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燼辭目光沉斂,字字清晰,緩緩道出那樁連語懷安從未預料、府中無人知曉的朝堂決定。
  「陛下已准本王所請,設立直隸靖王府軍藥署。」
  正廳清靜無擾,傅燼辭端坐客座,神色從容,緩緩將軍藥署的建制、管轄權限與職司娓娓道來。
  軍藥署直隸靖王府、獨立六部體制之外,專責全國軍用藥材的採購、統一收儲炮製、邊關定向調撥,穩固軍中藥物供給,牽繫百萬將士傷治,職責極重。聖上御筆欽點,委任語懷安出任軍藥署主事。
  語懷安聞言心懷感念,依舊欠身謙辭。
  「殿下厚愛,草民銘感在心。只是草民不過一介往來各地的藥商,一生只懂經商貿易,從未涉入官務朝堂,不通衙門規制流程,實怕難當此任,貽誤軍務。」
  傅燼辭語氣沉穩從容,徐徐開解。他點明語懷安多年無私供藥、熟稔天下藥材產地、商路貫通各州郡,是朝野之中最適合統籌軍藥採辦之人。且軍藥署只需他主抓藥源甄選與藥物品控,繁雜文牘、衙門應酬等雜務,皆由王府下轄吏員全權打理,無需他應付官場拘束。
  語懷安心有所動,仍舊坦陳顧慮。
  「殿下所言甚是,只是草民只長於辨藥、採辦、經商營生,對深奧醫理、藥性配合、戰傷專方調配所知淺薄。軍藥關乎性命,半分差池不得,草民不敢輕易應下。」
  傅燼辭只當他生性謹慎過謙,隨即想起宮宴舊事。




  「語老闆無需自謙。先前宮宴你擬製的特製金創藥,專治軍中戰傷,效果卓然,若非底蘊紮實,絕難成此方,足以勝任主事之職。」
  語懷安輕輕嘆息,坦然道出內情。
  「殿下抬舉了。此方初稿雖由我擬定,卻暗藏致命配伍疏漏。當初我未能察覺,多虧小女及時點醒、修正藥方,此方才算穩妥可用。」
  傅燼辭眉峰微斂,心下頓生幾分意外。
  他說得語家有一女於宮宴之上張揚求表現、空有浮名而無實學,是以聞言隨口問道:
  「原來是令女兒所察?本王記得宮宴上主動談及藥務、欲為你分擔之人,舉止輕浮,全然不似通曉醫理審方之人。」
  語懷安趕緊拱手,認真釋疑,徹底厘清嫡庶二女的分別。
  「殿下有所不知,宮宴貪圖風頭、言行浮躁者,是庶女語若瑤。而草民剛提起的是,常年隨我出入藥庫、熟悉百草藥性、能細審古方、勘破細微疏漏的,是草民的嫡女——語伊雪。」
  聽罷此言,傅燼辭頓了頓。
  腦海之中,自然浮現方才那位靜立廳側的語家姑娘。端靜自持、舉止得禮,見正廳商議朝堂公事,內眷不宜旁聽,便安靜行禮退下,全程低調守禮、不喧不窺。




  此前他從未特意留意此女,只當是尋常大家閨秀,無甚出奇。今日聽聞此事,方知這位淡然守禮的閨女,竟有審方查漏的真本事。
  出於公事審慎,亦為求證藥方細節、確認真實本事,傅燼辭看向語懷安,緩緩開口。
  「原來如此。既然令千金有審方辨藥之能,可否請她前來一見,本王有幾句藥方細節,欲當面問上一問。」
  語懷安未曾料到靖王會突然求見女兒,微微一怔,雖然有點憂心但隨即即刻躬身應諾。
  「草民遵命,這便喚小女前來。」
語懷安揚聲喚來候在廊下的管事,低聲囑託幾句,讓人去往後院喚語伊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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