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太傅一案徹底落幕、語懷安官職復位,他連日埋頭整頓軍藥署新政,日日早出晚歸,府中內宅瑣事全然顧不上。
近半個月,語若瑤一改從前爭風吃醋的模樣,整日窩在自己院落,出門也是低眉順眼,見誰都溫聲問好。幾次碰面,語懷安見她安靜克制,只當上次朝堂一事狠狠教訓了她,心中早已放下戒心,認定幼女是真心收斂心性。
今日難得休沐,無需入署辦差,天氣晴好,他便獨自閒步走到西院,打算找女兒閒聊坐一會。
父女二人靠在廊欄邊,閒說院裡花草長勢,又聊起軍藥署後續藥材調配事宜。
張凝雪立在花架旁,低頭撥弄竹篩內晾曬的草藥,動作從容平緩,靜靜陪父親閒談。
沒過片刻,輕柔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語若瑤提著一隻編織精巧的小竹籃踏進院門,垂著半張臉,聲音軟綿綿,聽不出半分銳氣:
「姐姐,我閒著無事,見你院裡花草雜亂,特意過來幫你打理花枝。」
語伊雪手上撿藥的動物頓了半息,側頭淺淺勾起唇角,聲音溫潤無波:
「有勞妹妹有心。」




語若瑤拎著籃子走到花叢邊,彎腰緩緩收拾地上殘敗枝椏,身子不動聲色地慢慢往石桌方向挪過去。
廊下父女還在閒談,幾名伺候的下人低頭整理花盆,無人專注盯著她的動作。
趁著這空檔,她小臂微微側傾,細嫩手腕直直往粗糙的石稜上輕輕一蹭。
一道醒目的淺紅擦痕,立刻印在雪白肌膚上。
她身子輕輕一僵,迅速垂落雙手,肩膀微微往內收緊,始終不肯抬頭望向廊下,聲音壓得又低又細,滿是自責怯懦:
「都怪我手笨,非但幫不上姐姐半點忙,還淨添麻煩。看來我實在不該隨意過來打擾姐姐清靜,以後我少來便是。」
語懷安聞聲當即中斷與女兒的閒談,快步走到語若瑤身側,眉頭輕輕皺起,語氣藏著明顯心疼:
「好好的怎麼磕碰出傷了,手腕疼不疼?」
語若瑤連連輕輕搖頭,眼尾迅速彌上一層緋紅,慌忙抬手擺了擺,句句看似維護,實則處處設下圈套:
「我一點都不疼,全是我自己走路不當心,跟姐姐沒有半點關係,父親千萬別因此責怪姐姐。」




周圍伺候的下人紛紛悄悄交換眼神,低著頭不敢作聲,心裡已然有了定論——定然是大小姐近日身負功績,又有王爺撐腰,心氣高了,對二小姐態度冷淡,才逼得平日最是驕縱的二小姐受了傷都不敢直言委屈。
可張凝雪,半分慌亂惱色都未流露,緩緩放下手中盛草藥的竹篩,上前一步,主動溫柔牽起語若瑤受傷的手腕。
她指尖輕輕碰了下那道紅印,眉眼間鋪開滿滿包容,語氣寬和得挑不出絲毫錯處:
「妹妹不必這般苛責自己。院裡石桌擺設靠花叢,地上雜枝又沒及時清掃,是我打理院落不周,才讓你好心前來幫忙反倒磕碰受傷,該自責的人是我這個姐姐。」
她轉過身,面對一旁的語懷安,神色端莊坦蕩:
「父親,今日多虧妹妹心善記掛我這邊,特意過來分擔瑣事,反倒平白受了委屈,皆是我照顧不周。」
話音落下,她從衣襟暗袋摸出一隻細白瓷小藥瓶,旋開木塞,倒出細潤的淺黃藥膏,指尖沾取少許,細細緩緩塗在語若瑤手腕紅痕之上,動作輕柔耐心,看不出半分勉強。
語懷安站在兩人跟前,望著眼前姐妹互相體諒、彼此擔待的畫面,臉上綻出舒心的笑意,緩緩點頭,滿是欣慰:
「你們姐妹能夠如此相敬相惜,實在是家中難得的福氣,往後日復一日,也該這樣和睦扶持。」
他又閒坐片刻,想起府中還有幾件瑣事待理,便叮囑兩句好好相處,轉身離開西院。




廊下下人隨著父親離去,紛紛懂事退至院外值守。
院中一瞬寂靜。
那層維繫多時的姐妹和睦假象,在無人窺視的西院,徹底碎裂。
語若瑤臉上溫順怯懦的面具猛地撕落殆盡!
她抬眼,眼底再無半分乖巧,只剩滿腔扭曲的嫉妒與怨毒,死死瞪著張凝雪,聲音尖利陰狠:
「語伊雪,你真夠虛偽!」
「我是故意受傷就是要讓父親看清你恃寵驕縱!」
「你倒好,搶先扮大度、搶先認錯!把我所有算計全部堵死!」
「你是不是以為裝得溫柔懂事,就能永遠壓我一頭?!想得美!」
面對庶妹毫無掩飾的惡毒與不甘,張凝雪依舊立在花下,風吹動她衣角,神色淡靜如初。
只是那雙一向溫潤的眼眸,徹底斂盡所有溫柔,鋒芒乍現,冷得徹骨。
她看著眼前跳梁小丑般的語若瑤,唇角勾起一抹淺涼的弧度,字字清晰、氣場碾壓:
「論偽裝,我從來不比你差。」
「之前我忍你、讓你,不是我怕你,是我懶得陪你鬧。」
「你以為只有你會扮柔弱、會賣慘、會耍心機?」




張凝雪上前半步,氣場沈沈,步步壓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扎心、霸氣凜然:
「從今日起,我不讓了。」
「你愛演,我便陪你演到底。」
「你愛算計,我便接下你所有招式。」
「你想毀我前程——」
她眸光一厲,收尾殺力拉滿:
「那我便讓你親眼見證,你所有心機算盡,最後只會輸得體無完膚!」
語若瑤全身劇震,後退半步,心底驚懼萬分。
眼前的語伊雪,溫柔是假,沈斂是真。
從前那個會委屈、會退讓、會手足留情的嫡姐,
徹底消失了!
語若瑤死死攥緊手腕,紅痕隱隱作痛,心底翻湧著無盡的惱怒與恐慌。
她知道,朝堂鬥爭結束了,但——
真正的內宅死鬥,
從這一刻,正式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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