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之間可能性為0的愛戀》: 第二十三章 新的開始
高三了。
兩個星期前說話還算有趣的班主任老師張口閉口都是學業成績、大學入學試、未來出路，我想這就是高三的變化。
至於我和千鳥，總感覺說完那種「就算千鳥認為自己必須為我做點什麼，我都不會感到快樂的」之類的話後再說話有點尷尬，我便沒有主動找千鳥談話了；而千鳥，也不知道是在思考我們的聊天內容還是怎樣，都沒有主動找過我談話。
總括而言，自從高二結業禮之後，高三開學第一天前的兩星期假期裏我跟千鳥都沒有說上一句話。
千鳥在高三開學後人氣就提升了不少，常常有新生或隔壁班同學來找她教功課、要電郵信箱、告白之類。拿了兩個獎項魅力四散後人氣就急速飆升，完全是我最不想看到的結果。雖然人氣當然沒有凪那麼高，但來找千鳥的人還是絡繹不絕，千鳥單是應付他們已經忙得不可開交。肯定大家是知道或發現到千鳥長得美麗身材姣好成績優秀性格又溫柔了，這種女生肯定很受歡迎，以後人氣也只會持續有增無減吧。
都不知道千鳥有沒有答應呢，教功課、電郵信箱、告白⋯⋯
現在就連體育課時投射向千鳥的視線都變多了，也不知道千鳥能不能從中分辨並感受到我的視線；感受不到的話都不知道會不會因此而忘記了她的追求者名單裏有我的存在⋯⋯
真不想要跟別人分享我的千鳥呢⋯⋯
至於我的變化——我認識多了一位新朋友。
同班的高杉同學，就是之前克子誤會了我在看他的那位男生。
他是千鳥的朋友，也正好可以好好地收集一下有關千鳥的情報，例如到底千鳥有沒有答應告白！這些之類。
高杉同學好像很想跟我變得要好，他時常都會來找我聊天、找我二人一起去吃午飯、找我二人一同放學，有幾次還熱情得說想替我弄便當，當然我拒絕了，畢竟我又沒有「要別人替我做便當」這個需要（就算需要也希望是千鳥弄給我吃♡）。至於二人獨處，我覺得只是因為他跟克子和凪都不相熟，所以才會提出想只是跟我一同相處。
我本來就有男性朋友，與高杉同學的相處也不會太拘謹或不自然，就跟與隔壁班的朋友相處般，不會像克子與凪那般相熟也不會像跟千鳥相處那般緊張。
畢竟千鳥是特別的嘛。
說到底，雖然這麼想很無情，但我只是當高杉同學是我的「千鳥情報收集器」，也並不會打算主動變得相熟或深交。
我每天都會有意無意地向高杉同學打探千鳥的情報。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不到別的話題聊，高杉同學都總會向我慷慨其談千鳥及千鳥身邊朋友的情報。這些一手資料比克子或凪從其他人身上再打聽回來的二或三手消息靠譜，我現在已知的是——千鳥沒有答應過任何人的告白，也沒有給過任何人自己的電郵信箱，功課則是在自己有空及能力範圍內的都會教。
果然是個溫柔的人呢，我最喜歡的千鳥。而且不止沒有接受任何人的告白、還沒有給過任何人自己的電郵信箱也太棒了吧——代表還是只有我、千鳥本來的朋友及千鳥的家人擁有千鳥的聯絡方式；千鳥不是個隨便就會給予陌生同學自己聯絡方式的人。
果然是我最喜歡的千鳥。
靠着每天不斷從高杉同學話裏打探的有關千鳥的情報，就像千鳥一直在我身邊一樣，即使這段時間一直沒能和千鳥說上話都好像沒有那麼寂寞了。
高杉同學對待我時一直都很細心也很溫柔，偶爾會有些緊張而變得笨拙的時候，而且還時常想送我點什麼去跟我變得更加親近，除此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了——
——所以我完全沒有預料到他會跟我告白。
「那個、其、其實⋯從、從高一起我就一直很喜歡你了。日、日下同學，請、請問你可以成為我的女朋友嗎？」
我被高杉同學突如其來的告白嚇得愣在原地，雙眼睜大嘴巴張開，只是一臉震驚地呆在原地不知如何反應。
人生第一次被告白。地點是體育館後方比較偏僻的樹蔭下，對面是向我90 °鞠躬、低着頭不敢看向我、雙手捧着巧克力遞到我面前的一位男生——這個人不是千鳥。
總感覺很有既視感。
面對着千鳥的時候我說話也是這麼吞吐的吧，而且高杉同學還真長情呢，我也是從高一開始喜歡千鳥。
怪不得突然想跟我變得要好、相處時會有緊張笨拙的時候、有時還會過分熱情了。捧着巧克力是因為我說過我喜歡吃巧克力吧。不過現在不同了。——現在我只喜歡吃千鳥煮的任何食物。就算只是千鳥用來招呼我而為我倒的一杯茶，它都會是我最喜歡的飲料。
如果對面的人是千鳥的話就好了⋯⋯我也想終有一天千鳥會這麼主動又誠懇地向我告白呢⋯⋯
話說回來高一我們有接觸過嗎？⋯⋯高杉同學⋯⋯「高杉」⋯⋯好像高一班裏真的有這麼一個人呢？我的眼裏只有千鳥、加上那時我們還不是朋友，所以我完全忘記了。這麼說的話我跟高杉同學原來三年都同班呢。
跟高杉同學相處很舒服，就算升級做戀人應該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吧。
如果在等待千鳥答案的這段期間跟高杉同學交往，是不是就可以先演習一次真正成為戀人後會做的事呢？那麼如果千鳥最後答應了我的話也可以更得心應手地跟千鳥交往⋯⋯
——不對。這樣做不就等於背叛了千鳥嗎？而且對高杉同學都太無情了。
——我喜歡千鳥，我希望千鳥會是我的第一個交往對象。沒有演習、也再不會跟誰進行戀人扮演、就算真正交往後不知道要做什麼也不用緊——我想千鳥會是我的第一個交往對象、也想成為千鳥的第一個交往對象。
根本不需要先演習一次跟別人交往後會變成怎樣。就算最後千鳥拒絕我也不用緊。
——我喜歡千鳥，只有千鳥能成為我的第一個交往對象。
這份心情是永遠不會改變的。
所以我還是態度認真地作出了回應。
「對不起，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必須說清楚，高杉同學才不會誤會。我沒有特意鞠躬，只是語氣及神情都堅定地這麼說。
「是嗎？」
高杉同學的態度意外地輕鬆，好像只是積累在心底的話終於吐出口一樣意外地爽快。
他從鞠躬的姿勢回復挺直身板的站姿，垂下了捧着巧克力的手，向我騷了騷頭，苦笑道：
「怪不得總感覺跟千鳥打探回來的情報有很大分別了。」
「千、光、光永同學？」
在高杉同學的認知裏應該也跟其他同學一樣，我跟千鳥只是「共演過話劇，之後都沒有再接觸的，不相熟的同學」的關係，所以在稱呼千鳥時還是喊回姓氏好像比較好。
不過在我們的對話裏竟然會提及千鳥，還真是神奇。
「對的，在你們共演的話劇正式表演前一天的體育課，我拜託千鳥替我問你怎樣界定自己喜歡一個人了。」
誒？那不就是在說第七天的事嗎？
那麼當時千鳥問我的「未音覺得喜歡一個人是怎麼樣的？」，原來不是在以自己的角度問，而是在替高杉同學問啊⋯⋯
「不過真好呢，日下同學已經擁有一個這麼喜歡的人了啊。那個人真幸福。」
看我維持着一副震驚的表情而沒有說話，高杉同學繼續自說自話般道。
「⋯⋯高杉同學。真的很對不起。」
除了這句，我也不知道可以說什麼了，然後還是微微鞠躬表示歉意了。
高杉同學連忙向我擺手，貌似很輕鬆地笑着說：
「不用緊的，不用說對不起。我會告白也只是因為想向你坦白訴說我的情感，就算你不接受也可以的！畢竟只是把自己一直埋藏在心底不敢說出口的話說出口，我就已經感覺很放鬆了。所以謝謝你，日下同學。」
高杉同學明明已經眼泛淚光了還要逞強。
我懂。我很懂這種感受。
明明喜歡卻又要迫自己放棄，而且還要成全喜歡的人跟自己不知道的別人。
高杉同學與我不同，高杉同學現在一定比只是在等待告白答覆的我更加難受及痛苦吧。畢竟千鳥在我告白後雖然說的是「對不起」，但之後的態度也表明這個「對不起」不是絕對的拒絕，而只是需要時間考慮；而我說的卻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這句無疑是絕對的拒絕吧。
被告白後只是想着怎麼讓高杉同學不要誤會、讓高杉同學死心，我卻居然連最基本的將心比己也做不到。我應該拒絕得更加有同理心的。這麼想的話千鳥是真的很體貼呢，當時不但以不絕情的語氣對我說了一句模糊的「對不起」，事後還繼續跟我做朋友，現在甚至還在認真思考答覆。但願千鳥現在還沒有喜歡的人吧。
但高杉同學的情況還是有不同，畢竟我現在是因為已經有喜歡的人而拒絕他。這樣的話又應該怎樣更站在他的角度，使他聽後都不會那麼難受，而又表達到我因為有喜歡的人而拒絕他呢？
我不知道。
「不、不用勉強的。我懂這份感受，我也跟喜歡的人告白過。」
我知道自己可以做到的暫時就只有把自己的經歷也說出來，然後表示自己理解高杉同學注定無法坦誠地祝我幸福。
「⋯⋯那麼⋯⋯」
高杉同學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應該是想不到我會突然說這種話吧，也沒有想到我竟然會經歷過相同的事而可以同理他吧。他說到一半後又突然把話止住了，應該是意識到了吧——如果我成功跟喜歡的人告白，那麼我拒絕他時的說話就會是「我已經有戀人了」而不只是「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也不會說我懂他這份被拒絕的感受。然後高杉同學大概在組織接下來的話應該要怎麼說才能顯得不那麼露骨、不會讓我再次經歷傷心，才止住了話語吧。
真是溫柔呢，高杉同學。
「一開始被明確拒絕了，然後我再告白了。告白後對方的回應是「對不起」，後來說會認真思考，所以現在在等待答覆。」
我把我的情況告訴了高杉同學。被明確拒絕說的是話劇結束後千鳥在全班面前高喊宣佈我們不可能。
「是這樣啊⋯⋯日下同學喜歡的人真溫柔呢。」
高杉同學的語氣很柔和，無法從中猜到他此刻內心在想什麼。到底有沒有在勉強自己？還是真心在感歎？
「嗯，但那個人變得越來越受歡迎了，現在在那個人身邊的人變得越來越多了。所以我說我很明白你的感受，因為看着那個人身邊越來越多人，我都無法坦率地祝福那個人跟別人幸福。」
所以我必須更明確地說出我會突然提及千鳥的原因——我不是想在他面前故意提起我喜歡的人而令他更加痛苦；反而是想告訴他我跟他的地位一樣，也是擁有喜歡的人而喜歡的人不一定也喜歡我——所以我才說我很明白他的感受。
「所以說，不用勉強自己覺得一定要祝福我也可以的。」
「是這樣啊。謝謝你呢，日下同學。」
高杉同學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後含淚向我微笑。嗯，這個反應比較好猜，看來是傳達到了呢。這樣就好，希望高杉同學不會太難受吧。
當被告白過後我才明白千鳥的感受，原來真的會因為無法回應別人的心意而感到內疚的。千鳥會這麼希望跟她待在一起時的我會感到快樂，也是因為這份無法立即回應我而感到內疚的心情吧。相反，我卻說了「就算千鳥認為自己必須為我做點什麼，我都不會感到快樂的」這樣一句像糟蹋了千鳥心意的過分的話呢。
真是的，明明她在溫柔地顧慮我，我到底說了什麼不可多得的話啊⋯⋯
必須找個機會道歉才行。
「那麼，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嗎？」
高杉同學再次向我遞上巧克力，淺笑着問。他的笑容感覺真的是打從心底輕鬆了一點一樣，這也讓我感到放鬆了一點——看來我的話是真的傳達到了，高杉同學真的可以變得沒有那麼難受了呢。
這次這份巧克力是「可以繼續做朋友」的意思，我就毫無顧慮地收下了。
接過他遞上的巧克力，我點了點頭，笑說「當然可以了。謝謝你，高杉同學。」。
接下來我們一起回教室了，路上高杉同學八卦起誰是我喜歡的人了。我試探問他能不能接受到同性相戀，得到他完全不像會反感般肯定的答覆後，我才敢說出千鳥的名字。
聽後的高杉同學露出了有點驚訝的表情，又沉思了一會，才回應了我一句「原來是千鳥啊，的確千鳥會是個這麼溫柔的人呢。」。
-
有關高杉同學的事告一段落。現在我們依然是朋友，偶爾他會很好地給我帶來我不知道的千鳥在他們團內發生的事，讓我即使不能跟千鳥本人相處都未至於那麼寂寞。
雖然可以的話，我也想跟千鳥二人獨處多一點就是了。不這樣增加我的曝光率及好感度的話，搞不好未來有一天千鳥真的會被某個我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搶走。
高三的生活除了令人煩躁的學業相關事宜外，還有最令人興奮期待的修學旅行。
不過，在這之前，要先經歷第一次令人煩惱的三方面談。
我家陣容鼎盛，連同我一星期只回家一次的奈姊都跟來湊熱鬧了，畢竟選擇未來大學想念的學校及科目是對未來出路的一件大要事。
班主任老師簡單說過我的成績及在校表現後便提起未來出路的問題了，這次我毫不猶豫地向老師表達了我想跟千鳥念同一所大學。
然後換來全部人向我投射震驚及疑惑的視線。班主任老師想的應該是以我的成績跟千鳥念同一所大學會比較困難吧；而我家人想的應該是比這個更前提的「到底千鳥是誰？」。
所以我決定一次過解答掉他們所有的震驚及疑問。
「千、千鳥是我的一位很重要的朋友，是班上成績很好的一位同學。我想知道，並期望可以跟千、千鳥念同一所大學、同一項科目。我知道如果以我自己的成績，渴望跟千、千鳥考進同一所大學是很困難的。但如果是為了這個目標，我一定會比平常更加更加努力的。所以希望你們可以接受我的這個任性的選擇。」
班主任老師看我這個成績一直都中下的學生居然這麼認真又有志氣地說出這麼一番話，立即一副老懷安慰、望子成龍的樣子看着我，接受了我的選擇。
至於我的家人，他們看我一副堅定又志在必得的樣子，雖然不認識千鳥，還是對於我能夠擁有一個自己堅定想去追尋的目標而感到安慰，接受了我的選擇。
然後我打聽了千鳥的選擇。班主任老師答過我後，順道聊起了千鳥的家庭情況。
「說起來光永同學雖然成績方面一直不需要讓人擔心，但她的家庭情況卻一直很神秘。監護人填寫的是並里同學的父母，每次三方面談不是獨自來就是跟並里同學及其父母一同來。我聽日下同學你這麼說好像跟光永同學變得很要好了，所以如果可以的話，也麻煩你以朋友的身份多多關心光永同學的家庭狀況喔。」
家庭情況很神秘⋯⋯嗎？說起來千鳥確實很少提起她家的事，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我們不多談及這方面的話題。我也只是聽說過她的媽媽已經去世了。
但這麼說的話也很奇怪，還記得那七天裏我去她家時看見她家裏完全沒有她與爸爸的合照、打算過夜時問及她的爸爸晚上在不在時她的表情先是閃過片刻恍惚然後才回答我說當晚不在、而且從她話裏行間總感覺她家裏的家頭細務全是她一個人獨自打理。
難道是千鳥爸爸的工作太忙了嗎？還是千鳥其實跟爸爸的關係非常不好？
但這些都沒有理由監護人要填寫並里同學的父母吧？千鳥從來沒有說過她爸爸的事，如果是不在人世的話應該在佛壇上也會看見爸爸的照片吧。難道是太忙抑或關係不好到她的爸爸幾乎不會去三方面談嗎？不對不對，如果只是三方面談的話，未至於連監護人都不填寫爸爸的名字吧。
而且千鳥有媽媽的話就不可能是沒有相親的孤兒吧。千鳥的媽媽已經過世了而並里同學的媽媽還在生、千鳥跟並里同學是青梅竹馬而且又不同姓氏，也不可能存在什麼同母異父或同父異母的情況吧。也就是說千鳥和並里同學一定不可能是擁有血緣關係的親戚吧。那麼她們兩個又是什麼關係？並里同學肯定知道點什麼吧，她之前說千鳥也有自己的苦衷會是指這件事嗎？
真是神秘呢。但如果突然問及家庭情況的話又不太禮貌，還是等終有一天千鳥主動告訴我吧。雖然心裏是這麼想，但為了不讓班主任老師擔心我還是口頭上答覆了班主任老師的話。然後我全家浩浩蕩蕩地離去了。
正在走出學校校門的路上，奈姊跟我閑聊。
「你說的「千鳥」還真是一個很重要的朋友呢，居然會讓我們家的小未音這麼想跟她念同一所大學甚至同一個科目。」
「⋯⋯嗯，嘛。」
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畢竟又不能隨便跟她說因為千鳥是我喜歡的人。
「不管怎樣都好，有動力把成績好好提升上去就很好了。」
媽媽在背後語重心長地說道。
沒有問下去真是太好了。
這時，我注意到前方不遠處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千鳥，還要是罕有的獨自一人！
一定要好好把握這個機會才行！
我馬上支走了我的家人們，然後跑去喊住了千鳥。
先為說了過分的話道歉吧，然後別的話題就⋯⋯再算吧！
「千、千鳥。」
我小跑過去輕拍了一下千鳥的肩膀，千鳥的身體抖了一下。
她轉過頭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距離一下子太近嚇到了，臉上閃過一剎不知所措。不過很快千鳥便藏好了這份不自然，回復了平常冷靜認真的臉。
「怎麼了，未音？」
是像平常對待朋友的溫柔語氣，因為太久沒有聽過千鳥的聲音了，我開心得甚至忘記了內心暗自抱怨這語氣態度的普通。
「能、能聊一下天嗎？」
「嗯。但今天不是三方面談嗎？未音的家人們呢？」
「他、他們都先回家了，說是有急、急事。」
我撒謊了，為了和千鳥更自然的有機會獨處。
「是嗎？那你想去哪裏聊？」
「可、可以去秘密基地嗎？」
不知道千鳥還記得我們的秘密基地嗎？反正在這個教室都被佔用作三方面談的學校，暫時這個時間點可以安安靜靜地私聊的場所不多，順道試探一下千鳥吧。
聽後千鳥的表情閃過一剎我看不懂的別樣情緒，接著先邁出了步伐，同時回應我「當然可以」。
正確地領着我走進了我們的秘密基地，太好了，千鳥還記得。
我們並排而坐，千鳥沒有看向我，自然地把視線投射向前方。
不知道在看什麼呢？如果可以把視線一直只放在我身上就好了⋯⋯
我轉過頭明顯地偷看千鳥線條優美、過分完美無瑕的側臉，這麼暗想。
頭也轉了過去肯定是太張揚了，千鳥顯然是注意到了。她微微低垂了頭，側邊的髮絲隨之而垂落，擋住了我能看到的千鳥的側臉。
「⋯⋯你找我不是聊天嗎？如果只是這樣盯着我，我就要離開了喔。」
總感覺千鳥的語氣變得跟平常有點不一樣，好像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而且聲調也好像越說越小聲了，這樣的千鳥還真是第一次見。
因為我看太久了嗎？難道對千鳥造成困擾了嗎？難道千鳥已經想離開了嗎？
「⋯對、對不起。」
「誒？」
千鳥一臉不解地轉頭看向我，澄澈的眼神內滿是疑惑。真是連疑惑的臉都美麗又可愛。
「那個⋯⋯我、我看得太久讓千、千鳥感到困擾了吧？所以對、對不起。」
「誒？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千鳥看我一臉垂頭喪氣，便好像很緊張地張口解釋，還不自覺把身體靠近我了。
「⋯⋯我不介意被未音盯着看。」
對我來說只是這句其實已經很足夠了。
千鳥用剛才坐立難安的語氣說着，又把頭轉了回去。
「只是⋯被未音這麼近距離下直勾勾地盯着的話⋯⋯會讓我感到緊張。」
千鳥最後一句說得特別小聲，但在這麼近距離之下，我還是聽見了。
千鳥說罷提起了纖長的手，把擋着我看她側臉的側髮撥向耳後，臉部的泛紅隨即顯而易見。
原來是在害羞啊⋯⋯真是太可愛了。
但以前千鳥會因為我近距離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而感到緊張的嗎？我不知道，千鳥也好像沒有談及過。想不到高三第一次的聊天千鳥就會有這樣的改變呢。
「是嗎？」
「那，未音想找我聊的是什麼？」
似乎是不想讓我享受自己害羞的樣子太久，千鳥轉過頭來與我四目交投，漂亮明麗的湖藍瞳倒映着我比她害羞一萬倍的臉，然後轉過了話題。
「對了，我、我想跟千、千鳥道歉。」
我向着千鳥把上半身及頭部弓下，做出上半身鞠躬的姿勢，然後再抬起頭，迎上千鳥疑惑的視線。
「我、我說了「即、即使千、千鳥想為我做點什、什麼，我都不、不會感到快樂」這句沒有注、注意到千、千鳥心情的過分的話了，所、所以想跟千、千鳥道歉。」
「不用道歉喔，我不會覺得這是一句過分的話。」
千鳥甜美的笑容使我的內心亂了套，小鹿亂撞得停不下來。
千鳥轉過了頭，視線又看回前方了。
「相反，包括這句在內、還有未音讓我跟隨自己的內心，高二結業典禮結束後那段對話讓我獲益良多，反思了不少喔。」
千鳥的語氣輕聲又溫柔，就像把我擁了入懷般有股軟綿綿、被呵護的感覺。
「那、那真是太好了。」
「嗯，謝謝你，未音。」
千鳥又轉頭看向我了，還露出了讓我無比心動的微笑。
真的只是待幾秒心臟都會負荷不了呢。也有可能是久違地跟千鳥二人獨處，內心太幸福了吧。果然機會是要靠自己爭取回來的！
「呐，未音。」
我隨著千鳥的呼喚看向千鳥。
只見千鳥眼神左右飄忽、張口又閉口抿唇，一副緊張又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怎麼了嗎？」
「唔唔，沒什麼了。」
終於，千鳥搖了搖頭，表情回復平靜。接著，她站了起來，輕輕掃了掃黏在屁股上的小草。
「我還有事，先走了。」
落下這句，千鳥便離開了，留下我還在好奇千鳥到底最後想跟我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