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前往維蘭蒂亞帝國邊境的近衛班森終於歸來。
他這一路風塵僕僕,奉儲君之命親自前往邊陲的烏里村查探。那是一片極其荒瘠與蕭索的土地,因毗鄰鄰國疆域,常年裹挾在邊境摩擦的硝煙之中。放眼望去,民生凋敝,聚居於此的多是些流離失所的貧民與底層流民。低矮破敗的屋舍鱗次櫛比,街巷間終日瀰漫著困頓與不安的死氣,與帝都腹地那歌舞昇平的安穩氣象截然不同。
抵達村落後,班森循例走訪鄉民,卻發現那裡的所見所聞皆透著徹骨的詭譎。自此前一場連綿的陰雨過後,村中唯一的公井,其井水便泛起了一股異樣的腥甜氣息。凡是飲下這井水的村民,接連出現了神志失序的駭人異象——
有人正勞作間驟然停下手腳,眼神木然地匍匐於地,任憑身旁親友如何拍打呼喊也充耳不聞;有人毫無徵兆地在原地起舞,動作僵硬扭曲,宛如被無形的絲線操控的提線木偶;更有甚者出現了短暫的失憶,徹底忘卻了親友姓名與自身來歷,言行舉止乖戾反常。這種異狀初發時僅有一二人,可在短短數日之內便蔓延至全村。鄉民惶恐不已,只當是天降妖邪災病,卻無從尋得根源,只能在驚懼中聽之任之。
班森遍訪全村,未能探得異狀的核心緣由,僅能記錄下這些表層亂象。他特意取了數瓶井水封存作為證物,預備帶回帝都交由通曉藥理與咒術的摩根娜查驗。
返程覆命之時,內殿之中,微弱的燭火輕輕跳動。班森神色尤為凝重,他揮退了左右伺候的內侍,獨留殿中,向主位上的儲君露薏莎密報。
「殿下,臣尚有一則邊境傳聞,事關重大,不敢輕慢。」班森躬身低語,眉宇間滿是審慎。
露薏莎緩緩抬眸,一雙如深海般幽邃的藍眸古井無波,她的一隻纖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香囊的系帶,面上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異動:「但說無妨。」
「烏里村鄉民相傳,有前朝餘孽喬裝改扮,早已混入了宮廷內院,而其人的血脈特徵極為醒目——銀髮如絲,瞳色鎏金。」
班森沉聲稟道,聲音壓得極低:




「鄉民稱,多年前鄰國東安格利亞境內的一處偏僻荒村中,曾在廢棄的屋舍裡尋得大批可篡改髮色與瞳色的秘藥殘跡。據鄰里流傳,此處曾居住著一名神秘幼童,自那村落遭逢戰亂後便不知所蹤。有人說他投身了塞外的傭兵團,有人說他早已殞命。可如今這段流言再度翻湧,竟然稱那名消失的幼童根本沒死,如今已然潛入宮闈,伺機而動。」
露薏莎的指節驟然收緊,那精緻的香囊系帶被她生生攥出了深深的褶皺。然而,她那張絕美的面容上依舊不動聲色,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市井流言,本就捕風捉影。這般無稽之談,不必放在心上。」
「殿下,空穴來風,未必無因。」班森卻有些執拗地躬身進言,「此事關乎宮闈安穩與殿下的安危,臣以為,應當徹查,以絕後患。」
內殿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露薏莎長睫微垂,指尖緩緩鬆開了那條系帶,眸中恢復了一貫的沉穩冷靜,旋即沉聲下令:「你所言之事,本殿已知曉。即刻傳召近衛黯僕入殿見我。」
「是。」班森躬身領命,轉身退了出去。
殿內重歸寂靜。露薏莎緩步走到窗前,望著宮牆外沉沉壓下的陰霾天色,方才強壓下的心緒如驚濤駭浪般再度翻湧。
「銀髮如絲,瞳色鎏金……」這八個字,如同一根燒紅的細針,悄然刺進了她的心底。那個在傳聞中流落民間、身負正統皇室血脈的天選之人,與身邊那道平日裡沉默守護、外表雖是啡髮黑瞳卻身手詭變的玄色身影,在這一刻,不可遏制地重疊在了一起。
不多時,雕花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一襲黑衣勁裝的黯僕踏入殿內,長髮高束,面容冷峻。他撩起衣袍,熟練地單膝跪地。儘管在昏暗的光線下,他那雙在服過魔藥後呈現的啡色雙眸閃爍不定,但他那遠超常人的敏銳直覺,已讓他隱約猜到今日的召見定與烏里村的帶回的消息有關。
「殿下,您召見黯僕。」他保持著恭順的姿態,耳朵卻微微豎起,垂在袖中的雙手悄然握緊,已然做好了應對一切危機的準備。
露薏莎轉過身,目光在黯僕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後看向一旁的班森,淡淡道:「班森,你把在烏里村裡見到的異象,以及村民行為怪異的始末,給黯僕詳細講講。還有……關於那個銀髮金瞳的傳聞。之前本殿曾命黯僕暗中查探前朝餘孽的下落,我想這些線索,對他的調查大有幫助。」




說罷,她的眼眸輕飄飄地自黯僕臉上瞄過。那一抹藏在藍眸深處的狡黠與暗示極其隱晦——她是在謊稱自己早早便派了黯僕去查這件事,以此來掩蓋黯僕真正的身世,同時要他立刻配合這番謊言。
黯僕聽到露薏莎提及「前朝餘孽」與「銀髮金瞳」的瞬間,心頭猛地一震!他立刻明白了這位儲君是在用自己的權威為他打掩護。他表面上面不改色,沉穩地轉向班森:「班森大人,請詳細告知。」
他的黑瞳專注地看著班森,耳朵卻時刻留意著主位上露薏莎的細微動作,袖中的手指微微放鬆,順從地接下了這場戲,同時在心中飛速盤算著這個流言背後可能引發的風暴。
班森應聲上前,先向著黯僕微微頷首,才將烏里村種種異狀與那段更為詭秘的流言細細道來:
「黯僕侍衛,烏里村地處維蘭蒂亞邊境,近月來村中怪事頻發。鄉民飲過井水後,多出現神志失常之狀:有人無故僵立原地,對周遭呼喚充耳不聞;有人舉止癲狂,行止怪異;更有人短暫失憶,忘卻自身來歷。異狀自一場雨後蔓延開來,村民皆言井水氣味異樣,卻查不出根源。臣此行僅能取井水樣本歸京,未能探明癥結。」
他頓了頓,目光微沉,續說那段更為詭秘的流言:
「更有一事,與前朝餘孽相關。據鄉民相傳,早年戰亂之時,東安格利亞境內一處荒村廢屋中,曾發現一具婦人屍身。屋內並無財物,只在屍旁櫃中尋得數縷銀絲,又在櫃底暗格搜出數隻空竭藥瓶。瓶中藥漬經人辨識,乃是可改髮色、易瞳色的秘藥殘跡。」
聽到這裡,黯僕垂在身側的指尖不易察覺地顫動了一下。那正是他五歲那年,侍女莎曼為了護他而被敵軍斬殺的廢屋!
班森並未察劇異樣,繼續說道:「當地老者稱,此處曾有一幼童與婦人同住。事發後婦人殞命,幼童不知所蹤。流言由此愈演愈烈,稱那名消失的幼童,正是維蘭蒂亞傳說中,銀髮金瞳、身負天命的正統繼承人。此說在邊陲流傳已久,只因地域偏遠,未曾傳入帝都。如今烏里村地處兩國交界,東安格利亞商旅、流民往來頻繁,這段舊事便隨之流入,漸成『前朝餘孽潛入宮廷』之說。」
話音落下,班森躬身退至一旁。




露薏莎指尖輕抵著袖中香囊,面上依舊是一派清冷高貴。她淡淡地望向黯僕,語氣聽似公允,內裡卻藏著極深的試探與安撫:「前朝舊案本就疑點重重,艾德華王子與前皇后之事尚未釐清。如今銀髮金瞳傳聞再起,此事既然原本就由你負責,那麼接下來交予你繼續追查,最為妥當。」
她微微抬眸,目光輕掃過他,那一絲不易察覺的暗示藏在眼底,是要他順著這番說辭,將這場欺瞞班森的謊言圓得數字不漏。
黯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隨即恢復了冷靜。他向露薏莎和班森躬身頷首:「多謝班森大人詳盡告知。」
隨後,他轉向儲君,語氣無比恭謹:
「殿下,烏里村井水異象與前朝餘孽傳聞看似無關,卻又隱隱相連。黯僕以為,當從井水樣本查起,同時暗中追查銀髮金瞳之人的線索,雙管齊下,或能有所突破。」
這個提議完美地迎合了露薏莎口中的「調查任務」,又極其巧妙地將下一步的重心轉移到了井水異象上——因為他自己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口井水裡隱藏的秘密,很可能與他失落的童年記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露薏莎微微頷首,緩緩說道:「有關於那些井水,剛才本殿已經叫班森把樣本交給摩根娜了,我們可以先等她分析的結果,你再去調查也不遲。但是……」
誠如她的語氣忽然一頓,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兩名近衛,一字一頓地說道:
「此行,我覺得我有必要親自去邊境查探。因為此事有關前朝皇廷的最高秘密,本殿不想經由他人之手傳遞消息,以免走漏風聲。」
「殿下親自查探,自然最為穩妥。」黯僕心頭猛地一緊,他沒想到這位尊貴的儲君竟然願意為了查清真相而親自涉險。但他明白露薏莎那要強且多疑的性子,一旦做了決定便絕不更改。於是最前一步,眼神堅定:「但邊陲之地局勢複雜,安全難測。黯僕懇請隨侍殿下左右,寸步不離,護您周全。」
露薏莎看著他眼中的焦急,心中微微一暖,嘴角泛起一抹微弱的笑意:「我自是會小心。而且,到時候你也需要陪我同行。」
一旁的班森聽到此處,當即上前一步,抱拳拱手道:「殿下,臣身為近衛,對邊境路況更為熟悉,臣亦可同行,保護殿下的安全!」
然而,露薏莎卻輕輕皺了皺眉。一想到班森過度積極的態度,她心中的疑慮便如藤蔓般滋生。她有些不耐地揮了揮手,語氣透著不容置疑的主意已決:
「此行本殿不想引起朝中其他人的注目,儘量行裝簡便。護衛方面……有黯僕一人,就足夠了。」
班森的臉色瞬間白了白,眼底飛速閃過一絲懊惱、焦躁與深深的擔憂。但在儲君那威嚴的目光逼視下,他終究不敢造次,只得咬牙拱手:「……臣,遵旨。」隨後無奈地退出了殿外。




待班森的腳步聲徹底遠去,偏殿內再度只剩下他們二人。
「你怎看這件事?對烏里村,你瞭解多少?」露薏莎卸下了方才公事公辦的偽裝,轉身盯著黯僕。
黯僕上前半步,將聲音壓得極低,那一雙啡色的眼眸此時凝結成冰:「烏里村地處兩國交界,是各路流民與不法商旅匯聚之所,局勢向來混亂。井水異象與那失憶的症候,微臣推測,極可能與東安格利亞的某種古老咒術或烈性毒物有關。至於那銀髮金瞳的流言……」
他故意頓了頓,直視著露薏莎的藍眸:「恐是有人在背後蓄意推波助瀾,想要借前朝之名攪亂宮闈。殿下執意親往,可是……從中察覺到了什麼?」
「銀髮金瞳關乎著你……」露薏莎話音一出,隨即輕咳一聲遮掩過去,換了個更為宏觀的說法,「你上次說的宮廷秘辛,有可能跟前皇后和艾德華王子有關。本殿自是不希望皇家的秘密流落民間,被鄰國利用來挑起內亂。再者……」
她深深地瞄了黯僕一眼,聲音冷了下去:
「母后和外祖父首相,這些年一直隱晦地提醒我要注意『前朝餘孽』作亂,叮囑我一旦發現,絕不姑息。本殿原以為幕後長輩們對王權的敏感提點,可如今看來,事情遠沒有那麼簡單。若那夭折的王子當真仍在人世……他們當年的手段,以及如今的急迫,分明是希望借我的手,把前皇后唯一的血脈徹底斬草除根。」
這番話,是她給黯僕最直白的暗示與警醒——她的生母與外祖父,早就知道當年的瑞王未死!
黯僕的身軀猛地一震,那雙啡色的眼眸深處激盪起滔天的恨意與寒芒。他部下身,離她更近了幾分,聲音低得宛如夜魅的耳語:「殿下明察秋毫。若前朝餘孽之說確有人在幕後推動,那此人必定深知當年皇家所有的隱秘,且有足夠的權力在邊境散佈流言。烏里村或許只是一個誘餌,背後恐有一盤將殿下也算計在內的更大棋局。殿下親往,既能探查真相,也可藉此機會看看,朝中到底都有誰在死死關注著這件事。誰……才是真正的敵人。」
露薏莎沉吟了片刻,忽然抬起頭,那雙精明銳利的藍眸死死盯著他:「你覺得班森如何?信得過嗎?」
「班森大人……」黯僕思忖片刻,語氣極其謹慎:「他對陛下忠心耿耿,這毋庸置疑。但他對前朝舊事究竟了解多少,私底下是否與皇后、首相那邊有著更深的、微臣查不到的聯繫,黯僕不敢斷言。此次烏里村之事,他主動請纓同行,雖名為保護,可在殿下明確要求低調的情況下依舊再三堅持,實在有些不妥。微臣以為,不可全信,亦不可全疑,當留幾分警惕。」
「本殿與你有著一模一樣的疑慮。」露薏莎的目光瞥向窗外,看著斑駁的枝葉在風中劇烈晃動,緩緩收回視線:「他太想跟著我出巡了。你覺得,他有什麼理由一定要去?」
「班森大人執意同行,若非接到了某種死命令,需要密切監視殿下的一舉一動並隨時向帝都傳遞情報;那便是……他對烏里村的情況,知道得比向殿下匯報的還要多。在那邊,有什麼他不得不親手抹除、或者是不能讓殿下發現的秘密。」
聽著黯僕的剖析,露薏莎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的指甲,眉頭微蹙:「無論如何,本殿預感此行絕不會太順利。」
「殿下顧慮周全。」黯僕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腰間的短刀刀柄,眼神無比堅定:「不論班森背後是何人,此行微臣定會加倍小心。殿下是否需要微臣在暗中安排一些應急的死士手段,以防萬一?」




「應急手段?」
露薏莎忽然古怪地笑了笑。下一刻,她眼神驟然一厲,隱藏在寬大衣袖下的雙手宛如殘影般快速結出數道繁複的綠色結印,口中無聲地念動咒語!
「嗡——」
一陣妖異而生機盎然的綠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偏殿的地面上升騰而起,瞬間化作實質般的藤蔓光束,死死地將黯僕束縛在原地。
黯僕只覺得渾身一僵,體內奔湧的鬥氣竟然在這一瞬間被這股霸道的綠光生生切斷,不僅無法動彈分毫,甚至連喉嚨都像被扼住了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他的瞳孔驟然緊縮,他萬萬沒想到,這位平日裡看起來只學了些防禦法術的儲君,出手竟然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凌厲!
露薏莎瞧著他震驚的模樣,眼中揚起了惡作劇成功的狡黠笑意。她一翻手,指尖多了一柄寒光閃閃的小刀,緩步走到動彈不得的近衛面前,用那冰冷的刀尖在黯僕脆弱的脖頸上輕輕點了點。
「黯僕,你覺得本殿這一招,有用嗎?」她吐氣如蘭,聲音裡滿是玩味。
眼見黯僕黑瞳大震,迫切地想要開口,露薏莎這才想起他還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俏皮地眨了眨眼,瞬間解開了咒術。
綠光散去,自由重回身體。黯僕深吸了一口氣,活動了一下略微有些僵硬的肌肉,看著眼前這個滿臉壞笑的女人,眼底浮現出一抹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無奈與自寵溺:「殿下這一手『定身咒』,著使讓微臣大開眼界。此咒能瞬間禁錮微臣的行動,若用於戰場對敵,定能出其不意。只是……下次殿下若要測試,可否提前知會微臣一聲?當真嚇出了一身冷汗。」
「提前告訴你,不就沒有這般驚艷的效果了嗎?這可是本殿的最高秘密。」露薏莎收起小刀,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而且……本殿這咒術,可不是單體,而是範圍性的哦。」
「範圍性控場?」黯僕的黑瞳猛地一亮。身為頂尖傭兵,他太清楚在大規模廝殺或遭遇刺殺時,一個範圍性的強控魔咒意味著什麼。他上前半步,鄭重地與她對視:「這等足以保命的底牌,殿下竟然毫無保留地告知微臣,是信我。黯僕發誓,定將此秘密爛在肚子裡。只是不知……這咒術的範圍與強度,是否會受到殿下自身狀態的限制?」
「本殿如今的極限大概是五六米吧,主要看人數。若是人數太多,魔力分散,控制的力道與時間自然就弱了。」
「五六米,在狹窄的近身白刃戰中已是相當可觀的距離。若能配合微臣的雙刀突襲,足以在關鍵時刻瞬間抹殺敵方的首腦。」黯僕心算著實戰的配合,隨後謹慎地問道:「殿下可曾對不同體質或修為的高手進行過實地測試?」
「那倒沒有,平日裡都是背著人偷偷練習,哪有機會實地測試?」露薏莎微微偏過頭,一雙藍眸亮晶晶地看著他,帶著一絲挑釁:「怎樣?知道此行如此凶險,會害怕跟本殿一起去冒險嗎?」
「與殿下同行,何來害怕一說?」




黯僕微微昂首,周身散發出傭兵特有的狂傲與自信:「實地測試……或許這一次的烏里村之行,便是最好的機會。微臣會為殿下撕開敵人的防線,讓您毫無後顧之憂。只是,班森那邊,需防他暗中使絆,若是破壞了測試或者是讓旁人瞧出了殿下的咒術底牌,便不妙了。」
「本殿會這門魔咒的事,除了我師傅艾瑪大人之外,目前這世上就只有你一人知曉。所以,你千萬不能透露出去。」露薏莎的眼神微微黯淡了下去。
「殿下放心,微臣以性命擔保,絕不洩露分毫。」黯僕右手撫上心口,行了個最鄭重的傭兵之禮,隨即眉頭微蹙:「不過,既然聖法師大人知曉殿下會此咒術,那他……可曾告知過其他人?首相那邊,可有法子察覺?」
「母后當年發現我有魔法天賦後,外祖父首相便做主讓艾瑪師傅教我一些自保性或恢復性的微末法門。可師傅早就看穿了首相另有圖謀——外祖父根本不希望本殿掌握任何具有攻擊性或強大控場能力的魔法,他是想把本殿培養成一朵毫無威脅的溫室花朵。所以,師傅對外只透露說本殿學的都是防禦與治癒。這控場的底牌,是師傅偷偷教給我的,他絕不會背叛我。」
瞧著她眼中閃過的那抹不甘與狡黠,黯僕的心中莫名一揪。他瞬間明白了宮廷裡那些吃人的權力博弈,首相那邊在用親情與大義,企圖將這位帝國儲君徹底廢人化。
「原來如此……聖法師大人當真是有心護妳。」黯僕的聲音壓得極低,眼中帶著一絲探究:「那殿下這些年,除了這定身控場的咒術,可還偷偷跟著大人學了其他……首相不願讓妳知曉的厲害魔法?」
露薏莎看著他那探尋的目光,狡黠地笑了一下,宛如一隻偷了腥的小狐狸:「秘密……到時候到了邊境,你自然就知道了。」
黯僕無奈一笑,心中的期待與信任卻在不知不覺中愈發沉澱。
與黯僕的密談至此暫歇。殿內的公井餘波尚未平復,雕花大門外便傳來了內侍驚慌失措的低聲通傳,稱皇后有急請。
露薏莎心中冷笑,一聲了然。烏里村的消息傳入內宮不過片刻,母后便這般急不可耐地召她入內,想來,定是那坐在首相府裡的老狐狸外祖父,已經下了授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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