的工人一樣被呼來喝去。

如果是我才不會這樣呢。

-

鬆餅在千鳥左忙忙右忙忙下便做完了。我全程看着,千鳥的那兩個朋友根本除了不斷喊千鳥之外沒有一絲實際地幫忙做過什麼。

整個鬆餅都是只有千鳥一個人做完的。

我吃着被分配下來的鬆餅。





看着對面不做正事只懂像個馬屁精吹捧千鳥的二人,我吃得比平常大口,一口一口的彷彿把怒氣及怨氣都吃進肚子裏一樣。

兩人騷擾——儘管千鳥這邊輕笑那邊回應的態度完全不像正在被騷擾——但反正我會定義這為「騷擾」。

——咳咳,繼續。兩人騷擾完千鳥後便走去其他地方不知找誰閒聊了,現在我們這枱只剩下我和坐我斜對面的千鳥。

必須把握這個機會。

我先是偷看千鳥。

窗外的日光照射千鳥,為她打上一層迷人的金燦。

猛烈得甚至帶點刺眼的光線。被這樣的光線包圍着,千鳥彷彿有一股讓人不敢隨便靠近騷擾到她的氣場。

神聖又遙遠,配合她挺直身子優雅緩慢地把鬆餅一小口一小口地送進口,感覺看上去就像與我在不同次元——在仙境的仙子在進食一樣。

真美麗的畫面,感覺連普通的鬆餅都連帶着被變得高級了。

我半瞇雙眼注視着千鳥,就算這樣直視陽光會傷害到眼睛都彷彿沒關係了。即使會被猛光阻隔,我還是想看清日光中的那張臉。

背光的千鳥在我眼中動作又彷彿放慢了,周圍的空氣也與其他同學隔絕了。

那個親下去很柔軟很舒服的豔紅唇輕輕張開,亮白整齊的牙齒露出,把小口的鬆餅送進去,口腔內的鬆餅形成一個圓圓的小包隨著咬合肌上下擺動而晃動,然後喉嚨滾動,小口的鬆餅隨著優美的脖頸線條吞進了食道。

真是夢幻又性感的畫面,千鳥的每一下微小的舉動都使我小鹿亂撞又心神恍惚。

平薄的瀏海、柔順的頭髮、修長的眉毛、幼長密集的睫毛、澄澈剔透的湖藍瞳——啊,眼珠轉過來了。在她的瞳內有偷看被發現而不知所措的我的身影。

千鳥平靜地凝視我,沒有說話。

即使沒什麼臉部表情都長得很美麗呢。冷豔又高雅,又神聖得觸不可及般的遙遠。真想餘生每分每秒都能看着這張臉呢,這樣我會死而無憾吧⋯⋯

「沾嘴上了。」

千鳥平穩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她指了指自己唇邊的位置,示意我沾着——應該是忌廉吧——的位置。

到底是因為不忿氣地吃鬆餅還是因為看千鳥看得入神了才沒有注意到呢?我不知道。

千鳥從口袋中拿出紙巾,拿出一張紙巾後遞給了我。

不給我抹嗎,用手指——很想這麼問。但答案是肯定的——因為我們現在只是「朋友」關係。沒有再躲開我或再用冷漠絕情的態度跟我說話、用對待朋友的方式對待我,已經是千鳥最大的溫柔了。所以我不能再奢求了⋯⋯

接過千鳥的紙巾並道謝。正當我在抹走唇邊的忌廉時,千鳥又開口說話了。

「對了,未——」

「未音~」

千鳥的聲音與邊叫喊邊向我走來的凪的聲音重疊了,我只能聽到最後一顆音是「み」(*未音=みおん)。我的姓氏(*日下=くさか)不是「み」音開首,不知千鳥會不會是在喊我的名字呢?

但不會吧,一直在堅持要用回姓氏互喊的都是千鳥。

凪拿着她們組的鬆餅向我走來,直接在千鳥面前就盛了一口鬆餅餵至我唇前興致勃勃地說:

「未音,快嚐嚐!這是我們組特製的~很好吃哦~」

凪露出了一抹壞笑。我覺得這次有端倪,肯定不止是「為了在千鳥面前舉止親密一點令千鳥呷醋」這麼簡單。

慢慢注意到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我便明白了。被校園偶像高調地當眾纏上了,果然就算明知我們是朋友也會被一堆凪的「粉絲」投來妒忌的視線呢。我現在很明白這些「粉絲」們的心情,畢竟我剛剛也是以同一款視線盯着千鳥的兩個朋友的。

這樣的情況下如果真的被投餵了都不知道後果會是怎樣,我果斷拒絕了凪的邀請。

再轉頭時,千鳥的身影已經不見了。但鬆餅還在,所以我猜是去洗手間了吧?

又沒把話說完呢,千鳥想跟我說什麼呢?

-

翌日。

昨天待千鳥上完洗手間出來後她的兩位朋友都已經回到我們小組了,然後剛好又已經是吃完料理後的清潔時間了,然後一整天又沒有機會再與千鳥獨處;前天也是,除了早上碰見外完全沒有機會與千鳥獨處,到頭來她有什麼話想跟我說,我都完全不知道。

不過今天相信應該可以知道答案了,因為我很幸運,抽中跟千鳥一起當課後打掃課室的值日生了!

其他班都是順學號的,只有我們的班主任說抽籤比較刺激就改了制度,每天的值日安排都是抽籤決定。為此,倒楣的克子已經試過連續三天都要清潔教室了,那時我還大笑了她一場呢。

今天千鳥不用課後幫克子補習,課後就會直接留在教室打掃。就算打掃完會跟並里同學走,至少一起打掃的那段時間都肯定是只有我們二人獨處的。

不會再有其他人騷擾,只有我們兩個。

這樣的話,我也能花多點時間跟千鳥聊天了吧!

真好!——這個想法在我放學後看到全班只剩下並里同學的那刻起嘎然而止。

為什麼是她?我的千鳥呢?

並里同學跟我解釋了,說千鳥臨時被其他老師喊走了,她也跟班主任老師交代了,就讓今天沒有社團活動的並里同學代班了。

-

接下來的一段日子都是各種各樣地錯過,不是千鳥剛好被誰喊走就是凪及克子剛好找我,結果第二學期期末考試結束前我都再沒能跟千鳥說上一句話。

唉,為何想跟朋友相處都這麼難呢⋯⋯

這時,我經過我們的秘密基地。

這裏已經不會再有千鳥的身影了呢,自從第七天後她就一直只是在教室裏跟朋友們邊有說有笑地吃飯嘛⋯⋯但願沒有把我們的秘密基地都當成閒聊告訴她的朋友就好了⋯⋯

對了。

——製造機會。

既然靠運氣不行的話,我主動製造只有我們二人一同獨處的機會不就好了嗎?

我立即拿出手機,向千鳥傳送了一句「今天放學可以一起回家嗎?」。

一邊焦急地等待回覆一邊如常偷偷觀賞我最喜歡的千鳥,到第五節課時千鳥終於回覆了——「嗯。不過放學後我要幫山田老師拿點資料,你先去校門等我吧。」。

山田老師是我們班的英語老師,以「很喜歡勞役學生」常常成為學生之間的討論對象。

像千鳥這種老師們最喜愛的高材生真辛苦呢,不只要為朋友、還要為老師做牛做馬。

我沒有把心底話打出去,只是回了個「OK」。

真好,終於可以與千鳥單獨相處了!

我一直在觀察千鳥,我的訊息在第一節課時已被她已讀,之後千鳥的狀態一直都與平常一樣毫無破綻,我還以為她是想拒絕我又不知道該怎麼回才猶豫這麼久——正當我打定輸數,到第五節課——都快要放學了,千鳥卻回我了——還要是肯定的答覆。

太好了。雖然不知道千鳥在這之間在掙扎什麼,但只要最後是給予肯定的答覆,就是最好了。

-

放學後,我如約在校門等千鳥。

看着形形色色不斷從我身邊擦身而過的其他同學們,我的內心不禁在期待叫囂。

——再過幾分鐘,出現在我眼前的就不會只是這些同學,而會是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我最喜歡的人——就會是千鳥了。

不一會,千鳥便出來了。我的視線瞬間捕捉到並緊緊追隨千鳥的身影,眼中其他人的身影都即時消失了。

千鳥踏着比其他同學快一點的步伐,小跑到我面前。

「對不起,等很久了嗎?」

我曾經聽過班上的女生說「喜歡的人即使是汗液都會很香」——現在總算是體驗到了。

向我小跑過來的千鳥額上冒着小小的汗珠,性感又清香——咦、不對,這味道⋯⋯

「日下同學?」

——真熟悉的氣味。

我不禁把頭傾前,湊近千鳥身上聞了聞。

「日、日下同學?」

啊,我記起來了——是千鳥家裏洗髮水的氣味。那味道真好聞呢,雖然也只是普通超市會見到的款式。一定是因為是千鳥在用吧——因為在用的人是千鳥,一切都會變得昇華了。

真香呢~我還試用過呢⋯⋯那晚還,做了不得了的事呢——

「——未音。」

被千鳥的叫喊從回憶拉回現實,我立即害羞地把頭褪回原來位置,千鳥也把傾後了的身軀挺直回來。

是這樣啊,剛才千鳥⋯⋯躲開了啊⋯⋯

也是呢,我們又沒有在扮演戀人,現在只是「朋友」而已⋯⋯

「剛、剛才失禮了。」

咦,不過——

「剛才,光、光永同學喊、喊我的名字了吧?」

我肯定我沒有聽錯,畢竟我已經想聽見千鳥喊我的名字很久了。

所以,也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因為喊你「日下同學」你不回應我啊——千鳥邊說邊先邁步走到我前方,我猜是不想被我看到她此刻害羞的表情。

不過很可惜——因為我已經看到了,嘻嘻。

臉頰泛起一絲如同夕陽的茜色——不,應該更接近豔紅——的紅色,那是一道真實的,卻彷彿在做夢才會見到的顏色。

之所以說「真實」是因為這份紅色與千鳥白晳的肌膚形成的對比太明顯了,不可能說看不見;之所以說「像在做夢」是因為明明已經見過千鳥面紅的樣子好幾次了,但這次的紅色比之前每一次都更要深紅——是我從未見過的紅色。

是因為太久沒有看見千鳥害羞的樣子了嗎?不過果然很可愛啊,幸好她背向我了呢,不然我這個鼻血都快要直流的樣子就要被她看見了呢。

不過,只是喊了我的名字被發現了,千鳥用得着這麼害羞嗎?

「咳咳。」

千鳥乾咳兩聲使我回過神,一邊邁出步伐跟上千鳥的腳步,耳邊一邊傳來千鳥的聲音:

「總之,既然我們現在是朋友,就用名字來互稱吧。」

是平淡得來不會太冷漠的聲音,是千鳥對朋友時會使用的聲音,真好。

而且終於允許我喊她的名字了。

不過千鳥會這麼⋯⋯說話不流暢?我也是第一次見。畢竟平常千鳥一直都很乾脆又堂堂正正,就算害羞或掩飾尷尬都不會這麼明顯地被我發現到。

話雖如此,這樣的千鳥很可愛,我很喜歡。

「嗯。千、千鳥。」

我還是生疏的、配合希望不被發現的心跳加速,喊出了久違的名字。

我走前兩步跟千鳥並肩。就算不是作為戀人,能夠以朋友的身份與千鳥像這樣二人獨處,我都已經很滿足了。

「對了,未音這次考試的成績如何?」

感覺這種日常的閒聊已經久違了,我不自覺呆望千鳥。

夕陽的光線燦爛而不刺眼,正好使千鳥變得更耀眼的同時不會有強光阻隔着我看千鳥。

冬季的寒風輕輕吹拂千鳥的側髮,漂亮的側髮在被吹起到更高的高度前被千鳥修長美麗的手擋住了,然後撥向輪廓優美的耳朵後根。這些只是在數秒內發生的事在我眼中放慢秒數,世界好像跟着慢了半拍。馬路上車輛行駛的聲音、周圍行人的談話聲,全部都彷彿在視線範圍中褪後,然後消失,我的世界只剩下眼前的千鳥。

再眨眼時千鳥已經把那像集齊世上所有頂尖美女的五官於一臉的完美臉蛋轉向我了。

湖藍色的瞳孔在一片橙色的天空下異常突出,擺着熟悉的疑惑臉看向我。

「未音?你在聽嗎?」

一不小心又看得入神了。畢竟無論是可以與千鳥這麼近距離並肩而行、抑或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看着千鳥,都真是久違了。

「啊、對、對不起。考、考試成績嘛,我有在聽喔。嗯⋯⋯該怎麼說呢?凪、凪有在認真教我,我、我也有在認真學。不、不過,考、考試下來的全部科目整體成績又與之前的差、差不多,只、只是有伶仃一兩科的成、成績的確是進步了一點,這樣吧。」

語氣又不自覺變得吞吐了。不知要待到何時,我才可以練就面對喜歡的人語氣都不再吞吐呢?

「那矢崎同學呢?」

千鳥應該早就習慣了我語氣的吞吐吧,沒有理會不自然的我,只是繼續問道。

嘁,明明只是關心我就好了。真不想我們難得的對話裏出現其他人呢。

「千、千鳥沒有克子的電、電郵信箱嗎?」

順道打聽一下好了,不然的話千鳥自己傳送訊息問克子就好了,為什麼會問我?

「她沒有問又沒有需要就沒有主動加了。」

千鳥回答得很理所當然。太好了,也就是說千鳥在我和克子及凪之間還是只有我的電郵信箱。

「是、是這樣啊。」

我因為暗喜卻又打算隱藏自己這份沾沾自滿的心情而回答得語氣奇奇怪怪,這引來了千鳥的失笑。

她握拳放在唇前,優雅地輕笑數聲,在餘暉照耀下美得像一幅畫。

真想將此刻定格下來珍藏。

「其實未音心裏很開心吧,不用故作淡然也可以哦。」

千鳥溫柔地說——但這份溫柔不是跟我扮演戀人時候的溫柔。中央空調般,是對待所有朋友會有的溫柔。

如果說有什麼區別的話,跟我扮演戀人時千鳥的溫柔更卸下防備、更圓滑,而這份溫柔雖然不帶傷害,卻又總感覺有點距離。這是感受過兩種溫柔才能得出的結論,所以我更肯定這兩份溫柔是不同的。

「失、失禮了。話說回來,克、克子的話,她說有、有了千、千鳥的加持後成績好一個突飛猛進,每一科都提升了10分。」

話雖如此,本來每科20至30分的克子每科提升了10分後還是不合格。

「哈哈,那還真是不得了呢。」

千鳥又掩嘴輕笑,這是對待朋友及戀人時會有的表現——不過要說的話,比起當時扮演戀人的我,我更常看到千鳥對着朋友會失聲輕笑。

毫無疑問,即使剛開始有點生疏,但千鳥越來越自然了——的確只是把我當作其中一個朋友般相處。

我不知道這代表我還有沒有機會,但是——這樣相處過後、這樣被對待過後,我就更加發現了。

——果然我還是想跟千鳥成為戀人。

想跟千鳥更進一步發展、想擁有千鳥專屬於我的表情態度及小習慣、不想將千鳥分享給其他人、想每分每秒都只有我跟千鳥二人獨處、想這刻可以永恆地延續下去。

「我覺得是學習方法的問題呢——」

跟千鳥的話語一同打斷我的思緒的,是千鳥手機的訊息提示鈴聲。

她原來有開訊息提示鈴啊,明明之前都沒有的。

「不好意思呢。」

說罷,千鳥拿出手機,點開訊息查看。

在她打開手機屏幕的瞬間,我偷看到她的螢幕牆紙。

啊,已經換了螢幕牆紙了——不再是跟我的那幅合照了。而是一幅我在她家看過的,千鳥跟她媽媽的合照。

可能是已經知道會被回答的答案吧,我不敢問千鳥類似「咦,你換了螢幕牆紙呢。」之類的問題。

大概只會得到「畢竟我們現在已經不是戀人」或「因為我們只是朋友」之類的答案吧。

對呢,反正我們現在都已經不再是戀人,會換也很正常啦,不像我一直都偷偷留着當螢幕牆紙也不換。

「對不起,未音。我的朋友有急事找我,我必須先走了。」

這是千鳥查看訊息後的話語。語氣緊張、甚至有點手忙腳亂,如果未來某天我發生什麼事時千鳥也能這麼著急就好了。

「嗯,你、你去吧。」

千鳥會這麼著急的話就證明真的是緊急事吧,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但現在還是讓千鳥先走比較好吧。

雖然內心真的很想跟千鳥再多待一會,但我可不像千鳥的兩位朋友一樣明知千鳥已經在忙都要對她死纏爛打。

這個時候就算裝都要裝得很大度。這樣千鳥就會覺得我跟她們不一樣,覺得我是一個明白事理的好對象了吧!——雖然我們還未是戀人就是了。

千鳥向我匆匆告別後便離開了。

唉,又是只把話說到一半的情形呢⋯⋯

不知道之後還有沒有機會二人獨處呢⋯⋯

「等等,千、千鳥!」

我叫住了還沒走遠的千鳥。

有些話現在不說,在學校要等機會可能又要等很久了,所以我必須把話說完。

千鳥停了下來,轉頭看向我,一臉疑惑。

「我、我果然不想只、只和千、千鳥成為朋友,我、我——」

千鳥打斷我的話,她重新把頭轉回去,背對着我用之前拒絕我時那個平淡而不絕情的語氣打斷我的話。

「未音,之前是認真向我告白的吧。」

千鳥分開了兩句說,明明語氣像肯定的陳述,中間停頓的間隔又像這是疑問句而在等待我的答案一樣給予我「嗯」一聲肯定她句子的時間。

「所以,我也想認真思考,然後給予未音答覆。在這之前,你能等待我嗎?」

是這樣啊,我一直都以為做朋友就等於沒有機會——但原來千鳥一直都在思考我們之間的事啊。

太好了。而且千鳥說的是「認真思考」啊,證明她還是那個會認真對待我的、溫柔的千鳥。會對同性的——我的告白這麼上心,也就大概只有千鳥了。

果然,喜歡上千鳥真是三生有幸。

這樣就沒問題了吧。

「是、是這樣呢。對、對不起千、千鳥,是、是我太著急了。你、你就慢慢思考吧,我、我多久都會等的。」

接著,千鳥以我聽不到的聲音低喃了一句不知什麼後便繼續向前邁出步伐,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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