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一場緣: 第八章 指婚
金鑾殿內,百官三三兩兩佇立班列之中,壓低聲音相互閒談,细碎的交談聲輕輕飄蕩在大殿上空。
「昨日城西漕運碼頭滯留了大批糧船,不知今日戶部是否會商議疏通對策。」
「…」
「聽聞城郊驛館已經修葺完畢,日後出使官員途經歇腳便能舒適許多,也算一樁惠民好事。」
「話說回來,靖王前幾日奉旨查辦貪墨賑災銀兩的張啟懷,行事果斷鐵面,誰敢輕易觸其鋒芒。」
「確實如此,此番追回的糧銀悉數撥往災區,地方百姓無不感念皇恩浩蕩。」
眾人閒聊朝堂瑣事與地方近況,話語雜亂鬆散,直到一記沉渾的上朝鐘聲震徹整座宮闈,所有官員即刻閉口斂聲,紛紛挺直身形垂首肅立,殿內再無半分私語。
皇帝傅景淵登上玉階,落座正中龍椅,早朝開始。
率先出列稟奏的是戶部尚書,躬身行禮,聲音沉穩有度:「啟稟陛下,各州夏糧已清點造冊完畢,滯留漕運的糧船亦調派人手疏通,撥發災區的銀米全部登記造冊,收支明細完備齊全,恭候陛下御覽。」
龍椅上的傅景淵眸色淺淡,指尖隨意搭在扶手之上,僅淺淺颔首,既沒有翻閱卷宗,亦不曾追問細節,只淡然吐出三字:「知道了。」神態溫和,卻始終帶著幾分疏遠。
未等戶部尚書歸隊,立於首列的傅燼辭已然開口,聲調清冷沉穩,句句直指政務核心,細緻追詢:
「漕運疏通後每日可輸送糧食多少?下撥災區的銀米,可有地方官吏從中克扣、刻意拖延?戶部須於三日內遞交詳細巡查清冊,不得有絲毫隱瞞掩飾。」
戶部尚書心下一緊,連忙躬身應命:「臣謹遵命,三日之內定會呈上細冊,嚴查各處疏漏!」
緊接著兵部侍郎出列稟報邊疆軍務調配:「啟稟陛下,北境駐軍所需糧草、禦寒冬衣已分批啟運,各地戍衛兵員輪換名冊擬定完畢,並無缺員、漏報之弊。」
傅景淵垂眸望著下方百官,神態慵懶,語氣平淡無波:「甚好。」
傅燼辭再度出言督查,目光凜然肅然:
「邊疆寒期將至,冬衣務必在十日之內全數送抵各處軍營。兵員輪換要逐個核實老弱替換名單,若有將士虛報兵額、冒領空餉,兵部直接從重彈劾,本王定會追查到底。」
兵部侍郎不敢有半分怠慢,肅然領旨:「臣謹記在心,即刻下去嚴加整頓!」
隨後工部尚書上前稟報河務進展:「南北河道堤壩加固修繕進展順利,所有險要河段已經封堵完畢,後續常態巡守規章亦已擬定,足以抵禦汛期水患。」
傅景淵依舊只是隨意點頭,聽過便擱置一旁,全程不置一語,從不插手決斷。
傅燼辭依舊緊抓政務細節,言語縝密無瑕:
「汛期臨近,河道巡守不能只憑紙面章程。工部每日上報施工進度文書,偏僻河段增派駐守兵丁,日後若因巡查疏忽埋下水患隱憂,唯工部是問。」
工部尚書連連應諾,不敢有絲毫鬆懈。
滿殿百官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心中早已習以為常。
龍椅上的帝王性情溫和,從不施壓群臣、獨斷專行,朝中大小事務從不親自掌盤定奪;反而是側立殿中的靖王,事事親自督辦、逐件核查把關,雖手握朝中大權,卻始終忠心恪守本分,從未恃權驕縱、逾禮失敬。
外人只見君王疏於理政,殊不知傅景淵向來有自知之明,曉得自己不擅馭下、欠缺治世謀略。他從前自知不堪帝位重責,曾主動提出禪位於靖王,卻被傅燼辭堅決推辭,靖王直言此生只願輔佐皇兄守護江山社稷。自那以後,傅景淵便不再勉強自己獨自裁決國事,不願因自身能力有限,做出錯誤決定貽誤民生國計。
各位重臣依次稟報完本職政務,皆由靖王逐項督查完畢。最後輪到傅燼辭親自出列,稟奏奉旨查辦大案的收尾事宜:
「皇兄,奉旨查辦官員侵吞賑災銀兩一案已經全數了結,貪官張啟懷罪證鑿鑿,家產全部抄沒充公,被侵吞的糧銀分文不少悉數追回,已派遣專人押運至各受災州縣按戶發放。所有包庇協從者一律革職問罪,主犯張啟懷判處流放遠疆,災地民心安定,再無動亂隱憂。」
一件件事理據清晰,每一樁都落實到位,滿朝文武屏息聆聽,無人敢隨意插話打斷。
傅景淵靜靜聽完,眼底掠過一絲釋然,只要是傅燼辭親自處置的事,他向來徹底放下心來,全權交由其處置。
待到朝堂之上所有公務全部商議完結,殿內壓抑肅穆的氣氛隨之鬆緩。此時一位老臣出列躬身啟奏:「陛下,如今四海安寧、政務順暢,只是陛下膝下僅有兩位皇嗣,後宮人丁略顯單薄。朝中諸多官員家中皆有品性端良的適齡女子,不妨挑選賢淑者充實後宮,延續皇室子嗣。」
一席話頗合朝堂情理,不少官員紛紛低首附和。傅景淵靜聽完建言,目光轉向始終孑然一身的傅燼辭,心中頓生念頭,順勢接話,當殿提起指婚之事。
「諸卿所言頗有道理,不過朕心中倒先掛記著另一件心事。皇弟常年馳騁邊疆、戍守國土,為朝堂萬事殫精竭慮,身側卻一直無人相伴,朕時常掛念。近來世家勛貴、各部朝臣家中不乏品貌、家世皆屬上乘的適齡嫡女,朕打算親自為你挑選一門姻緣,日後也好有人貼心照料你的起居,你以為如何?」
在場官員心中暗自欣喜,紛紛垂首等候靖王應下聖諭,盼自家女兒能夠入選。
傅燼辭微微垂首,言語恪守君臣禮數,態度卻十分堅定委婉推卻:「皇兄一番美意臣弟心領,只是邊疆剛剛平定,各地善後收尾、軍務調度依舊繁雜,臣弟實在無心考慮婚嫁,此事還望皇兄暫且作罷。」
傅景淵見他心意已決,便不再於朝堂之上多做勸說,揮手示意百官退朝。
百官陸續躬身告退,依次離開金鑾殿。皇帝屏退身邊所有侍從,與傅燼辭一同移步養心殿,殿內焚著一縷清雅檀香,殿中僅剩兄弟二人閒談敘話。
傅景淵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目光溫柔望著弟弟,言語皆是兄長的憐惜與嘆息,不帶半分帝王威儀:
「你這一輩子,永遠以國為先,將自身置之度外。常年為軍國大事奔波操勞,日日耗費心神,從不懂得為自己謀一點清閒。」
他輕輕一嘆,眸色溫和淺淡:
「朕身為天子,身居萬眾之上,雖無治國之才,所幸後宮相伴、膝下有子,一生也算有幾分溫暖安穩。唯獨你,萬事獨自扛下,辛勞半生,身邊卻始終空空蕩蕩,連一個知冷知熱、打理日常的人都沒有,朕看著實在心疼。」
提及世家閨秀,傅燼辭眉頭微蹙,一絲厭惡湧上心頭,腦中浮想起慶功宮宴上眾多女子刻意獻媚、費心攀附的模樣,滿心算計,在他眼中皆是趨炎附勢之輩,令人心生厭煩。尤其憶起當日那名越禮出言、莽撞搶話,還有那位他認可的藥商語懷安語家之女,厭惡之感更添幾分。
他不願繼續糾結擇妻的話題,適時轉移話鋒,抬眼望向皇帝,聲調依舊清冷從容:「皇兄不必掛懷。當下朝野初定,民生、軍務仍待梳理,臣弟的心思確實無暇顧及兒女情長。與其草率定下婚約惹出紛擾,不如專心穩固朝局、守護萬民百姓。姻緣子嗣,遲些再從長計議亦無妨。」
「朕知道你心懷家國無心娶妻,但你也別讓太后一直為你婚事掛心。」
傅景淵看着他緊皺的眉頭就知道他很抗拒
「罷了罷了,朕也不逼你了。」
「謝皇兄,另外臣弟另有一事想向皇兄懇請,藥商語懷安早前獻上的金瘡藥,據說是寧夏珍貴藥材而成療效極佳,臣弟想懇請皇兄特設一個專職職位,專門統籌採購藥材、監督炮製、專供軍隊調配,由語懷安負責。」
傅景淵指尖輕叩茶盞,緩緩開口:「此事便交由你全權定奪,該設何職、隸屬哪一衙門管轄、俸祿規制如何,擬好條陳遞上來,朕照準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