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像朋友那般相處,我就會慢慢清楚怎樣才為之對我來說最「幸福」的選擇了吧?

而在這段期間,只要能夠讓未音快樂,就不會傷害到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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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才剛答應了可以跟未音如朋友般相處翌日早上就在鞋櫃處碰見未音了。

她真的像普通對待朋友一樣對我溫柔地笑着招了招手。昨天才答應今天就立即適應了跟我像朋友一樣相處、還好像真的安於這樣就可以了而臉上毫無露出可惜的神情,未音的適應力真的是太強了吧。





她真的覺得這樣就可以了嗎?

我因為害羞、因為不知道我們兩個關係的走向應該如何發展而還未想好應該如何對待未音、因為還在適應話劇後都沒有跟未音好好相處而突然要跟她變回朋友般相處等種種原因而一時別開了視線不知該如何面對未音。

視線再次移向未音時,只見她已經低垂了手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是這樣啊,她沒有表面那麼堅強真的可以當作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只和我像朋友一樣相處啊⋯⋯

她只是在勉強自己在我面前顯得堅強吧⋯⋯





而我的反應反而讓她誤會了我對她的行為感到困擾了吧,所以她才會露出這麼失望的表情⋯⋯

我又令未音傷心了呢⋯⋯

明明想着要令她開心才行⋯⋯

必須說點什麼解除誤會才行——正當我打算向未音解釋時,晴風同學的聲音打斷了我。

只見她對着未音勾肩搭背,一副很親近的樣子。





未音的樣子顯然是嚇着了,不知道是因為晴風同學平常不會這樣對她勾肩搭背還是因為她們平常不常在返校時間會在鞋櫃處碰見。

怎樣都好,就算晴風同學與未音多麼親近我也無能為力。

她們是朋友,而我就算也是未音的朋友——或者說也是跟她作為朋友般相處,我與她之間還隔着一層「等待告白被答覆」的「有機會成為戀人」的距離,無法自然地像普通朋友般相處。

總感覺在她們面前我是個多餘的存在呢⋯⋯

不用緊的,晴風同學的存在能夠令未音開心,而我只會令未音傷心。

既然是這樣,我離開就好了。

-

翌日的家政課。





難得跟未音被分配到同一組了,不過除了我們二人以外還有我的兩位朋友。

我的朋友們因為知道我擅長料理便每個步驟都問我一遍才開始做。雖然這邊忙忙那邊忙忙的,但我並不會覺得辛苦或討厭。首先是這些被依靠的事已經是日常發生的了,更重要的是——我喜歡這種被需要的感覺。

我的朋友看未音只是坐着看似很閒便走去吩咐她幫忙打忌廉了。

我偷瞟向未音,只見她的表情變了又變。

由扁嘴生悶氣到雙眼發光手舞足動,然後在看到面前是我的朋友後一瞬又回復臭臉,在我的朋友疑惑地問她「怎麼了?」後又變成平常的臉。

這個像萬花筒一樣的瞬間不斷變臉也未免太有趣了,我不禁掩嘴輕笑,表情好像很久沒有這麼放鬆過了。這引起身旁另一位朋友的好奇,問我「怎麼了,千鳥?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嗯,是挺有趣的。」





我持續把視線固定在一臉不忿氣又憤怒地接過忌廉的未音身上,淺笑着回應朋友。

未音是呷醋了吧?因為我明明跟她同組卻還完全未主動跟她攀談,或接觸。

總感覺這樣生悶氣又不斷變臉的未音很可愛。可愛到讓我的內心不自覺想捉弄她久一點,故意裝作沒有注意到任由她繼續生悶氣般。

我從來未試過因為覺得一個人可愛而想捉弄他/她,我也從未試過有想捉弄某個人的想法,我的性格也不是愛捉弄人般惡劣,甚至不提倡故意捉弄人。肯定只有未音才會讓我如此觸動吧。

一邊這邊忙忙那邊忙忙,一邊感受着未音金睛火眼地瞪着我的視線。

雖然故意捉弄她是我不對,但我又偏偏很享受又想繼續感受未音的這份顯然在呷醋視線。

我——還真是性格惡劣呢。

-





直至我的兩位朋友離開了,只剩下未音和我二人後未音看向我的視線才改變了。

是我熟悉的那份視線。

——那份專一地需要着我、及渴求着我點什麼的視線。

說點什麼吧,難得有機會。如果我主動跟未音攀談的話她肯定也會開心的。

眼珠移向未音,只見她一臉偷看被發現而不知所措的樣子。

太可愛了吧。

我保持視線及表情平靜以掩飾內心的小鹿亂撞,視線注視着未音的臉搜索着這個情景可以自然不突兀地說出口的句子。





然後我看到了未音唇邊的忌廉。

「沾嘴上了。」

我指了指自己唇邊,向未音遞出紙巾。

未音一臉想我幫她抹的表情接上我的紙巾。如果我幫她抹掉——像那七天裏一樣的話,她一定會更開心吧。但這不是朋友之間會做的事,所以我不能這麼做。

必須遵守界線,我不能讓未音誤會。

打算跟未音再說點什麼,便又被晴風同學打斷了。

晴風同學很自然就把一口鬆餅餵至未音的唇前了,這令我十分煩躁。

身體比內心先作出了反應,我立即站起來轉身走向了洗手間。

明明說喜歡我卻與我之外的人這麼親密,未音真是太可惡了。

話說回來她們的小團體內會彼此投餵的嗎?

未音及矢崎同學都沒有提及過。但是如果平常都會被投餵那在我餵她時每次都露出那種緊張又享受的表情是什麼意思啊?難道未音對我之外的人都會露出那種表情嗎?

如果不是,那是因為她喜歡我才會露出那種表情嗎?

雖然覺得自己也喜歡她,但我無法理解她在被我餵後的表情的含意。如果我也覺得自己喜歡她,在被她主動投餵的話,我也會露出她被我投餵時的表情嗎?

這算是「幸福」嗎?

-

這天之後再次有所接觸就是未音主動跟我說一起放學的那天。

二人獨處嗎?還真是久違了呢。

為什麼突然提出要跟我一起放學呢?因為太久沒有二人獨處了嗎?未音已經想我了嗎?

這麼想的話內心總會感到甜絲絲的。

明明都不知道未音是不是真的這麼想、明明對誰都沒有過這種感受。

意識到自己也喜歡未音使我即使只是和未音二人獨處都會感到份外緊張、很小的情感都會放大、擁有了很多從未有過的情感。

這算是「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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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音突然把臉湊近我的脖頸處且不聽呼喚真是嚇着我了,那一瞬間腦內浮現了很多不可多得的猜測、或幻想。這使我不由得易形於色地害羞了起來。

下意識就躲開了——因為不想讓未音誤會成有希望;但這反而使未音不開心了,她露出了沮喪的表情——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表情。

提出互稱名字吧——這就可以讓未音快樂起來了。

-

我轉了個話題,一邊感受着未音的視線,一邊與未音並肩閒聊。

只是這樣內心就覺得足夠了。不需要轟轟烈烈,只是平平淡淡、細水長流就可以了。雖然會有緊張的感覺,但我喜歡待在未音的身邊——尤其二人獨處的時候。

——我不想連我們之間的對話都擁有晴風同學的存在。

「我覺得是學習方法的問題呢」——所以我這麼說了。順着話題讓未音反思晴風同學教導她的方法可能有問題,然後再順着話題讓我提出由我教導未音吧,這樣就可以增加二人獨處的機會了。

最近總是對晴風同學很大敵意。明明平常對其他同學我都不會反感的,但不知為何最近對晴風同學總是很大戒心、很有敵意。這樣想別人是不好的,未音肯定也不會想我這樣想她的朋友,但我就是控制不了。然後就像這樣身體或話語比腦袋先作出了行動。

是因為我喜歡未音,而最近我感覺晴風同學比以前跟未音更加親近了,所以對晴風同學感到了危機感嗎?

正想着,手機的訊息提示鈴響起。

之前我都是設置震動模式、沒有設置提示鈴的,自從未音說想跟我像朋友一樣相處——自從她久違的訊息後,我便設置鈴聲了。

可能因為我在期待着吧。期待着鈴聲一響,收到的會是未音像對待朋友時會做的發訊息分享日常(之前那七天閒聊時未音說過她會對朋友這麼做)——可惜一次都沒有發生過。果然認真告白後,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會起了或多或少的變化,無法像普通朋友一樣。

——未音之後叫住我說的話也證實了這一點。

-

之後直到結業典禮我跟未音都未有機會接觸。

按照學號坐的話,本來我的座位是可以看着未音側臉的。那就可以偷望她的舉止一整個結業禮,消磨掉沉悶的結業禮時間了。而且我也好奇未音在這個要肅靜不得交談又漫長的結業典禮裏,會獨自一人坐在座位上做什麼。

但作為領獎生,我必須坐在體育館第一排才行。這樣就無法偷望未音消磨時間了,所以我選擇了偷偷跟朱実聊天去消磨時間。

被喊名字,然後從後台走出,去到台正中央跟負責頒獎的校長握過手並接過獎狀,拍一張照然後領着獎狀及附贈的獎品(書券)走回台下坐着。

這個過程重複了兩次,因為我很幸運地拿了兩個獎。

途中上到台上那陣短時間內我偷望了未音。畢竟在台上往台下搜索,視野可以涵蓋的範圍會更加廣闊,自然就能更容易也更清晰地看到未音了。

明明之前對未音都不會這麼在意,現在卻因為一直背對着未音而焦急難耐得不惜在台上這個很容易被發現的地方進行偷看未音的動作——這也歸因於我喜歡未音吧。

應該是這樣吧。

我拿第一個獎項的時候未音還是有看上來的,眼神充滿着對我的崇拜、及我不知道從哪裏來的自豪;到拿第二個獎項時未音便沒有看上來了,樣子一臉陰沉的反而讓我感覺很有趣,肯定又在不知胡思亂想什麼吧。

典禮結束後是大掃除,然後是最後的班會。

班會結束後,多了很多以前都不會跟我合照及不相熟的同學來找我合照了。甚至隊伍都排起來了,記得上年這種情況我還只是從朱実身上見識過(雖然今年找朱実合照的人也排成了一條長長的隊伍就是了)。

我完全搞不懂這是一個什麼情況。除了拿了兩個獎,我今年也沒做什麼出眾的事啊。雖然我不會討厭想跟我合照的人變多了這件事就是了。就只是本能地有點錯愕而已。

在一位同學拍完照後另一位同學走上來跟我拍照的間隔,我把眼珠偷偷轉向未音的方向。

先是熟悉的身影(矢崎同學及晴風同學),然後是不熟悉的身影(應該是隔壁班的同學吧)。未音笑得很燦爛,跟每位同學(她的每位朋友)都變化着用不同千奇百怪的姿勢合照。

跟我不知道會不會也可以這麼輕鬆地以有趣的姿勢合照呢?也可以笑得這麼放鬆又燦爛嗎?

應該不能吧。畢竟對着「喜歡的我」,未音好像從未能放鬆過。

我知道這是因為我在未音心裏是特別的,但我更想她像對待朋友那樣輕鬆又親密地對待我。我想她能更輕易就對我有親密接觸、我想她能更輕易就對我露出燦爛笑容。

已經沒有人跟未音合照了,她的朋友們都離開了,只剩下她坐在座位上低頭看來在沉思事情。

不知道在思考什麼呢?在使勁騷頭,在反複看向我這邊又看向教室門外,看似很煩惱又很掙扎的樣子。話說回來她不來找我拍照嗎?我還以為她現在有空了會第一時間走來我的隊伍裏期待着跟我合照呢⋯⋯

總感覺很寂寞。

又跟一位同學合照。

再看過去時,未音的身影卻已經不在了。

誒?不可能吧,才過去1分鐘都沒有啊。

我著急得整個頭轉了過去,緊皺眼簾緊張地左右尋找未音的身影,連下一位想跟我合照的同學的合照請求都顧不上理會了。彷彿在我心中現在肯定未音還沒有離開是最重要的。

拜托了,不要這麼早就離去。今天再沒有接觸的話再次碰面就已經是高三開學的第一天了,我不想再見面或交談時會是兩個星期後高三的第一天啊。

心臟因緊張而跳得好快。我未試過為了一個人這麼著急。

終於我看見了再次出現在教室的未音。她一臉舒服的樣子,雙手擦着手巾——應該是剛去完洗手間吧。然後又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下來。

太好了。仔細看的話桌面上的東西都還未收拾,這樣看起來應該還未打算離開。

我終於放下心頭大石,安下心來繼續迎接前來跟我合照的同學了。

「怎樣?在看喜歡的人嗎?剛才那位同學就這樣尷尬地呆站着很可憐喔。」

在下一位同學前來的間隔,旁邊的朱実偷偷在我耳邊說。

「⋯⋯是這樣沒錯。因為剛才那個人離開教室了啊。」

被直接揭穿了還真讓人害羞,我有點羞臊地向朱実小聲說。

「是啊,我們的小千鳥想跟那個人一起放學回家啊。跟那個人直說不就好了。」

朱実似乎覺得拆穿我後我的反應很有趣,繼續小聲開玩笑道。

她這麼一說我才意識到還有這麼一個辦法,只要一起放學不就可以跟未音相處得久一點了嗎。

不知道未音會與我有同一個想法嗎?她在掙扎的會是關於想與我一起放學的事嗎?

如果未音在煩惱着我的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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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都拍完照了,朱実跟朋友們都逐一離開了——但未音還未離開。

教室只剩下我跟未音二人。

我試探着開始收拾單肩包。

我特意放慢了速度收拾東西,感受身後未音收拾東西的速度。身後的未音在配合着我的速度收拾單肩包,這大概在證實着我的猜測。

未音走了過來向我提出想跟我合照,我還以為她已經不會提出想與我合照了呢。

開心的感覺佔據滿腦海,使我爽快地答應了,還不小心說出了心底話。

一開心就會變得不小心說出心底話般腦神經不受控制,這樣不冷靜沉穩的我,大概只會對未音是這樣吧。

沒有提出都沒有主動作出千奇百怪的拍照姿勢,這使我有種期待落空的失望感;不過,未音這次竟然主動貼近了我。明明上次合照時還因為我的靠近而避開了呢,這次還真大膽。

呼吸急促、臉頰泛紅,看來害羞得要命呢。即使這樣還拼命靠近我,這也太可愛了吧!

——居然靠近到雙臂貼住的距離了。

這麼接近的話,總感覺有點害羞——可能因為我已經意識到自己喜歡未音吧。現在是「和喜歡的人合照」,而且還是「喜歡的人主動靠過來」——這份感覺與跟其他人合照是不同的,即使是與我最要好的朱実也如是。

合照後我靠在書桌邊沿查看剛才拍的照片,完全不著急於要離開。未音特意配合我的速度收拾書包應該不只是想跟我合照吧,我猜是這樣——或者說,我在期待着未音不只是因為想與我合照而特意留下來吧。

怎料未音突然靠近了我。

四指撫上我的手背再沿上、身體逐步湊近我、臉逐漸拱近我。

我第一時間想的是「未音突然想吻我」。我無法理解這是什麼原因、或者說我對她喜歡的程度無法盛載「未音會突然想吻我」這個想法背後的原因。

我的腦海一片空白。可能因為現在對待未音多了一層「自己也喜歡她」的意識吧,我的身體本能地作出我從來都未有過的反應。

起雞皮疙瘩、臉頰脹紅、身體灼熱又在顫抖、心跳得飛快。這些打從我出生而來,我都從來未試過。就算是那七天跟未音做時,我都並未這麼羞臊過。

到底是為什麼呢?因為未音突然想要吻過來?那麼我會本能地有這些反應是因為我也喜歡未音嗎?

我無法把自己這些從來沒有過的反應與自己對待未音的情感連結起來。可能是因為我還是無法完全理解自己對未音的「喜歡」吧。明明覺得自己也在喜歡着未音,可是總會有某些時候還在猶豫、總會有某些時候無法盛載未音對我某些舉動及想法背後的原因。

現在也是。

我沒有躲開。

首要原因是因為我覺得這樣會令未音快樂,這個也是我最能肯定的原因。因為自從答應跟未音像朋友般相處——或者說自從知道未音從很早以前就喜歡我之後——我一直想做的就是希望未音跟我待在一起時是快樂的。

但如果要問我有沒有一絲想未音吻下來、抑或也想主動吻向未音,現在的我不知道。

明明第七天那時還那麼肯定的,現在我卻在猶豫。

未音不像我,從她決絕、專注於我的眼神就能看出,她一定是打從心底想靠近我的。她沒有半分猶豫,專注地渴求着我。

如果未音真的吻下來,我大概會接受吧。或者說只要是未音的話,就算吻下來,我都不會拒絕。

或者第七天會那麼肯定是因為她真的吻下來了,而激發了我內心對未音本能的反應吧。可能只是因為證實了朱実的話、可能只是因為知道再也不能像那樣貌似理所當然地吻未音,所以激動了。

但如果問到我會不會平白無奇想吻未音,我的答案此刻是猶豫的。

我不知道。我的內心沒有能夠盛載這份答案的肯定的依據。

這麼想的話,就更加對未音感到內疚了。就更加不理解什麼為之對我來說的「幸福」了。

對不起呢,明明你對我的情感這麼一心一意、我對你的情感卻還是一知半解。

面對未音問過不止一次的問句,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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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好聽見有腳步聲,森田同學的到來打破了我們——對我來說是拯救了我,畢竟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未音。

我覺得直接否定她讓她完全不要期待那是錯的,但允許她期待也是錯的。

未音似乎是突然醒覺剛才的行為超越「朋友」之間的界線了,在森田同學走後便也打算走。

看着未音離去的背影,我的身體又比內心先作出了行動。

真是的,明明應該是打算跟我多待一會的,才會特意配合着我收拾單肩包的節奏。怎麼總是自己胡思亂想後就隨便代入我的思緒,然後自己獨自洩起氣來呢?

明明我都沒有說過剛才發生的事我很不情願。

我都不知道為什麼我會用那麼像在撒嬌的語氣說出那麼曖昧的話。

可能那刻我覺得這樣可以讓未音開心、可能那刻我真的害怕不加緊力度又不使用那種語氣說出那種話的話未音就真的會就這樣帶着誤會走了。

也有可能,只是身體本能反應般害怕未音會走而焦急了所作出的反射動作而已——就像想向未音傳達「不要走,我也想跟你多待一會」一樣。

所以即使很害羞,我還是這樣做了。

明明我都沒有對誰這樣做過,就連自己會有這一面我都從來未知道。

肯定這是只會對未音呈現的一面吧。

明明沒有什麼依據,我的內心卻能如此肯定。

因為我內心清楚地知道吧——儘管我沒有肯定自己是在喜歡着她的依據,但我對未音的情感與對其他任何人的情感都是不同的。

我想珍惜未音,想跟她待得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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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直牽着未音,感覺她隨時會不知想到什麼而慫掉然後跑掉,畢竟她一直都對她自己那麼沒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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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到了學校附近商場裏書券指定的大型連鎖書店。

我一進去便走到「升學專欄」拿起《大學選科大全》、《大學升學及應試準備大全》及幾本類似的書本翻閱。

之前因為出路調查表填空了被班主任老師找去談話了。當時被班主任老師問了「明明以光永同學的成績應該有很多選擇,為什麼你還是一個選擇都填不到呢?」。

我當時以「我會好好想想的」敷衍班主任老師了,然後班主任老師就提議我可以找找有關介紹大學科目大全之類的書籍每科了解一下。

未音居然問起我出路的問題了呢。也是呢,兩個星期後我們就是高三了,然後很快就是大學入學試,再之後就畢業了。這麼想的話時間過得真快呢。畢業前給予未音的告白一個答案吧,一直拖着也不太好。

明明未音完全不知道我的事,甚至我一直最害怕的就是讓未音知道我的事,可是面對連班主任老師問起我都會敷衍而過的問題,面對未音我卻莫名想認真回答。

——反正只要避開會讓未音發現或追問下去的字詞去回答就可以了吧。

內心居然會浮現這種僥倖的想法。

其實完全可以避過這個話題的,但不知為何我偏偏要回答未音。

因為我想認真對待未音嗎?感覺是又不是。

算了,還是思考該怎麼說吧。

集合我認為可以用的字詞,組成了一句充滿謎團、讓未音一臉難懂的複雜句子。但要說的話,這句的確是清晰解釋了我的情況。

我沒有特別感興趣的科目,更重要的是我要避開那個人的選擇。就像小學時為了避開那個人而搬了家又換了學校一樣,我要避免跟那個人選擇了同一科、同一所大學。不然的話就會碰上並被迫與那個人有所接觸,然後不好的事情肯定又會發生了。

話說回來未音一臉不懂的樣子也太有趣了吧,跟她慌慌張張的樣子一樣有趣又可愛。

我不禁掩嘴輕笑數聲。這個舉動似乎對未音很受落,她陶醉寫滿一臉地看着我。被陌生人這樣直勾勾地看着只會覺得恐怖吧,但偏偏我就是喜歡未音這樣唯我獨尊地看着我。我喜歡被她這麼強烈而專一地需要着的感覺。

然後我給了令未音對我的情況可以比較肯定的結論,又問了她的選擇。

朱実與那個人的朋友還有聯絡,待到四月那個人肯定了她的選擇後朱実就能從那個人的朋友裏打聽到那個人的選擇,而我只要避開那個人的選擇就可以了。所以待到四月我就會有答案了。

至於反問回未音是我也好奇她對什麼科目感興趣。

原來她跟我一樣對未來出路一片迷惘呢。不過原來她家的方案是填她姊姊之前待過的大學。同為「妹妹」,未音就是姊姊在哪她就去哪;我就是「姊姊」去哪我就不能去哪,還真是諷刺呢。果然出生背景複雜真是不方便呢⋯⋯

未音很堅決地說想跟我念同一所大學。

聽到這裏就已經讓我震驚得無法再把未音餘下的話聽進耳裏去了。

跟我念同一所大學會有很多限制吧。先是科目的選擇、達標的成績、大學的氛圍環境、大學與她家相隔的距離、她家人可能會想她念的其他大學,更重要的是,一切單是順着我想法的話那未音自己的意願不就會被限制了嗎?大學是將來出來社會工作前的最後一道學習機會,也是直接決定將來會向哪個行業發展的一個重要門檻,這樣跟從別人的選擇對未音來說真的是一件這麼值得堅定自己立場的事嗎?

我不理解。

「⋯因、因為我想跟千、千鳥多待在一起啊。而、而且⋯⋯這樣的話,就、就算去到大學⋯你、你就都不會被我不認識的人搶、搶走了」

這是未音的答案。

未音的答案很單純、很直接,能從中感受到會是她會說出的話,能從中感受到她真的對我很着迷、比我所想及感受到的更多更強烈地喜歡着我。

我無法理解。

不論是只是因為這種沒有思考到未來工作的理由、還是喜歡我到想跟我念同一所大學,我都無法理解未音的這些想法。

我的心中好像沒有足夠盛載這份想法的情感。

未音還在堅持。反正和未音念同一所大學我是沒所謂的啦,所以答應了。

-

書店已經去過,但坦白說我還未想跟未音分別。

可能因為太久沒有能這麼不受誰阻礙盡情與未音二人獨處過、可能因為知道這之後就要待兩星期後還要是升上高三第一天才見、也有可能只是單純地享受與未音二人獨處的時間。

對了,把之前好奇的事全都向未音發問吧。

我把未音帶到商場外的小公園裏,挑選了一處沒什麼人會經過的角落坐了下來。

我沒有著急着問未音,而是眼看前方先享受這個我們二人都靜默的時光。

單是坐着不說話就已經能達到「想跟未音待得久一點」的效果了,我猜是因為對方都這樣想——未音都想與我待得久一點。所以這招才會很有效。

我很享受跟未音只是這樣坐着不說話,因為單是這樣已經能讓我內心平靜。

就好像一切我擔憂的事情都會不復存在一樣,是一份強大的安全感所帶來的內心平靜。

這是除了母親以外誰人都沒能給予過我的安全感,即使是朱実也如是。

可能因為未音一直讓我感受到很多她對我的愛吧。包括一直以來感受到的視線,就像母親給予我的,我喜歡這種被需要的感覺——這種我的存在不多餘、反而是無比重要的感覺。也是因為這樣我才一直很害怕把我的全部都告訴未音吧,我很害怕她知道一切後,投射向我的視線就會變得不一樣了。

這樣靜下來的話總能感受到未音更強烈的視線。可能因為靜下來之後能更專注地看着我吧,未音的視線總會比平常更加陶醉。

能感受到旁邊的鼻息,我悄悄轉過頭窺看未音。

未音一臉專注地在看堆沙城堡的小孩,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我這邊的動靜。

未音正緊皺雙眉、抓緊裙摺、不時發出鼻息。再看向沙池裏的小孩。在努力把沙城堡堆得更高呢,那未音這個反應大概是在為他默默打氣吧。

啊,快要堆成的沙城堡塌了。我又偷看未音的反應。

表情真緊張,倒不如說整個過程都看得這麼投入也太可愛了吧。

——或者說已經不單是「可愛」可以形容到的程度了。

只是看着未音全程投入的臉,我的內心已經在怦怦直跳了。

每次看着未音的一舉一動,即使是隔着距離偷看還是二人相處時看見,我都覺得未音在我眼中的樣子與其他任何人在我眼中的樣子是不同的。「可愛」、「笨拙」、「有趣」,不只是這些簡單的形容詞;是把這些都混合的,更加複雜的,惹人憐愛,總會讓我不自覺投以陶醉視線的樣子。

就像只有看向未音時我會打上了一層濾鏡,可能未音更加普通也說不定。這樣的未音,總讓我只想讓她出現在我的瞳孔內、佈滿在我的眼珠裏。我不想放開未音、也不想她會離開我的視線範圍。彷彿要我就這樣看一輩子都不會覺得悶。

我不知道這種情感是不是可以或應該納入「喜歡」這份情感裏的,我只是知道——我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擁有過這種想法。

我都從來沒有試過這麼喜歡什麼都不做只是單純地看着某個人的。彷彿就這樣無所事事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也不會覺得浪費時間、彷彿只是她存在於身邊已經很有安全感、彷彿只是想她存在於我身邊哪裏都不要去。

這份會是未音對我的情感嗎?未音平常看向我時也會想這些嗎?

這份情感也可以納入我的「喜歡」裏嗎?這份情感——如果可以一直看着未音,那會是我的「幸福」嗎?

我不知道。我只能肯定,如果真的可以這樣,我不會抗拒——應該說我會想這樣、我會很享受。

然後我呼喚了未音,問出了一直以來都在好奇的問題。

感覺剛想完這些事現在與未音對上視線的話我會比平常害羞,可能面部神經會比平常難控制。我不想給未音假希望,所以還是決定直望前方不轉過頭與未音正視了。

未音記得真清楚,竟然精準到連時間都記得那麼清楚,果然是真的很喜歡我⋯⋯

高一我跟未音在不同班級,我們跟她們班沒有需要共同授課的課堂、也沒有聽說過她的任何傳聞,對她的認知大概只有「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隔壁班某位女生」吧。

原來我跟未音在高一時有過接觸啊,那麼小的事我都忘記了呢。想不到這就是未音喜歡上我的契機。

但只是普通相撞到的話,以我性格應該是道歉然後就離開了,這樣也就只有最多1分鐘,未音在這1分鐘內得出了什麼喜歡我的結論、直到現在又喜歡我什麼呢?這我很好奇。

未音又稱讚我美麗了,感覺很久沒有聽過了。原來覺得我美麗是從那時開始啊。雖然我還是覺得我很普通,像我這樣身材比較瘦、黑色長髮、膚色比較白的女生在這所學校裏到處都是、隨處可見。

至於之後的結論,大概是從那七天裏得出的吧。

但單單是覺得我美麗,就已經能喜歡我這麼久(五月尾直至下年九月),未音對我還真是情有獨鍾呢。然後以未音的說法,現在是越來越喜歡我吧。

還是說只要是長得像我這樣、性格溫柔體貼又願意認真對待未音,就誰人都可以?

我不希望是這樣。

我不希望未音是「因為我有這些特質而喜歡我」;而是「因為喜歡我才喜歡我這些特質」。

我不想自己在未音內心的存在定位是任何人都可以取代的。

我想成為未音的第一,甚至⋯⋯如果可以成為她的唯一就更好了。

我很想肯定,但問出口的話如果未音的答案會令我失望,那該怎麼辦⋯⋯

如果未音的回答含有「不是因為我是她的唯一」、或「只是因為我有這些特質而喜歡我」,那該怎麼辦?

那不問嗎?

那就會完全不知道未音的想法了。

還是嘗試一下吧。

我語帶猶豫地問出了那句「如果有一個跟我一樣你認為長得很美麗、對你溫柔又體貼的人⋯⋯未音是不是也會喜歡上她或他?」。

然後因為太緊張答案而坐立難安,身體在顫抖又不自覺蜷縮起來。仔細一想的話平常未音跟我談話時好像都常常出現這種狀態,原來在問喜歡的人這種帶點佔有慾的問題時是真的會這麼緊張的啊⋯⋯

好像明白多了一點未音的心情呢。

未音沉默了好一會,我猜是在驚訝我會問這種問題吧,而且可能在比較其他人、在思考吧。

能認真對待我的問題真好。

拜托了,不要得出一個我不想聽見的答案。

——「絕對不會!我、我大概這一生都,只、只會喜歡上千、千鳥一個人吧。」

未音的句子雖然誇張,但眼神堅定語氣認真,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令我高興——心滿意足的答案。

一生都只會喜歡上我一個人嗎⋯⋯

真沉重的愛呢⋯⋯

儘管如此⋯⋯

我希望這一生都不斷能聽見這句話。

內心好像有一股暖流竄過,甜滋滋的。

這樣不就會讓我對於未來總有一天會拒絕你而感到內疚了嗎⋯⋯

沉思了一會,我還是問了。

「那如果到最後我還是拒絕了你;抑或我一直都不接受,但願意跟你一直做朋友,那未音會感到難過嗎?」

我想知道未音的想法,雖然應該也不可能會開心就是了。

未音在最後回答了「幸福」。即使難過,但單是關係沒有破壞、還可以繼續待在我身邊,未音就「還是會感到幸福」。

這也可以是未音的「幸福」嗎?明明說的是「我拒絕了她之後的事情」喔。即使被拒絕還是被接受都會感到「幸福」,我越來越搞不懂「幸福」的定義了。

-

話說回來從剛才起我就很在意了——未音與我隔了點距離坐。

那七天時都會隔點距離坐,但現在的距離比那七天時遠。

我不動聲色地坐過去了未音一點。嗯,現在是那七天時的距離了。

但這樣就可以了嗎?

現在不同了。

儘管還是會有猶疑的時候,但——

我喜歡未音,我想跟未音靠得更近,比那七天更近,更重要的是,我希望未音都是這麼想。

我逐漸把身體、把頭靠近未音,想更多更貼近地感受到未音對我這個舉動的回應。

越靠越近,即使肌膚都貼住了還是故作沒有注意到般繼續靠近,這樣做也可以讓未音開心吧。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距離得這麼近了,真懷念那七天即使靠得多近都不用編藉口的日子。

而且,越靠近未音心臟的位置就越能感受到未音心跳的頻率吧,我想感受未音對我的「喜歡」。

瞪大雙眼看着前方,喉嚨不斷滾動,一呼一吸變成聲音般突出,而且——

是比我快成千倍的心跳。

跟未音待在一起時我都會或多或少有這種緊張的表現,心跳都會比平常更快;但快成未音這樣我沒有體驗過,就算是剛才差點被未音吻上也沒有快成這樣。

明明只是靠近都沒有任何想接吻等親密接觸的舉動或暗示呢⋯⋯

我不明白。

或者說,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未音真的很喜歡我,也對此感到非常高興;但如果問及我會不會對未音某個舉動而心臟跳得這麼快,又好像不太會⋯⋯

——至少現在不會。

我的內心沒有能夠盛載這份感覺的想法。

到底為什麼呢?

明明根據未音及朱実的說法,我應該是也喜歡未音才對的啊。

還是再試探一下吧。

想不到未音主動提起,我順勢把話說下去。

怎料,經過一番思考過後,未音的回答竟然是「我、我的意思是,這些真的是⋯千、千鳥祈求的事嗎?⋯⋯真、真的是千鳥發自內心所祈求的事嗎?」。

——發自內心。

跟朱実說的一樣呢⋯⋯

我沉默了,因為我也一直在尋找着這個答案——我也不知道我的內心在想什麼⋯⋯

然後,未音又繼續說了——

「情、情愛上的事本來就不能遷就的。喜、喜歡就喜歡;不、不喜歡就不喜歡。想、想交往就交往,不、不想也無能為力。我、我喜歡千、千鳥,但、但這不代表千、千鳥也要喜歡我、或為我做點什麼。就算千、千鳥認為自己必須為我做點什麼,我都不會感到快樂的。」

語氣還罕有地有種不容置疑的堅定,看來很想傳達給我知道她這句話背後的認真呢。

最後,未音的結論是「所、所以我希望千、千鳥能夠遵從自己的內心。無論結果如何,我、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的!」。

語氣及眼神都很堅定。

就像剛才未音說即使我拒絕她了,只要能一直做朋友、只要還能待在我身邊就還是會感到「幸福」一樣,我不理解未音為何總是有這麼令自己悲傷的結論。「希望我遵從自己的內心」、「無論結果如何都會尊重我的決定」,我不理解為何未音總是要堅持這種明知會令自己悲傷的答案。

明明問完了未音,卻反而更不清楚我的內心在想什麼了。

這段時間彷彿只是不斷在感受着未音有多麼喜歡我,而我卻只是越來越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喜歡着未音。彷彿與未音的距離越來越被拉遠了,我可能又在不知不覺中傷害到了未音不少。

「我的內心」⋯⋯嗎?「就算千鳥認為自己必須為我做點什麼,我都不會感到快樂的」⋯⋯嗎?

未音的想法還真偉大呢⋯⋯我都不知道她會有思維這麼成熟的一面呢⋯⋯

而且說得真像朱実呢⋯⋯朱実也說了「我相信只要是渴望着你幸福的那個人,就不會介意,會接受你的任何選擇。」吧⋯⋯

連是否喜歡未音我都要靠未音及朱実去參考,這段時間做的全部都是我覺得未音會快樂的事——但未音與我不同。她能夠依從自己內心直接就說出喜歡我的原因、她認為就算我會因為內疚而想彌補她,她都不會因此而感到快樂。

剛才在學校時未音突然想吻我、未音喜歡我到連大學都想不管我念什麼她的成績怎樣都跟我一同念,我無法盛載這份心情。是因為我沒有未音喜歡我那麼喜歡她、還是因為我根本就從來沒有基於自己內心去想過自己是否真的在喜歡未音呢?雖然現實很殘酷,但我想——真正的原因是後者。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跟未音念同一科,回問她也只是出於最單純的好奇。肯定朱実說的「對我自己來說最算得上幸福的選擇」都是要先基於我靠自己的內心感受自己的情感吧。

因為被未音告白所以開始關注她、還是因為要共演話劇而多了關注她,我都不知道。就算最後會答應未音,肯定未音也會想我是像她喜歡我那樣喜歡她吧。到底我對未音的情感,也會是如她一樣的喜歡嗎?我覺得我對未音的情感是特別的,甚至好肯定地跟朱実說了是「喜歡」了,但⋯⋯真的是這樣嗎?

至少覺得我對未音的情感是特別的這件事,我能十分肯定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但我現在能肯定的,同樣也就只有這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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