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一場緣: 第二十八章 香包
夕陽落滿正廳木桌,蘇曼蓉坐在一側,語懷安端坐主位,兩個女兒分列左右,一桌晚膳擺得齊整。
語懷安拿起銀筷,夾起一塊蒸肉分別放到兩人碗中,眉眼盡是舒展笑意,聲音放得柔和:「前兩日我路過西院花廊,撞見你二人站在一處閒談,言語和睦,我心頭懸了許久的大石頭,總算是落地了。一家人本就該彼此包容,哪裡來這許多隔閡。」
話音剛落,語若瑤立刻輕輕放下手中碗筷,雙手收在袖間微微攏緊,垂著眼簾,一副滿面慚愧的模樣,聲音軟綿綿:「父親說得是,從前都是女兒心胸狹窄,時常鬧出不快,屢次惹姐姐傷心,這幾日我獨自待在院落自省,越想越覺羞赧。」
她抬眼悄悄瞥了張凝雪一眼,又迅速低頭,故作怯生生:「女兒倒有個想法,不如我與姐姐各自親手縫一枚香包互贈,往後隨身攜帶,看見香包便能記住今日的手足情分,時刻提醒自己切莫再生嫌隙,父親以為如何?」
蘇曼蓉側過身子,溫和笑著看向語懷安,看似勸解,眼底卻暗暗給語若瑤遞了個眼色:「瑤兒這份心意難得,兩姊妹有個信物牽絆,往後自然愈加親厚。」
語懷安一拍桌沿,滿心歡喜:「好,這主意甚好!雪兒,你身為姐姐,便順了妹妹這片心意。」
張凝雪指尖無意間狠狠攥緊手中湯勺,瓷勺邊緣硌得掌心微微發麻。她一眼便看穿這對母女另有所圖,可眼下父親滿心期盼,倘若自己半分推辭,即刻便會落得刻薄、容不下庶妹的罪名,連帶父親都會覺得她執念太深。
她只能輕輕垂眸,語氣平淡無波:「女兒聽從父親安排。」
晚膳散後,各回院落。
入夜,西院燭火搖曳,張凝雪獨自坐在案前打理香料。她將檀香、當歸、薰衣草逐樣揀出,放在鼻尖反覆嗅辨,所有研磨、裝袋的活計全部親自上手,不許任何丫鬟插手。
她心裡始終提防,料定語若瑤一定會在交換的香包內摻雜損身的藥材,暗暗做好了細查的準備,手中綢布反覆撫摸,眉峰時不時輕皺。
三日轉瞬即逝,到了約定交換香包的時辰。
語若瑤特意選在府中下人往後院送蔬果、灑掃的花亭,周遭來來往往僕婦、丫鬟絡繹不絕,人人都能將亭中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她早早等候在亭內,身上穿著淺粉綢裙,見到張凝雪走來,立刻快步迎上前,雙手高舉著綉滿蘭花的香包,舉得明顯,故意讓周圍下人都能看清手中物件,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意。
「姐姐,你終於來了。這枚香包我熬了兩個夜晚親手綉成,香料也是我親自曬乾碾碎,往後我定時刻掛在身上,永遠記住姐姐今日願意與我修好的恩情。」
圍觀的幾名丫鬟紛紛駐足觀看,低聲交頭接耳。
張凝雪靜靜伸出手,接過那只香包,指尖觸到綢緞時,心底警鐘長鳴,面上卻不露半分異色,淺淺點頭,將自己縫製的安神香包遞過去。
離開花亭,回到西院房間,張凝雪即刻關上門,拆開香包所有縫線,把裡面乾燥花草全部倒在白紙上,逐一把捏、嗅聞辨認,反覆翻檢數遍。
包內全是尋常清雅花料,無半分陰毒藥草,嗅起來只有淡淡花香,完全找不出絲毫破綻。
她將香料重新裝回布包,細心縫合完畢,指尖輕輕叩擊桌面,眉頭鎖得愈發緊實。她實在捉摸不透,蘇曼蓉與語若瑤費盡心機設下此局,香包卻乾淨得毫無異樣,對方真正的算計到底藏在何處。
接下來幾日,整座府邸都傳遍兩姊妹互贈同心香包的事。
張凝雪途經長廊,兩名打掃的丫鬟見到她,趕緊閉嘴低頭,碎碎的閒話依舊飄進耳中。
「二小姐每日都將香包掛在腰間,逢人就說大小姐寬容大度,主動與她和好。」
「原先還覺得兩位小姐不和,如今看來是我們多嘴亂猜,大小姐胸襟真寬廣。」
她轉過假山,遠遠看見語若瑤圍著幾名裁縫僕婦閒聊,還刻意抬手撩開腰帶,將那枚屬於自己的安神香包舉高展示,聲音溫軟,人人都聽得真切。
「這是姐姐親手送我的信物,我片刻都不捨得取下,只盼我們姊妹永遠和睦。」
樹蔭之下,張凝雪雙手在袖中死死攥起,滿腹憋屈無處訴說。但凡她此刻上前拆穿對方偽裝,稍稍流露不滿,全府上下只會一致指責她小氣記仇,辜負庶妹主動示好的心意,她徹底被困在這層虛假和睦的輿論裡。
又過兩日,全府一同用午膳。
語若瑤邁進正廳時,步伐虛軟飄浮,一隻手全程扶著廊柱勉強支撐身體,落座後便垂著腦袋,手肘撐在桌沿,手掌時不時按壓額頭,連伸筷夾菜的力氣都彷彿沒有。
語懷安一眼察覺女兒氣色不對,臉色蒼白毫無血色,頓時皺起眉頭,抬手便想探她額頭溫度:「瑤兒,你這幾日氣色一日差過一日,可是身體哪裡不適?」
語若瑤勉強扯出一抹淺淡笑意,緩緩抬手撫了撫腰間那枚張凝雪親手縫製的香包,聲音虛弱飄忽:「女兒沒有大礙,只不過近幾日總是昏沉睏倦,提不起精神而已。」
蘇曼蓉趕緊側身勸慰,伸手輕撫女兒後背,看似滿心擔憂,眼底卻極快掠過一絲隱藏不住的光:「想來是前幾日趕著縫香包勞累過度,晚些我親自去廚房燉補氣湯給她調養。」
張凝雪靜靜坐在一旁,目光牢牢落在語若瑤腰間的香包上,滿心滿腹疑惑,不知道她這次又耍什麼把戲
滿廳之人全都誇讚兩姊妹同心同德,沒人察覺暗藏的波瀾。
語若瑤臉上虛弱難支的模樣愈發明顯,語懷安放心不下,當即吩咐下人,去城外請資深大夫入府診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