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白晝,語府一如往日,平靜無波。
  無人預知今日會有劇變降臨。
  東跨院內,蘇曼蓉從容打理家事,面色溫婉如常。
  昨夜她連夜銷毀所有購花單據與剩餘雜花,心底始終懸著顧慮,卻不敢外露半分。
  語若瑤坐在一旁,指尖微絞衣角,壓著小聲慌張:
  「娘,昨夜我們燒了那麼多東西,真的不會被人發現嗎?」
  蘇曼蓉側目看她,聲音壓得極低:
  「慌什麼。」
  「物證已絕,死無對證。」
  她早前只暗中囑咐過貼身婢女春桃,遇事謹守本分,切莫胡亂攀咬,卻從未篤定今日局勢,全程強裝鎮定,賭命一搏。




  西院禁足小院,安靜冷清。
  明月看著院外往來下人指指點點,氣得腮幫子發鼓:
  「小姐,外頭流言越傳越離譜,人人都認定是你制香害人!」
  張凝雪端坐窗前,指尖輕拂平整藥草,神色淡然:
  「口舌流言,終虛不實。」
  她安分禁足,靜待風波自渡。
  正午剛過。
  府門外驟然炸開一陣整齊凜冽的甲靴踏地聲!
  肅殺氣場橫掃整座語府!
  守門下人嚇得雙腿發軟,連滾帶爬衝進內院嘶吼:




  「老爺!靖王殿下儀仗突至!已經到府門了!!」
  語懷安猝不及防,快步衝出書房,倉促迎至前廳,躬身行禮:
  「臣語懷安,參見王爺!殿下驟然駕臨,不知所為何事?」
  傅燼辭立在正廳中央,玄色身姿凜冽寒肅,眉眼覆著終年不散的冷冽。
  他昨夜早已審問過花攤攤主,清楚購花之人正是東跨院婢女春桃,心底早已判定——區區婢女,無財無謀,必是蘇曼蓉幕後指使佈局。
  今日入府,只為撕破偽裝,逼出幕後真凶。
  傅燼辭聲線沈冷威嚴,依規開審:
  「香包害人一案,疑點重重。」
  「語大人,昨夜語府有人深夜縱火,焚燒涉案證物,刻意滅跡遮冤。」
  一語落地,語懷安渾身巨震!




  果然有人毀證!雪兒果然是被冤枉的!
  後方趕來的蘇曼蓉、語若瑤身形同時一僵,心頭猛地一沈。
  昨夜倉促滅跡,終究還是被察覺了!
  蘇曼蓉強壓心底慌亂,屈膝行禮,語態端正無錯:
  「王爺明察!妾身昨夜未曾聽聞院內異動,實在不知是何人膽大妄為,私燒物件。」
  語若瑤垂頭斂眸,死死攥著衣袖,不敢多言。
  傅燼辭冷睨二人,不做多餘糾纏,當庭傳令:
  「傳禁足嫡女語伊雪,當堂對質!」
  侍衛領命,即刻奔赴西院。
  片刻後,張凝雪一身素衣入廳,從容屈膝:
  「民女,參見王爺。」
  傅燼辭目光平靜落於她身上,公正問詢:
  「你當眾據實道來。」
  「香包是否含耗氣傷身雜花?制香、交接全程細節,一一說明。」
  張凝雪抬眸,字字坦蕩清亮:




  「回王爺,所有藥材皆為我親手挑選、晾曬、裝填,盡數安神平和,無半分傷身毒草。」
  「香包製成後,全程交由語若瑤貼身保管,再無第三人觸碰。」
  坦蕩利落,無半分躲閃遮掩。
  語懷安看著嫡女澄澈堅定的模樣,再回想妻女連日閃躲心虛的姿態,心底疑慮徹底翻湧至頂峰。
  傅燼辭微微頷首,聲線驟然凌厲:
  「本王昨夜循殘紙印記追查,已尋得當日售賣陰毒花草的人證。」
  「帶攤主上堂!」
  布衣攤主即刻被帶上廳堂,跪地俯首。
  傅燼辭目光淡淡掃過東跨院方向,篤定如常。
  他早知買花之人是春桃,今日便是要借人證當堂對峙,逼婢女供出幕後主使蘇氏。
  他沈聲喝問:
  「半月之前,是何人向你訂購大批耗氣擾神花草?當眾指認!」
  全場瞬間死寂!
  所有人屏息注目!
  語懷安雙拳緊握,緊盯攤主,靜待真相大白。




  蘇曼蓉心跳狂飆,指尖掐進掌心,身心緊繃到極致,生死全在一念之間!
  攤主抬頭,目光掃遍全場,精准鎖定站立一旁的春桃,高聲篤定:
  「小人認得!當日親自上門付銀、購花、囑咐小人絕密交易之人,就是這位婢女!」
  眾人目光齊刷刷釘在春桃身上,滿堂嘩然!
  這結果,傅燼辭早已知曉,毫無意外。
  他眼底冷光更盛,只待婢女慌亂招供,咬出幕後指使。
  可下一秒,全程被威壓震懾、早已心虛至極的春桃,被當眾點名後徹底破防!
  她雙腿一軟,重重跪趴在地,不等任何人追問,驟然崩潰哭喊,全盤攬罪!
  「王爺饒命!老爺饒命!!」
  「所有事都是奴婢一人所為!無人指使!!」
  「是奴婢私妒大小姐醫術出眾、深得器重!是奴婢私自出府購花!」
  「是奴婢偷偷調換香包藥材、蓄意栽贓!昨夜也是奴婢心慌滅跡燒證!」
  「夫人、二小姐一概不知!」
  字字決絕,死死封死所有線索!
  傅燼辭眸色驟然一愕!




  他審遍線索、篤定婢女只是跑腿棋子,幕後必是蘇曼蓉操盤!
  萬萬沒料到,這婢女竟是死士死忠,竟會當眾一口咬死、獨自扛下所有死罪!
  短暫愕然過後,他眼底寒意暴漲,沈聲逼問,直接戳破要害:
  「你不過區區貼身婢女,無銀錢、無門路、無膽量佈局全盤!」
  「本王問你——是不是蘇曼蓉暗中授意,讓你當堂頂罪,替她遮掩罪責?!」
  一句逼問,鋒利刺骨,直戳核心!
  全場瞬間死寂無聲!
  被點名的蘇曼蓉渾身一顫,不等春桃開口,猛地雙膝跪地,眼眶瞬間通紅,淒聲叩辯:
  「王爺冤枉!!」
  「妾身清白坦蕩,從未指使下人作惡半分!」
  「此婢心懷歹念、私怨害人、事後畏罪滅跡,與妾身、與瑤兒毫無干系!」
  「求王爺明察,莫要冤枉無辜!」
  她哭得悲切惶恐,姿態卑微,全然一副被無端猜忌、含冤受屈的模樣。
  一旁的語若瑤早已嚇得面色慘白,跟著垂頭落淚,柔弱無措。
  廳堂中央,春桃聞聲,愈發拼命磕頭,額頭幾乎貼地,嘶吼死守:




  「沒有!!無人指使!!」
  「是奴婢一己之私!一己之惡!與夫人絕無半點關聯!!王爺切勿錯怪好人!!」
  主婢二人,一哭冤、一死扛!
  口供徹底鎖死,毫無破綻!
  滿堂下人紛紛低聲議論:
  「原來是婢女私怨作祟!」
  「看來真是錯怪大小姐了!」
  「難怪查不出旁人破綻,源頭原是下人私心!」
  輿論徹底逆轉。
  語懷安立在原地,面色青白交加,心口堵得窒息發悶!
  他心底萬般不信!
  昨夜滅跡的慌張、母女二人連日的反常、所有不對勁盡數湧上心頭!
  可眼下,人證指認婢女、婢女死口認罪、無人證物證可牽連蘇氏!
  他縱然滿心疑慮,也無從辯駁半句!
  傅燼辭眸底寒色層層翻湧。
  他全盤看透這場精心佈局!
  蘇曼蓉早留死棋,養死婢替罪,堵死所有追查通路!
  可眼前事實鐵板釘釘:
  人證只認婢女,罪供只攬自身。
  他縱然心知肚明是局,卻無半分實證可破局!
  傅燼辭盯了跪地的主婢二人良久,聲線冷沈刺骨:
  「既然你執意認罪,口供與人證相合。」
  「焚燒證物、蓄意栽贓、構陷主子,罪無可赦。」
  「押入大牢,嚴加復審,等候定罪!」
  侍衛即刻上前,押走渾身癱軟、依舊死死喊著「無人指使」的春桃。
  傅燼辭冷眸狠狠落回蘇曼蓉身上,字句鋒利藏鋒,余威不減:
  「婢女在你院中貼身伺候,犯下滔天惡行。」
  「你身為當家主母,治內不嚴,難辭其咎。」
  蘇曼蓉伏身叩首,恭順受教,垂落的眼底,藏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陰狠僥倖。
  這一關,她賭贏了。
  傅燼辭收回冷厲目光,緩緩轉身,落向一旁靜默立著的張凝雪。
  方才全程隱忍、不辯不鬧、坦蕩從容的少女,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他語氣褪去朝堂冷硬,添了幾分沈斂溫和,當眾出聲安撫:
  「你受委屈了。」
  短短四字,落地有聲。
  滿堂下人盡數一靜!
  誰都沒想到,冷面靖王,竟會當眾替禁足受冤的嫡女說話!
  張凝雪眸底輕輕一動,垂眸淺淺頷首,未曾言語。
  傅燼辭隨即轉頭,直視面色複雜的語懷安,語氣嚴肅、句句點醒:
  「語大人。」
  「審案憑心,更憑細查。」
  「未得十足鐵證之前,切勿輕易定罪兒女、草草結案。」
  「後宅渾濁,更該釐清黑白,莫讓清白之人寒心。」
  語懷安面色發燙,滿臉愧色,垂首拱手:
  「王爺教誨,臣謹記在心。」
  他此刻滿心羞愧。
  是他太過草率,輕信表象,錯禁親女,讓她平白受了多日冤屈冷眼。
  傅燼辭眸光沈定,掃過全場,冷聲收尾:
  「語大人,無辜嫡女語伊雪理應禁足解除,還其清白。」
  一語落下,徹底逆轉待遇!
  靖王當眾撐腰,護她清白、免她囚禁!
  蘇曼蓉肩頭微僵,心頭狠狠一沈!
  王爺這是擺明——不信她、偏袒語伊雪!
  風波看似平息,可內宅暗流、朝堂深究,才真正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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