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一場緣: 第十三章 對比
軍藥署新立之後，衙門日日人來人往，處處皆是整頓建制的忙碌模樣。
這幾日，張凝雪閉門潛心研藥。
她始終未曾放下尋找歸回現代的念頭，只是身在異世，既受語懷安真心護佑，便不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初入官場、因藥務疏漏絆住腳步。
她日夜翻閱府中留存的各派古醫典籍，糅合自己現代紮實的藥理知識，反覆對比、刪改、試配，終於敲定數套極適合邊關行軍的外傷藥方，又改良出新款可防潮、易儲存、方便急救的傷口敷料。
方子看似簡單，其中改良細節配搭，皆是古方未有之法。
張凝雪心知父親和署內官吏都不通當中全新的思路，單憑紙上文冊難以完全吃透用法，索性打定主意——今日親自走一趟軍藥署，當面將種種細節講解通透，好讓藥方與敷料真正用在軍中救急。
收拾妥藥方卷冊與敷料樣品，她正喚明月備轎出門，後院便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語若瑤快步走來，臉上裝出溫順乖巧的模樣，再沒有從前那副驕縱跋扈的氣勢。
「長姐，我剛聽聞你要往軍藥署？」
語若瑤軟聲輕求，「瑤兒禁足多日，長時間未曾出門，如今已經知錯悔改，只想跟隨長姐過去見識一下官署裡的規矩，多學幾分穩重處事的心性。長姐可否帶瑤兒一同前去？瑤兒必定安安靜靜跟在旁邊，絕對不會隨便惹事添亂。」
她本打算獨自前往，不想額外生出無謂枝節，可架不住她一遍又一遍執意央求，最終也點頭應允。
臨動身之前，語若瑤悄悄備下一匣做工精緻點心，吩咐隨從隨身攜帶，心裡打的算盤一目了然。
兩人一同乘坐語府家轎抵達軍藥署正門。
門房認得知曉是主事家眷登門，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上前詢問來意。
明月上前開口應道：「是語府上兩位小姐，特地過來探望語大人。」
門房立刻躬身引路：「語主事正在署內盤點藥物庫存，小人這就引兩位小姐進外廳稍作等候。」
張凝雪微微颔首示意，便同語若瑤一塊跟著下人走進軍藥署的外正廳。
廳內已經有數名署內小吏在崗當差，各人埋頭整理文書賬冊、登記入庫藥材數量，整間大廳氛圍肅靜整齊。
兩人剛剛落座沒多久，語若瑤便按捺不住性子閒不下來。
她見一眾官吏忙前忙後，立刻示意隨從把點心匣捧上來，起身笑著走上前去搭話。
「幾位大人這些天為了我父親署裡的軍務日夜操勞，實在太辛苦了。」
語若瑤語氣刻意放得溫柔討好，「瑤兒在家閒著無事，親手備了幾樣粗淺點心，算不上什麼貴重物件，就當稍微慰勞一下各位。」
幾名小吏紛紛停下手頭活計，連連拱手回禮。
「多謝語二小姐一番厚意！」
「小姐實在太客氣了，辦理公務本就是我等分內本職。」
一來一往之間，語若瑤便同這些下層官吏熱絡閒聊起來，說的盡是些場面上的客套應酬話。
另一邊，張凝雪獨自端坐一旁，完全沒有湊上前搭話的心思。
目光一掃看見父親語懷安從側門走進廳內，她當即起身迎了過去。
「父親。」
語懷安一眼看見兩位女兒一同前來，心頭頗為意外，快步走上前問道：「雪兒，你今日怎麼專門過來軍藥署了？」
「女兒有緊要事要同父親商談。」
語伊雪把手中捲好的藥方冊遞過去。
「這幾日我翻閱不少醫書古籍，修改出幾套專用於軍營外傷的藥方，另外還做了新式敷料的樣品。這套用法、儲藏要點和從前舊藥方區別很大，紙張上寫不清所有細節，特地過來詳細說明一番。」
語懷安頓時臉上露出驚喜之色，不住點頭：「原來如此！為父近幾天正發愁制式軍藥一直不完善，多虧你心思細緻周全！你慢慢講，為父好好記下。」
父女二人退到廳內角落，低聲交談藥務細則。
張凝雪思路清晰，從炮製步驟如何簡化，一直講到戰場急救該怎樣使用、怎樣存放才能防潮防變質，每一句都貼合實際場景。
語懷安一邊聽一邊頻頻點頭，這幾日盤點藥材積攢下的諸多疑惑，頃刻間便豁然開朗。
正當二人談話到一半，正堂內側門緩緩推開。
一道氣質清貴沉斂的身影邁步走出，正是靖王傅燼辭。
廳內所有官吏頓時閉口不言，全都垂首站直身軀。
還在跟人閒聊的語若瑤也趕緊斂去臉上笑意，慌忙後退幾步，端正儀容站好。
眾人立刻停下交談，一同上前屈膝行禮。
「臣（臣女）參見王爺。」
傅燼辭的視線緩緩掃過整座大廳，最先落在方才隨意攀談、私自贈送點心的語若瑤身上，眉頭極輕微地皺了一下。
軍藥署屬軍政重地，向來講究規矩體制，最忌諱後宅女眷隨意拉攏署內辦事人員。
他向來看重官紀軍規，一眼便看得出這位庶女心性浮華淺薄，只會做些表面人情。
只不過軍藥署剛剛開辦，語懷安辦事向來盡心盡責，他不想當眾斥責其女，令主事顏面掃地，於是壓下心底的不悅，僅僅示意廳內官吏繼續處理手頭公務。
隨後他轉過目光，看向一旁神色從容安靜的語伊雪，打算詢問兩人來訪的緣由。
傅燼辭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平淡：「今日你們來署，所為何事？」
張凝雪直起身軀，態度從容得體，句句圍繞公務作答，沒有半分多餘話語。
「王爺，軍藥署剛剛設立，統一規格的常用藥劑尚且欠缺完備。臣女這些日子參閱各式醫籍，結合歷代藥方經驗，改良了數套適合邊關緊急救治的外傷方劑，另外設計出可以長時間儲存攜帶的軍用敷料。考慮到改良內容繁瑣，紙面文書難以記錄周全，因此親自前來稟報詳情，希望能為軍藥署盡一點微薄之力。」
傅燼辭伸手接過她遞來的藥方卷冊與敷料樣品。
他本身不通醫理藥性，自然不會隨意評判配伍優劣，但常年統領軍務征戰，極其清楚邊關行軍的種種難處。
粗略翻看幾頁便能察覺這份藥方用材常見、配製流程簡單，適合大批量生產；敷料樣品緊實防潮、體積小巧，完全契合單兵隨身攜帶、野外緊急包扎的需求。
通篇沒有花俏多餘的設計，每一處改良都切中軍中實際痛點。
傅燼辭抬眼，語氣客觀公允，僅就軍務公事給予評價：
「藥方與敷料確實契合軍中所需，具備落地推行的條件，對邊關將士大有裨益。」
一旁的語若瑤看著眼前場面，半句話都插不進去，手裡捧著點心匣，只覺手足無措，滿臉尷尬。
因為她一直以為，這些周全實用的藥務改進都是父親平日積累得來，長姐只不過是幫忙抄寫整理罷了，完全不曾料到整套方案是語伊雪獨自研製。
語懷安見靖王出言認可，連忙拱手行禮。
張凝雪依舊維持一貫低調的姿態，淺淺躬身回應：「只是分内小事，不過替父親分擔壓力。」
語若瑤這才趕緊上前，朝傅燼辭微微躬身圓話：
「瑤兒不懂醫藥學問，曉得王爺、父親還有各位大人連日操辦署中公務勞累，便特意備了些點心送過來，聊表心意。」
傅燼辭淡淡掃了那點心匣一眼，並沒有接話，僅僅微微頷首，然後將藥方妥善收好，吩咐後續交由署內依照此方試製備藥。
經過今日一事，傅燼辭對語伊雪的好感多了一分。她知進退、守禮儀，明明手握實用的藥方，卻不居功、不張揚，一心只顧著協助軍藥署運行。
他側頭喚來身邊侍從，揚聲吩咐。
「備茶。」
侍從應聲退下。
傅燼辭看向語懷安父女二人。
「這藥方尚有不少細節要敲定，你們隨我進內廳一坐，慢慢商議。」
語若瑤聽到這話，心頭一喜，正要跟著一併邁步。
傅燼辭目光掃過她，語氣平淡：「二小姐既不懂醫理，還是留在外廳等候便可。」
一句話直接將她擋在了內廳門外。
語若瑤腳步頓在原地，臉上的笑意僵住，只能眼巴巴望著嫡姐、父親跟隨靖王走入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