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一場緣: 第九章 親臨
「回王府。」
傅燼辭與陛下議事完畢,沈策聞命,即刻備馬護駕返回靖王府。朝中積壓的漕運核查、邊軍冬衣核數、河道巡守章程等諸多政務接踵而至,他端坐書案前,執筆逐一批閱,條縷分明、字字縝密,不留半分疏漏。
直至午後,府中堆積政務皆梳理妥當,他方才取出早前聖上准奏的口諭,細細思忖軍藥署的落地細節。
軍藥署直隸靖王府管轄,獨立於六部之外,專責軍用傷藥供給,從藥材採購、批量炮製、倉儲存納,再到邊營定向調撥,環環相扣,牽繫萬千將士性命,半分馬虎不得。
語懷安數年來無償獻藥、心繫軍民,品性穩重、行事可信,由他出任軍藥署主事,最是合適不過。
只是語懷安向來是閒散藥商,素不涉足朝堂紛擾,淡泊名利、無意仕途。傅燼辭心底暗自忖度,憂慮他不習官場拘束、不願接下此職。若對方推辭,軍藥署一時難尋合適人選接手,勢必耽誤邊關軍藥事務。
思及此處,他擱下狼毫,沉聲吩咐侍從:
「備轎,往語府。」
……
此時的語府,滿院清寧,一派安靜。
自宮宴歸來,語若瑤因失儀闖禍,被語懷安嚴令禁足院中,修身習禮,不得隨意外出、不得私自會客。庭院風和日暖,樹影婆娑搖曳,府中上下井然有序。
語伊雪剛從藥庫而出,先前伴父親翻閱數冊舊藥典籍,此時閒暇無事,便佇立廊下乘涼靜思。她心性淡然,從不貪慕權貴浮華,唯盼歲月安穩,得以潛心研藥、梳理腦中記憶,尋得重返故土的蹤跡。
未幾,府外傳來陣陣整肅馬蹄聲,伴隨侍從清道喝止之音,由遠及近、氣勢森然。
府中管事神色微驚,疾步入內通報:
「老爺!靖王殿下駕臨,已至府門!」
語懷安聞言微怔,來不及細究緣由,即刻整肅衣冠,快步出府恭迎。
廳內女眷聞訊,亦依禮隨同出迎。
蘇曼蓉聽聞靖王親自登府,心頭頓時一喜。
自宮宴那日女兒失儀出醜,又被老爺禁足自省,她心中終日焦灼不安。當日滿朝命婦、京中權貴皆在場目睹,若靖王自此對若瑤心存厭棄,日後她母女二人在語府、在京中,再無抬頭之日。
今日王爺親自登門,正是千載難逢的良機。
她暗自打定主意,務必趁此機會為女兒斡旋,消解宮宴一事留下的惡劣印象。只要能讓靖王對若瑤減幾分厭惡、添幾分寬容,日後她母女便仍有攀附王府、立身抬階的機會。
片刻之間,傅燼辭踏足語府正廳。
一身玄色暗紋常服裹身,身姿挺拔凜然,眉眼清冷如寒霜,周身籠著久居上位、久歷沙場的肅殺氣勢,壓得滿廳之人無人敢隨意出聲。
語懷安率闔府上下行大禮叩拜:
「草民(民婦)參見靖王殿下,殿下萬安。」
語伊雪立於眾人之列,隨眾低首垂禮,身姿端莊、禮數周全,神色平靜無波,無半分窺探覬覦之心,亦無半分刻意逢迎之態。
傅燼辭目光淡淡掃過廳中諸人,視線僅在語懷安身上短暫停留,其餘府中眷屬、侍女僕從,於他而言沒有半分特別。
於他記憶之中,那日宮宴僅知語家庶女失儀鬧事,其餘府中人等,他從未放在心上。
待眾人禮畢起身,正廳依舊寂靜無聲。
語伊雪心思剔透、知禮守度。
王爺身為朝堂重臣,骤然親臨民宅,必然是與父親商議軍國公事。朝堂正事,向來不宜內宅女眷在側旁聽。
她不待任何人囑咐,微微欠身,語氣溫和得體、分寸得宜:
「殿下與父親有正事商談,民女不便在側,先行告退。」
言罷,從容退後數步,低首轉身,安靜離開正廳,舉止得體、进退有度。
傅燼辭神色依舊淡然,未曾抬眸多看她一眼,心底亦無半分波瀾。
待語伊雪身影遠去,廳內僅餘語懷安、蘇曼蓉二人。
蘇曼蓉見時機恰當,再不猶豫,輕步上前福身一禮,語氣柔婉恭敬,暗藏幾分懇切:
「殿下親臨寒舍,真是敝府三生有幸。」
她刻意軟語開口,極盡恭順討好,主動提起舊事,一心想為女兒挽回局面:
「民婦心中終日惶恐不安,日前宮宴之上,小女若瑤年幼無知、行事輕率,一時失了禮度、冒犯殿下方威,皆是民婦教養不周之過。」
「事後老爺已嚴加訓誡,將她禁足府中靜身自省。數月以來,她日夜悔悟、收斂心性,時時懊悔當日莽撞無狀,再不敢肆意妄為。」
她小心翼翼抬眸,望著眼前清冷尊貴的男子,繼續軟聲求情:
「懇請殿下寬宏大量,勿與稚子計較,恕她一時懵懂之過。日後若有機會,小女必定謹守禮數、謹言慎行,時時感念殿下寬厚之恩。」
一番話委婉恭順、處處討好。
蘇曼蓉心裡透亮,此時無人在側,正是為女兒洗刷惡感、積攢好感的最佳時機。只要能消解靖王心中的厭棄,她母女日後便有攀附王府、步步往上的機緣。
話音落地,廳內氣氛驟然滯澀,傅燼辭眉峰微蹙,雖有不滿但未有明言。
語懷安聽在耳中,心頭頓生惱怒。
女兒宮宴失儀已是鐵定事實,乃是語府家教有失、女兒不知規矩,理當閉門自省,豈可再反覆絮叨、刻意乞憐?
何況王爺今日登門,必為的是軍國要事,何等莊重肅穆的場合,她竟執意糾纏內宅瑣事、一心攀附,實乃失儀失度、有失體統。
語懷安當下面色一沉,聲色嚴肅,將她斥退:
「婦道人家目光淺短,不懂朝堂體度!殿下親臨議軍國大事,何等莊重,豈容你在此絮叨私務、隨意求情?退下!」
語氣鏗然有力,不留半分情面。
蘇曼蓉當眾遭斥,臉色驟然煞白,心頭又羞又窘,卻不敢忤逆夫君,更不敢在王爺面前失禮,只能壓下滿面尷尬,低首福身請罪:
「是,妾身失言,知錯了。」
說完,只得悻悻退至側廂,垂首斂聲,再不敢多言半句。
廳中終歸清靜。
傅燼辭對方才內宅瑣事紛擾全然無動於衷,只定定望著語懷安,緩緩開口,道出今日登門的真正来意:
「語老闆,本王今日登府,乃是有軍國正事與你相商。」
語懷安心頭一震,即刻正色躬身,恭謹應道:
「殿下請講,草民洗耳恭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