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朝穿越一場緣: 第三十七章 阻撓
連夜急行,車馬顛簸。
邊關前路遙遙在望,官道兩側擺滿層層疊疊的擔架,都是從前線緊急轉運下來的中毒將士。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臭、藥苦與血腥混雜的刺鼻氣味。
幾名軍醫輪番施藥,外敷內服盡數用上,可將士身上潰爛傷口只擴不收,黑紅毒水不斷滲出,高熱反覆不退。
一名老軍醫看著久治無效的傷患,疲憊搖頭,滿臉頹然。
「所有古方、軍中秘方盡皆試遍,半點起色也無。毒堵死肌理,湯藥根本走不進病灶,此毒無解。」
旁邊軍醫紛紛附和,語氣盡數認命。
「潰爛入肌便是死局,我等已無力回天。」
「只能靜待天命。」
隊伍短暫休整,一副擔架被匆匆抬來。
十六七歲的小兵半邊手臂徹底發黑壞死,面色青灰如死,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整個人已然氣若游絲,瀕臨斃命。
一眾軍醫上前翻看片刻,齊齊後退,抬手擺手。
「毒侵筋骨,臟腑已被毒耗空,救不活了。」
「不必耗藥,準備後事。」
眾人轉身就要離去,無人再管這瀕死少年。
此時,素衣簡樸的張凝雪緩步上前。
她一路隨行,無官無牌,看著就只是個無關的閨閣女子。
她微微俯身,正要伸手查看傷口——
下一瞬,一名軍醫大步跨前,手掌直接按死在傷者肩頭,狠狠擋住她的動作,眼神兇厲、滿是戒慎。
「住手!」
「軍中傷士,豈容外人隨便碰觸?!」
另一人立刻上前堵在她身前,語氣刻薄強硬,半分禮數都無。
「姑娘止步!我等軍醫束手無策,輪得到你一個女子胡亂動手?」
「萬一你不懂醫理、瞎搞一通,害死兵士,這個責任誰擔得起?」
周圍軍醫紛紛圍攏上來,個個神色不善,句句阻攔。
「軍營重地,最忌妄動傷患!速速退開!」
「我行醫數十年都救不活,你一個嬌弱姑娘能做什麼?簡直是草菅人命!」
人人提防、人人禁止,死活不讓她碰傷兵半分。
張凝雪動作頓住,神色依舊平靜,沒有半分惱怒。
「不是藥方無用,是毒封在壞死皮肉之內,湯藥滲不進去。」
「割除腐肉、排盡淤毒,尚有一線生機。」
這句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當場嗤笑出聲。
為首老軍醫怒聲駁斥,滿臉不屑:
「一派胡言!」
「自古醫道,從無開刀割肉療毒之理!你這是救人?你這是活活放血害命!」
「再敢胡言亂語、妄圖動手,我等立刻稟報,治你擾亂軍醫之罪!」
眾人抱臂冷眼,滿是譏諷,只等著看她碰壁尷尬,等著看她知難而退。
張凝雪不再多費口舌辯解。
救人迫在眉睫,爭辯毫無意義。
她直接抬手,打開隨身藥囊,鋒利薄刃銀刀、烈酒、止血藥粉、珍藏老山參片整齊擺開。
圍觀軍醫見狀更是惱怒,上前就要直接驅趕。
「還敢拿刀具!不知天高地厚!」
「立刻收起!否則我等不客氣!」
混亂之際,一道沉冷腳步聲踏碎喧鬧。
傅燼辭立於不遠處,全程冷眼盡收眼底。
看盡他們墨守成規、看盡他們見死擋醫、看盡他們仗著資歷輕視旁人。
他緩步上前,玄色衣袍壓得滿場風氣驟冷。
不等軍醫反應,他沉聲開口,威嚴貫耳:
「退下。」
簡單兩字,卻帶著軍中絕對權威。
所有喧鬧、質疑、怒斥,瞬間戛然而止。
剛才兇狠阻攔的軍醫滿臉僵滯,慌忙垂首行禮。
「王、王爺!」
傅燼辭眸光冷冷掃過眾人,字字沉威:
「你等盡數無能為力,判定必死。」
「如今有人願意施救,你等不思求生,反倒層層阻攔、死守愚規?」
「她是本王親自請來專治瘴毒的醫者。」
「你們不敢救、救不了的人,交由她救。」
「從此刻起,誰再敢阻攔她施術——以貽誤軍機論處!」
一句話,直接砸碎所有人的輕視與阻攔!
滿場軍醫臉色煞白,徹底不敢動彈,只能往後退開,滿臉錯愕尷尬。
原來這個看似普通的素衣女子,是王爺專門請來的高人!
張凝雪全然不理會周遭震動的目光,心神只繫於傷兵身上。
少年此刻已然半昏死,全靠一口殘氣吊命,再拖片刻,神仙難救。
她動作利落落地,專注凜然。
先傾倒烈酒,細細澆淋整個潰爛創面週遭肌膚,高溫殺毒,杜絕毒素繼續往裡侵蝕臟腑。
滾燙烈酒沖刷死腐血肉,刺骨劇痛瞬間炸開!
原本奄奄一息、近乎死寂的小兵,渾身猛地劇烈一顫!
牙关死死咬緊,額間瞬間爆出滿頭冷汗,盡數浸透鬢髮。
軀體不受控制瘋狂抽搐掙扎,喉嚨擠出破碎嘶啞的痛哼,聽得在場眾人頭皮發麻。
圍觀軍醫個個眼神輕蔑,暗自搖頭嗤笑。
「胡鬧!本就毒入骨髓、油盡燈枯!」
「如此剜肉折磨,不用半刻,必定痛絕身亡!」
所有人篤定,少年今日必死無疑,只待斷氣。
可下一瞬,銀刀利落落刃!
刀鋒薄利至極,分寸精準到駭人。
只沿著徹底壞死的黑腐邊緣,層層剝離,分毫不傷完好鮮活皮肉半分。
剜肉之痛鑽骨徹髓,是常人根本無法承受的劇痛。
小兵渾身劇烈發抖,十指死死摳緊黃土地面,脊背繃得僵直如鐵,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答墜落。
每一次落刀,他單薄的身子便狠狠抽搐一顫,痛得眼底佈滿猩紅血絲,呼吸破碎斷續,幾度要直接昏死過去。
但張凝雪手穩如磐石,任憑傷者痛得極致掙扎顫抖,手上動作從未半分錯亂、半分遲疑。
手起刀落,一塊塊惡臭發黑的死腐皮肉整齊脫落落地,腥穢刺鼻。
堵死多日、深藏肌理、死死禁錮血脈的暗紫色淤毒,跟著噴湧而出,濃稠腥臭。
全場軍醫瞳孔驟然一縮,呼吸當場滯澀!
他們行醫半生,只懂湯藥外敷,從來不知道——
原來毒死死鎖在腐肉內,藥永遠進不去!
張凝雪眼神凜冽專注,動作行雲流水。
擠淨深層殘毒、反覆烈酒沖洗創面後、精準撒上特製止血解毒藥粉、層層穩妥包紮封阻毒氣。
清創完畢,惡毒徹底截停,不再往臟腑蔓延。
但少年依舊面色青灰、氣息虛弱,只是劇痛的抽搐慢慢停下,並未立刻好轉。
圍觀軍醫剛想開口嘲諷「還不是救不活」——
只見張凝雪迅速取出珍藏的老山參片,輕輕掰開,小心塞入少年齒間。
「含緊,不可吞咽,吊住元氣。」
參氣溫潤霸道,瞬間順著喉間滲入體內,穩住他即將斷絕的機體元氣。
緊接著,她取出早已備好、專對此瘴毒的濃縮藥湯,小心翼翼餵他緩緩服下。
做完這一切,不過數息時間。
奇蹟,緩緩發生!
方才不斷衰敗、即將斷氣的微弱呼吸,徹底穩定了下來。
那種瀕死之人的死寂青黑,不再繼續蔓延、消退得極慢卻極清晰。
渾身冰涼如屍的肌膚,慢慢透出一絲極淺的活人溫熱。
毒勢徹底停頓!不再奪命!
沒有即刻痊癒的浮誇假象,卻是硬生生把人從鬼門關口、從必死死局裡拽了回來!
全場死寂無聲。
所有軍醫呆立原地,個個瞠目結舌,腦海一片空白!
他們判定的絕對死局!
他們用盡所有古方、耗盡數月時間、完全束手無策的瘴毒重症!
竟被這個他們肆意輕視、極力驅趕的女子——
開刀清腐、參片吊命、藥方固本,硬生生破局救活!
方才出言最兇、阻攔最狠的老軍醫,此刻雙手微顫,滿臉燥紅羞愧,頭都抬不起來。
數十年根深蒂固的行醫認知,死守一生的古法醫道,
在今日,被眼前女子的一套全新醫術,徹底碾壓、徹底推翻!
張凝雪緩緩收好銀刀與藥物,擦淨指尖殘藥,神色依舊淡然,沒有半分得意張揚。
只平聲道出無人敢反駁的事實:
「湯藥走經絡,淤毒封死皮肉,便無路可通。」
「清腐為開路,參片為吊命,藥方為固本。」
「三步俱全,方能斷毒保命。」
簡簡單單三句,道破整個邊關瘴毒無解的真正死結!
此時,傅燼辭再度開口,聲威凜然,落字如山:
「即日起,邊關所有中毒重症,盡數交由語伊雪全權施治。」
「全軍軍醫、醫工,一概聽從她調配。」
「再有質疑、阻撓、輕視者,軍法論處!」
一句軍令,直接賦予她邊關最高絕對醫治大權!
先前所有的無禮、輕視、阻攔、嘲諷,此刻盡數變成狠狠打在臉上最響亮的巴掌!
眾軍醫垂首低眉,心服口服,再無半分膽量妄議半句。
張凝雪抬眸望向遠方無盡官道。
前路傷兵無數,隱隱痛呼連綿不絕。
救活一人,從來只是開端。
眼前小兵只算輕度毒入肌理,尚且費盡三步手段保命。
前線那些全身潰爛、毒侵五臟的重傷將士,才是真正的地獄死局。
席捲邊關、無人能解的瘴毒海嘯,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