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沈,整座語府安靜無聲,只剩庭院晚風輕輕吹動樹梢。

張凝雪深夜歸府,腳步匆匆,抬手輕敲正廳房門。

屋內燭火亮起,語懷安披著外衣推門而出。
他夜裡本已歇息,見女兒此刻才回府,眉眼間當即帶上幾分凝重。

語懷安看著她眼底的疲憊,開口沈聲問道:
「今日怎會這般晚歸?軍藥署那邊,是出了什麼大事?」





張凝雪上前微微躬身,如實回話,語氣平穩淡然:
「父親,邊關出事了。」
「軍中出現一種古怪瘴毒,將士染毒之後肌膚潰爛,體內淤毒固結。尋常湯藥根本滲不進去,軍營所有醫者都束手無策。」
「我連夜摸索出一套清創解毒的法子,能夠對症醫治。軍情緊急,王爺已經應允,讓我立刻跟著大軍趕去邊關施救。」

語懷安臉色驟然一變,眉頭緊緊擰起。

他身為軍藥署主事,比任何人都清楚邊關瘴毒有多凶險,染毒者十死無生,遍地慘烈。

他壓著心頭驚憂,急急開口:




「邊關乃是荒險絕地,瘴毒更是奪命惡症!你一個女子,遠赴千里險地,實在太過冒險!京中名醫眾多,為何偏要你親自前去?」

張凝雪輕輕搖頭,態度踏實沈穩,沒有半分炫耀:
「不是配方不良、醫術不濟,是這次的毒太特殊。」
「古法醫治路子不對,根本起不了作用。現在前線日日都有將士毒發身亡,唯有我這套清創法子能救。女兒不能不去。」

她句句都是實話,坦蕩本分,從無半分自負張揚。

語懷安望著女兒堅定的神色,心底又疼又急。





他是靖王一手提拔起來的官員,最懂軍令如山、軍務不容推辭。
哪怕再擔憂女兒安危,也知道此事半點推脫不得。

萬般焦慮壓在心底,他只化作一句叮囑。

語懷安轉身入內,很快取出一個裝藥的布囊,鄭重遞到她手上:
「這裡是我配好的避瘴、固本藥材。」
「邊關環境惡劣,毒氣又重,你隨身帶著,好好顧著自己身體,別過度勞累。」

張凝雪雙手接過,輕聲應道:
「女兒知道了,多謝父親。」

語懷安看著她,眼底滿是克制的牽掛,低聲囑咐:
「救人盡力就好,萬萬不要逞強冒險。為父不求你建功,只求你平平安安出去,平平安安回來。」





「女兒謹記父親囑咐。」

張凝雪剛準備回房收拾最後一點行裝,府外侍衛快步走入院中,恭敬出聲:
「啓稟姑娘,王爺車馬已在府外等候。軍情緊急,特來詢問姑娘是否已經整裝完畢。」

話音剛落,一道修長挺拔的玄色身影,緩步踏入庭院。

傅燼辭立在月色之下,面容冷冽沈靜,周身氣場端正威嚴。
他因出征時限緊迫,久候無人,便親自入府查看。

語懷安一見來人,立刻端正身形,上前行禮:
「下官見過王爺。」

傅燼辭微微抬手,語氣平和有度:
「不必多禮。」





他目光淡淡掃過張凝雪,見她行囊規整,已然準備妥當,便打算直接下令啓程。

一旁的語懷安見狀,心頭思慮再三,終是咬牙上前一步。

他深知女兒此去生死難料,前路瘴毒凶險、軍情萬變。
也深知眼前之人,治軍公正、言出必行。

語懷安躬身懇切開口,分寸得體,不攀不卑:
「王爺。」
「小女從未出過遠門,更未踏足邊陲險地。此番為國行醫,是她本分,下官不敢阻撓軍務。」
「只是為人父,私心難安。」
「下官斗胆懇請王爺,前路漫漫,若遇凶險,還請王爺多照拂一二,保小女性命平安。」

庭院瞬間安靜下來。





張凝雪站在一旁,心頭微震,垂眸不語。

傅燼辭靜默片刻,深邃的眼眸落在語懷安身上,聲音沈穩有力,字字清晰好懂:
「語大人放心。」
「她隨軍行醫,是為公效力。本王督軍同行,自會護她周全。」
「有我在軍中一日,定然保她無性命之憂。」

公事口吻,卻重若千鈞。

語懷安懸著的一顆心徹底落地,鄭重一拜:
「多謝王爺。」

傅燼辭不再多言,轉頭看向張凝雪,語調利落乾脆:
「收拾妥當,即刻出發。」





張凝雪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躬身應聲:
「是。」

夜風蕭蕭,月色冷清。
她回頭深深望了一眼廊下獨自佇立的父親,才抬腳跟上傅燼辭,踏出語府大門。

街口整齊停靠著行軍馬車,親兵披甲列隊,氣氛緊繃肅穆。
邊關急報一疊疊堆在王爺隨行案幾上,無人敢耽誤片刻。

張凝雪抬腳正要登上馬車,眼角余光瞥見幾名軍醫低聲交談,字句飄入耳畔。
「前方送來的傷者症狀一日比一日危重,藥方無效藥石無靈……」

短短幾句,讓她腳步頓住。

她希望掌握清創之法便能穩住局面,此刻才驚覺,邊關藏著的危機,遠比自己預想的更加棘手。

傅燼辭留意到她驟然停滯的動作,卻沒有開口追問,只側身抬手,示意她登車。

千里征途才剛剛開啓,致命瘴毒橫亙前路,等待他們的,是一場難以預料的苦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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