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欣文被殺的事件已經落幕了,但沒想到事件仍然接踵以來。
從在學校發現人體殘肢後已經過了一個星期,所有課堂都改為網上教學。在『喫茶館』中,姚詩晨繼續托著頭坐在她的專屬位置上,看著街上的行人發呆一整個下午。
立春後的晨曦市,整天都是陰陰沉沉,令人的心情都增添幾分鬱悶。

「沒想到兇手竟然是教學主任呢。」阿勇說。
「又是一個財迷心竅的故事,他作為教授薪金都不會小,但居然為了那些錢毀掉自己一生的清譽。」
「但那個斷手都是他做的嗎?」
「不知道,現在還不能確認那隻手到底屬於誰,但我感覺很大機會是張美雪的。」
「那張美雪是被殺了?該不會是分贓不均吧?」
姚詩晨搖搖頭說:




「可能性不大,姓沈的是佔有大部份款項的人,如果是張美雪反過來殺了他才說得通。除非有證據說明他們有為此爭執過,而且他殺了張美雪不就沒有人幫他出面做交易了嗎?而且只有一隻斷臂,不可以斷定張美雪已經死了。」
畢竟人就算失去了一隻手臂,如果有做及時止血和急救,能夠生還的機率都不會太低。

就在這個時候,『喫茶館』的門被人推開,進來的是陳督察和陶警長。
他們的面色都十分凝重,看上去絕對不是來享受下午茶。
「陶警長?你怎麼會來了?還有這位是?」說話的是熹哥。
「呀熹,一段時間沒見,咖啡廳生意好嗎?這位是我以前的上司陳督察,今次來是來找你們查問些事。」
「什麼?找我們幹什麼?」
陳督察說:
「別緊張,關於那隻斷手剛剛來找陶警長交流一些資料,知道何先生和姚小姐都在這裡,就找你們聊一聊。」




「所以那隻斷手確認是張美雪了?」姚詩晨說。
「無錯,基因鑑定結果已經證實,那隻手是屬於張美雪。」
「果然…有沒有拍到棄置那隻手的人?」
「沒有,那個可以稱得上是全校最隱蔽的垃圾筒。」
「那兇手到底是用什麼方法將人體殘肢運進來,又為何要浪費心力來棄置於學校來?為了向沈教授示威嗎?那張美雪的其它部份有找到嗎?」
「找到了,在學校的生物學教室的大型冷凍箱,跟其他實驗用的肉塊放在一起,所以已經證實了張美雪已經遇害。」
「嗄?簡直匪夷所思。生物學教室從來沒有人使用過嗎?」
「那些殘肢會被發現是遲早的事,現在奇怪的點是在於兇手為什麼要大費周張將那隻手放到垃圾筒裡面。我們翻看過閉路電視,張美雪最後一次進入校園是兩個星期前晚上接近九點。我們懷疑她當時就是來完成跟顏芷姍的交易,然後就沒有再離開,推測應該已經遇害了。因此,實情是兇手從來沒有將人體殘肢運入學校。」
「法證已經證實了她是一星期前在學校遇害?」
「由於死者被人放血、分屍和冷藏過,所以要證實她的死亡時間恐怕需要花很多功夫。」




「現在這單案件完全沒有頭緒,所以才要來拜訪姚氏兄妹。」
「拜訪我和呀詩?為什麼?」熹哥說。

陳督察和陶警長沉默了一會後,陶警長說:
「你們還記得十五年前轟動全港,到現在仍然未破的『連環碎屍案嗎』?」
「等一下!」熹哥突然暴怒大叫。
眾人沉靜下來,熹哥狠狠的拍了桌子一下繼續說:
「那件事已經完結了!不準再在呀詩面前提起!」
場面變得尷尬起來,陶警長跟陳督察都沉默了起來,連阿勇都不敢出半句聲。
他望向姚詩晨,只見她繼續托著下巴看著窗外的行人,冷冷的、靜靜的,好像他們的爭吵與自己毫無關系。
「你很清楚那件事已經完結了!陶警長!幹嗎要提起來!」
「阿熹你冷靜一點,那一單案仍然未破案,懸案又怎能夠等同於結案呢?」
「我不清楚這些!不要跟我耍官腔!你們現在是有什麼理據來查問我們!還是兩件案有什麼關聯嗎?」
陶警長沉默了一會後,嘆了一下氣後說:
「今次的案件跟十五年前的相似之處在於分屍的手法,都是由一名手藝非常高超的人動手。我們有理由懷疑兇徒是一名有外科手術經驗的人,對人體結構非常熟悉。」




「這個理由真是牽強!」
「你先冷靜一….」
「不好意思兩位警察,小店今日要提早關門!你們需要的東西這樣沒有,麻煩你們離開!」
在尷尬的氣氛下,兩名警察踏出了『喫茶館』。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外面開始下起滂沱大雨,令整個氣氛變得更加深沈。

『喫茶館』的大門掛上了『休息中』的牌子,阿勇和熹哥都默默地收拾著。
「阿勇,今天就早點回去休息吧,近來發生了很多事,你都累了。」
「知道了。」

阿勇準備回去的時候,看到了坐在窗邊的姚詩晨。
「你沒事吧?」
「我沒事,只是對於警察的愚蠢感到很是火大。」
「愚蠢?」
「單單因為分屍手法一樣就將十五年前的案件跟張美雪相提並論會不會太過馬虎?再說張美雪的案件仍然有很多疑點,我認為沈教授不是殺害她的兇手,他沒有很強烈的動機。算吧,現在這些問題都解決不了。何子勇,你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跟姚詩晨道別後,阿勇都離開了『喫茶館』,結束這一天。
但他知道,姚詩晨並沒有將她的秘密說出來,他也不打算追問來滿足他的好奇心。
就算是姚詩晨口中欠缺觀察力的何子勇都看得出她是故意轉移話題,跟據熹哥的反應可以看得出十五年前的案件一定是帶給了他們兩兄妹天翻地覆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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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經不覺又過去了一個星期,所有事情都隨著時間慢慢淡忘了。
深沉的天氣仍然持續著,雨已經下了一整個星期。
在寒冷的冬天還下著棉棉細雨,更添一種陰沉的氣氛。
到處都是霉霉濕濕的感覺,空氣中一直瀰漫著潮濕獨有的難聞空氣。

陳督察和陶警長都沒有再出現,電視上也沒有碎屍案的最新消息。
『喫茶館』內的收音機上正在播著「呼籲市民小心應對網上招聘騙案」、「黃定區富豪別墅今早遭賊人入屋爆竊,大量珠寶失竊,戶主投訴貴價電子鎖發揮不到任何作用,警方呼籲市民提供資料。」等等。
可能因為天氣的原因,『喫茶館』今天的生意十分冷清,只有姚詩晨一個『長期顧客』。





「喂,何子勇。」
「怎麼了?」
姚詩晨看著下著綿綿細雨的窗外說:
「那對小朋友你認識嗎?」
在『喫茶館』的窗外看出去,有對小兄妹站在對面馬路的街角,好像正在注視著咖啡店。
「他們有什麼特別嗎?」
「很特別,他們連傘都沒有站在那個位置三個半小時了。期間有大部份時間都在望著我們,試過兩次從對面走到過來打算進來但又好像鼓不起勇氣退回那個街角。不如你去主動關心一下他們吧。」
「他們已經站在那裡一直淋雨三個多小時?」
「對呀,所以快點抓他們進來吧。」
「想不到大偵探姚小姐會如此溫柔細心,你是怕他們會生病嗎?」
「不是,我只是很煩躁想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麼。不解決這個事情我無辦法集中精神工作,早去早回吧。」
面對著姚詩晨看似冷漠的『命令』,何子勇拿起雨傘走出『喫茶館』的大門。
但他心裡只是不忍心見到那對小朋友繼續站在雨中被無情的雨水淋濕身子。

來到對面馬路的轉角處,阿勇見到那對小朋友卷縮在一牆壁的下方用警戒的眼神看著他。




細看下他們是一對小兄妹,穿著殘舊而單簿的衣服。
哥哥站在妹妹的前面,妹妹側拿著一個很重很沉的大背包。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呀?」阿勇嘗試用溫柔的語氣問道。
但二人保持沉默,而且帶著一個警戒的眼神看著他。
「你們在這裡淋雨淋了很久,要進來坐一會嗎?」
他們用繼續用警戒的眼神看了何子勇一眼,又再了看了『喫茶館』一眼。
「你們是有事嗎?」
小男孩聽了後點頭。
「那進來吧。」

這對小兄妹戰戰兢兢地跟在何子勇後面,走進了『喫茶館』。
進來後,他們在何子勇的安排下坐在了姚詩晨旁邊的桌子。姚詩晨並沒有望向那對兄妹,而是繼續自己在電腦上的工作,反而那個男孩看一直目不轉睛地看著她。
何子勇見狀就問:
「你們這樣淋雨很容易生病的,來喝一杯熱茶吧。」
男孩只看了何子勇一眼,就繼續看著姚詩晨。而他的妹妹側一直低下頭玩弄手指,一言不發。
何子勇見到兩兄妹都不理會他,將視線轉移到妹妹帶來的大袋子。

這個泥黃色的麻布大袋子,很難想象仍然有如此沉實又復古的袋子。畢竟現在你就算從網上購買一個幾塊錢的袋子也是印滿圖案。
這個袋子可能因為長期在地面上拖拉和沒有清潔,已經十分殘舊。從外面看好像裝滿著石塊一樣,又大又沉。
何子勇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打算拿提那個大袋子,沒想到從剛才一直沉醉在自己世界的妹妹突然十分激動地大哭起來,一直拉著那個大袋子不讓何子勇碰。
「我沒有惡意的!」
男孩也立刻從椅子上跳下來推開何子勇並說:
「不要欺負妹妹!」

這個時候姚詩晨終於放下手頭上的工作望著那個男孩說:
「這個袋子是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嗎?」
雖然男孩一面緊張,但然後卻保持沉默,而他的妹妹側回歸到自己的世界之中。
「你不說話我無法幫助你,從你進來開始你有九成的視線都是停留在我身上,你有事需要我幫忙?」
男孩的手一直緊緊地拉著自己的衣服,細看之下原來他穿著的是一件疑似是校服的白色襯衣。他和他妹妹滿身都是啡色的泥巴,十分骯髒。
那個男孩終於開口說:
「我...我在學校的電腦上見過你的文章,記得咖啡店是在北區,知道你是會幫人的姐姐。」
「小朋友你和你妹妹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
「我叫譚宇昌...今年十歲,大家都叫我『昌仔』,妹妹叫譚天恩...五歲。」
「很好,那你家住那裡?」
「新海埔。」
姚詩晨雙眉緊蹙說:
「新海埔?離這裡很遠啊?那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忙?」
說到這裡昌仔又沉默下來。
「你什麼都不說我無法幫助你啊。」

經過一段短暫的沉默後,男孩打開了妹妹一直守護著的殘舊袋子。
看到了內裡的東西後,眾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袋子中是滿滿的珠寶手飾,有金鍊、銀器和鑲滿寶石的飾品,難怪會如此沈重。
相信任誰都會感到驚訝,同時又會懷疑這兩個小孩子為何會拿著一袋如此貴重的珠寶在街上遊蕩。
「太誇張了,我寧可相信裡面裝著一個人頭啊。」姚詩晨抱著頭說。
「你們是從那裡拿到這些的?」何子勇問。
「應該是這則新聞中的提到的事情吧,黃定區富豪的別墅昨晚失竊。那個地方距離這裡不太遠,我剛才就納悶為什麼家住新海埔的小孩會跑來北區了,你們是從黃定區坐小巴來嗎?」
男孩微微點頭。
「那你現在要老實告訴我,這些珠寶你們是從那裡撿到的?」
「我不知道,我們本來是跟著爸爸去工作。爸爸安排了我們在一個小屋裡面等他,之後我就睡著了,醒來的時候發現妹妹不見了,後來在一個樹林中找到她,旁邊就已經有這個袋了。」
「那你為什麼不找警察而直接來找我呢?」
「因為妹妹一聽見找警察就大吵大鬧,但她又無法告訴我發生什麼事情,她不懂說話。」
「四歲仍然不懂說話?」熹哥說。
「對,爸爸說妹妹生病了。」
「她這個症狀應該是『自閉症』,難怪這個妹妹好像整天都活在自己的空間般,恐怕我們很難從她身上得到信息。你爸爸媽媽呢?」姚詩晨說。
「我從小就沒有媽媽,至於爸爸我一直找不到他,他的電話也打不通。你可以幫我找到爸爸嗎?求求你了。」昌仔說到這裡一直忍耐著的情緒終於爆發出來,眼淚從他的眼睛裡不斷流出,聲音也變得哽咽。

姚詩晨細想了一下說:
「好吧,我幫你們找爸爸,但我需要更多資訊。你們爸爸失聯之前在那裡工作?」
「不知道,那個小屋在樹林裡。我找到妹妹後,在樹林中迷路了,只是剛好走到馬路找到車。」男孩邊擦著眼淚邊說。
「所以你自己一個人帶著妹妹來囉?你知道要怎樣來嗎?」
「對呀,因為爸爸平常都要工作,我都是自己照顧妹妹,我和她公交咭都在我身上。我剛才都是問小巴司機,他告訴我怎樣來的。」
真是令人驚訝的獨立能力,很難想象他是一個十歲小孩。
「平常你爸爸上班就獨留你們自己在家?」
「不是,平常有位鄰居姨姨照顧我們。」
「那你可以帶我回到那間小屋嗎?」
「那個地方很陌生,我已經忘了怎樣回去。」
說到這裡,突然聽到小男孩的肚子傳來抗議的聲音,看來他們已經餓了很久。
熹哥說:
「我請你們吃一份三文治吧,怪可憐的。」

就在兩位小朋友狼吞虎咽地吃著三文治的時候,姚詩晨拉著她哥哥熹哥和何子勇說:
「根據現在的資料來看,那兩個孩子的爸爸跟那個失竊案肯定有關系,只是不清楚牽涉多深。我打算去他們家看一眼,現在直接將他當成是賊人好像為之過早。」
「為什麼?現在賊贓都已經在這裡了,事實已經放在眼前啦。」熹哥說。
「但一個爸爸怎會帶著一對年幼子女來打劫?就算不關心他們的安危也要考慮失敗風險吧?這樣根本不合理。」
「那就直接報警通知陶警長吧,這些事情交給警察處理就可以了,你何必多此一舉呢?」
這種事情最正常的做法應該是直接通知陶警長,但姚詩晨總覺得事情不簡單,最壞的情況可能是那兩兄妹的爸爸身陷危險之中。
「哥哥你暫時不要通知陶警長,我很快就回來。那些珠寶你先找個地方藏起來,待我進一步了解後才可以幫助到警方破案。」
「你瘋了嗎?經過上次後我不想再被警察拘捕啊!」
「一個人的潛意識是最誠實,這個小妹妹會如此抗拒警察一定有她的原因。我去一去就回來,我答應你回來後就直接聯絡警察,就這樣吧。何子勇,你留在這裡幫我哥哥吧。」

就是這樣,姚詩晨繼續一貫作風不理會反對聲音下帶著兩個小孩子離開了『喫茶館』,留下了一個計時炸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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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昌仔的幫忙和廢了一番功夫後,終於令到妹妹願意放開那個殘舊但裝滿著名貴珠寶的袋子。
姚詩晨打了一輛車直接前往兩個小孩的住處,雖然比起公共交通工具昂貴了不小,但其實她十分清楚將那些珠寶留在『喫茶館』是十分高風險的行為。除了擔心警方的怪罪外,恐怕賊人都同時在尋找著這袋珠寶,因此必須要盡快掌握更多資料。

一路上她都沒有與兩兄妹對話,而是默默的觀察著他們。哥哥一直都默默照料著妹妹,雖然妹妹一 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但從哥哥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們之間有著堅實的感情。
令她也回憶起小時候哥哥照顧她的情景,小時候她也有著這種親情的畫面,朋友們互相吵鬧的日子,直到那個惡夢來到之前。

經過了半個小時左右的路程,車子停在新海埔鬧市中的一排舊式樓宇下。兩個小孩子帶著姚詩晨走到了其中一座樓宇的大門,昌仔熟練地輸入大門的密碼,進入了大門後是一條明亮但狹窄的走廊和一排銀色的金屬信箱,穿過後就是電梯大堂,這座大廈只有一部電梯。電梯大堂中有一個保安坐位,在桌子上的當眼處有個牌子寫著『外出巡邏,有事請致電:94xx x73』。

當他們剛準備進電梯就聽到有一把女人的聲音從後面叫喊著:
「昌仔!恩妹!你們跑到那裡去了!」
姚詩晨回過頭來,見到一個看上去大概四十多歲的女人。她穿著一件有點殘舊的大褸,手上拿著兩個大環保袋,見到有些蔬菜露了出來,看來她應該是剛剛從街市買完菜回來。

兩兄妹面對著責怪只能夠用沉默來應對,那個女人帶著些口音繼續說:
「你們跑到那裡去了!我找了你們一整個早上!你們爸爸呢?」
突然她留意到站在兩兄妹旁邊的姚詩晨。
「你又是誰呀!從來沒有見過你。」
「昌仔和爸爸走失了,我是來幫助他的。請問你又是誰呢?」
「我是張姨,從來沒有聽他爸爸提起過你!我看你根本就是想誘拐兒童吧!你信不信我報警!」
「你這個推測完全沒有邏輯支持,如果我是誘拐犯的話,我為什麼要帶兩個孩子回來他們的家?就是為了遇見相熟的人然後事敗嗎?」
「我聽不懂你說什麼!別在這裡胡言亂語!總之我現在就報警!」
突然間,妹妹好像受到了什麼激烈開始瘋狂嚎啕大哭起來。她只是一直大哭大鬧,沒有表達出任何實際資訊。
「不可以叫警察!這個姐姐是來幫我們的!」昌仔對著張姨大叫。
面對兩個小孩突如其來的情緒發泄,張姨顯得手足無措。
「哎呀,你們兩個幹什麼呀,平時你們都很乖巧的。」
這個時候姚詩晨說:
「張姐,兩個小朋友的爸爸不見了,我來是想尋找多些線索的,可以和你談一談嗎?」
張姐帶著些懷疑的眼光看著姚詩晨,思考了一下後說:
「上來吧!」

乘坐電梯來到了大廈的三樓,又是一條狹窄的走廊,灰白色的牆上貼著一些裝修維修的廣告貼紙。
跟著張姨和兩個小朋友,姚詩晨來到了走廊盡頭。張姨拿出了鎖匙打開到大閘和大門。
入面是大約一百呎左右的細小空間,大門的右手邊是一個狹窄的洗手間和浴室,旁邊放著一座雙層床,已經佔據了大部份的空間。左手邊是一個細小的灶台,已經完全承擔了廚房的功能,灶台後面就是一個細小的櫃子上面放著一台細小的電視,最後在窗邊有一個細小的書架。

進入屋子裡後妹妹很快就跑去床的一個角落,看來那裡就是她平常的據點,昌仔就熟練地在床下面拉出兩張椅子來給張姨和姚詩晨。
「這裡是他們的家?為什麼你會有鎖匙?就算是相熟的鄰居也未免有點誇張吧?」姚詩晨問張姨。
「譚生每天都要先做兼職送貨員給食肆,之後再到地盤上班的,經常很早就要出門。但他們媽媽幾年前又離棄了他們,跟別的男人跑了。見大家都是鄰居,而且我家的小朋友跟昌仔又是同一間學校就當幫個忙囉。再說,譚生都家徒四壁,打開大門給你都沒有東西可以偷。」
「那今天為什麼你沒有幫忙?」
「今天我早上有事要處理,我叫我家那個男人幫手照顧小孩,是譚生自己昨晚說今早有時間接送他們,叫我下午去接他們放學就可以了。但剛才我到學校時老師卻說他們今天沒有來過學校,電話又聯絡不上譚生,嚇得我差點要叫警察了。」
「明白了,可以告訴我譚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嗎?」
「一個老實人,很老實。他大約十年前跟他妻子從其它城市搬來晨曦市定居,當時他妻子剛剛懷孕。之後他就在地盤工作,收入還算穩定,聽他說他以前是個專業技工來的。五年前妹妹就出世,但壞事就接二連三了。首先譚生在地盤工作時遇到工業意外,受了很重的傷,雖然保住了性命,但身體已經負擔不了以前的工作,收入大減。」
「但工業意外還影響到之後的工作能力應該有賠償呀?」
「這個就是第二個壞消息,譚生是新移民,那個無良傭主竟然沒有幫譚生買勞工保險,什麼強積金都沒有幫他供。保險公司不賠錢,之後勞工處打算控告那傢伙,他居然直接拿走所有錢連夜逃走了,譚生連一塊錢都拿不到。」
「所以之後譚生就要依靠散工過活?」
「對呀!我懷疑譚生都不知道是不是招惹了什麼瘟神,在恩妹一歲多的時候發現她經常都不理會其它人,跑去醫院檢查後發現她得了自閉症。之後大約三年前連他妻子都跟其它男人跑了,連家中僅餘不多的儲蓄都拿走了,真是可惡!」
姚詩晨下意識望向坐在床的角落的兩兄妹,雖然他們好像沒有聽到張姨的說話,但姚詩晨的直覺告訴她還是盡快完結這個話題比較好。
「那麻煩你先照顧他們,我先周圍看一看。」
「隨便你,但就這間小屋,一眼都看完了!」

將那對兄妹留在他們家後,姚詩晨就自己離開了。
她再次來到電梯大堂,保安崗位上坐著一名年老瘦削的保安員。他正在專心看著手上的報紙,並沒有留意到她。
姚詩晨的偵探直覺告訴她,從這位伯伯身上應該可以打聽到一些線索。
「你好,伯伯。」
那位保安員十分錯愕地看著她,遲疑了大概兩三秒後才回話說。
「你是誰,好像從來沒有見過你。」
「是的,我姓姚。剛剛送三樓姓譚的兩名孩子回來。」
「哦,是三樓譚叔那兩個小朋友嗎?譚叔呢?」
「兩名小朋友跟爸爸走失了,我剛剛送他們回來交給了張姨。」
「走失?他爸那麼疼他們居然會走失?不過他今早也十分狼狽就是了。」
「狼狽?」
保安伯伯放下手的報紙,思索了一會後說。
「今天早上譚生很早就帶著兩個小朋友下來,看樣子應該是打算送兩個小孩子上學後就上班吧,畢竟他身兼多職。但是他剛出大廈門口就見到他被兩個兇神惡煞的人截住了,還拉扯了幾下,最後譚生和他那兩個小朋友還上了那班人的車。」
「你沒有幫忙嗎?」
「幫什麼忙?他們又不是在大廈範圍內我那管得著?而且我都一把年紀,那兩個人神高神大我那應付得到。那知道譚生是不是欠債被人追到上門來,我就沒有理會囉。」
「那你們大廈門口的閉路電視應該沒有壞吧?」
「當然正常啦,有收管理費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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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姚詩晨回到『喫茶館』時已經是晚上了,她剛進門就發現陶警長已經坐在咖啡店內等著她,桌子上就放著那個裝滿名貴珠寶的殘舊袋子。
雖然他臉上十分平靜,但任誰都知道心中有著滿滿的怒火等待著爆發。
熹哥站在廚櫃後面默默低頭收拾物品,沒有參與對話的打算。而阿勇側在收拾和清潔桌子,努力回避這個尷尬的氣氛。
「姚大偵探,回來了嗎?」
「你好,陶警長。」
「你還知道我是警察嗎?到底在你眼中還有沒有法律!這些是贓物來的!你有沒有想過後果可以很嚴重!」
姚詩晨罕有地沒有用她那伶牙俐齒去反駁陶警長,只是默默地站在原地。
「那對兄妹呢?」
「在家。」
「他們很有可能是重要的目擊證人!你居然就這樣放他們回家?他們甚至是跟疑犯有關的人!如果犯人逃脫了你打算如何負責!」
姚詩晨別開視線,沒有回答陶警長的質問。
「將那對兄妹的地址給我,從此不準再過問警方的案件!我是因為過世了的姚督察份上才對你百般容忍,但你太自以為是了!」
從姚詩晨的臉上看得出她內心十分不服氣,但又再次擅自調查這件事上她毫無疑問是理虧的一方,最嚴重情況下還可能被陶警長用『妨害公務』罪拘捕。
經過一輪尷尬的沉默後,陶警長站起來拿起那袋珠寶準備離開,當他走到門口時,姚詩晨突然叫停了他。
「陶警長,那對兄妹的爸爸以前應該是一名電子工程師。」
陶警長站在原地默默看著她沒有回話,也沒有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我在他的家中見到有許多很深奧的書,內容都是一些電子工程的書,其中就有詳細講述如何拆解電子鎖,而且那些書都十分殘舊和寫滿了筆記。根據大廈保安的證詞,他今天早上見到譚生被兩個男人強行帶上了私家車,你可以去調查一下大廈的閉路電視。我認為賊人應該是有要脅過譚生不可以通知警察,譚生的女兒有自閉症不懂得表達,只是下意識知道通知警察會威脅到她爸爸的安危。」
陶警長沉默了一會後,拿起那袋珠寶推開『喫茶館』的大門,臨離開時說:
「你的推理完全是單方面的推論,沒有實質的證據去支撐,警察是有豐富經驗去處理這種情況。感謝這位熱心『市民』提供的線索,警方會盡快跟進。」

那天,陶警長離開後,姚詩晨沒有說話,既沒有因為『被出賣』而發脾氣,也沒有打算為自己辯護,就像沒有情緒一樣,但任誰都看得出她是在硬撐著,之後就默默地離開了『喫茶館』。

「熹哥,這樣真的好嗎?她很明顯就不開心吧。」
「你不明白,阿勇。她要受點教訓,你都知道她那固執的硬脾氣,任我怎樣勸她也不會聽。我不想她走上爸爸的舊路,媽媽一個人支撐這個家已經很辛苦了,不可以讓呀詩也出事。」
「你們爸爸...剛才聽到陶警長提起過,都是警察嗎?」
「是的,在這個警區都算是一名略有名氣的督察,但十多年前在追捕犯人時出事了。」
「出事了?」
熹哥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臉帶微笑著說:
「今天都累了,留待之後有機會再說吧,你先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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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天後,新聞報導黃定區富豪別墅爆竊案的犯人已經落網,失竊的贓物已經全數尋回。
被捕的犯人總共三人,包括張某、李某和譚某。抓捕過程十分順利,事件中沒有人受傷。

姚詩晨在日間沒有出現在『喫茶館』,但當阿勇每天早上開門準備時,沙發上總是有一張毛毯和一些飯盒,看來是有位可憐的少女晚上回來『寄居』在咖啡店。
不過『喫茶館』仍然正常營業,熹哥和他妻子嘉雯繼續如常地工作,看來他們都習慣了他妹妹的硬脾氣。

就在忙碌的一天準備完結時,一個驚喜突然間來到了。
「老公!老公!中獎了!」嘉雯十分興奮地拿著手機衝向熹哥。
「中了什麼?」
「是七天豪華郵輪的四人套票啊!之前去旅遊博覽會的抽獎公布了,居然真的中獎了!」
「該不會是騙案吧?」
「不會呀,已經確認好了。剛好可以找妹妹去,散散心。旅行日期是一個月後,就是農曆新年假期。」
「你去跟她說吧,她現在不會理我。但你這個是四人套票啊,何子勇你要去嗎?就當是『喫茶館』的員工旅行吧。」
「不行啊,豪華郵輪之旅真的十分吸引,但可惜農曆新年假期我必須要陪家人去拜年。」
「既然如此,就問問媽媽可不可以向公司請假吧。」

就是如此,『喫茶館』將會站上令人期待的豪華郵輪之旅,希望可以治療到自尊心受創的『宅女偵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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