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金油與孺子牛（第三季）此中有真意: 16

「德言…我買咗你中意嘅九節蝦……」
Gaby來了。

如果不計中學的初戀，那Gaby可能就是我第一個女朋友。我們是大學同學，她很善良很聰明，不過她將戀愛放在第一位。如果你說她是為着而戀愛轉，絕對沒有說錯。和她一起近4年，我發現我還是無法處理她的掌控慾、安全感、所有時間資源要優先給她。原本我想分手的時候她還有糾纏，但後來她遇到她的丈夫，很迅速地放棄了我，選擇了那個比她年長18年的丈夫，很迅速地閃婚。

－年多前，她的丈夫因病離世，葬禮之後，我知道她去了很多不同國家，想完成她丈夫環遊世界的心願。最近她回來了香港，約了來我家見面。

她小心積極地剪着蝦鬚，我在她身邊幫忙洗菜。

「環遊世界好唔好玩呀？」我主動問。




她笑笑說：「當然好玩！仲有…我係帶住我老公去玩㗎喎…」她向我展示她胸口的骨灰項鏈。
「佢永遠都喺呢個心入面。你睇到啲咩，佢都睇到啲咩。」我輕輕說。
「梁德言，你講得好好…」她眼中是一種，能夠感受但不能理解的、非常深處的情深。
她又反問：「你呢？散咗之後，冇拍拖啦？」
我笑了笑。

她耐人尋味地望向我：「點啫？」
我洗好菜。選擇告訴她：「有一個，我鍾意嘅人。不過，我大佢好多…」
她似乎有種感同身受的感覺，又似乎透露了一絲哀傷。
她問：「大幾多先？」




「26年…」我淡淡、有點勉強地微笑。
她有點羨慕、又有點慨嘆：「當初，我都係佢咁嘅年紀遇到我老公……我知道，但我18年，意味着佢一定會走先過我。我只係冇諗過，咁快……」
我望向這個她，不敢回話。
她望向我，笑了笑：「冇野喎！我老公而家咪喺度日日陪住我囉！」雖然她開朗樂觀是一件好事，但我有一種感覺她這種樂觀是裝的。但我沒有追問。因為我知道，傷疤，一旦揭起，就是二次傷害。

「咁你仲唔去馬？」她輕輕推了我肩膊一下。又開始醃肉。
「最近…我都仲確認緊佢嘅諗法……」我說。
林泳昕…年輕貌美。我年紀比她大這麼多，真的…可以嗎？……
「你而家唔去，過多幾年，你就唔敢去架喇……」她絕對不是在安慰我。我覺得，這句很正確。
「好啦…」我笑了笑。她也笑著與我對望。





「咁你嚟緊有咩打算啊？」我問她，邊拍蒜頭。
她拿起洋蒽，還未完全切開，她已經滿面淚痕。
「見步行步…」她抽泣著，流著涕淚。
我把紙巾遞給她，取笑她：「你真係同當年一模一樣。」
她停頓了一會。
淚水繼續流着，她有種黯然的感覺，告訴我：「如果所有嘢都可以返返去嗰陣咁，咁就好啦……」
我不知，她是說我們，還是說她跟她的丈夫。
我沒有追問。

「德言…」
「嗯？」
「你覺得人生嘅意義係咩呀？」
「人生？」我醃著雞翼，邊認真思考：「hmm…我覺得人生係一個過程，事業家庭愛情朋友，都係一堆過程。重點係你有冇好好咁享受呢個過程……」
我繼續醃雞翼，又繼續在思考，我有沒有什麼想補充。




她似乎沒有回應。我沒有追問她，或者她需要考慮一下？

「我覺得…過程同結果…都好重要……」她喃喃自語。
我把雞翼放到錫紙上，再放入焗爐。－邊回應：「咁…確實有好多人都好重視結果。我唔會話結果唔重要，但係我覺得，結果係一樣好難掌控嘅嘢。我唔敢去諗……」
我停頓了一下，去酒櫃挑選一支白酒，給我和她先斟一杯。
「乾杯！」「飲杯～」

我呷了幾口，她已經喝光了。
「你慢慢飲啦…」
「咁我環遊世界完咗之後可以見返你，我開心呀嘛…」
我為她再斟一杯。
「咁我咪好榮幸？」
「係㗎～」她呷了一口。蝦已經弄好，她把菜放入鑊。

「梁德言…」她忽然語氣認真，輕碰我手臂。




「可以同你一齊過，其實我覺得好開心。你真係一個又靚仔、又叻、又有上進心嘅男仔。你溫柔又善解人意，從來都唔會迫我講任何嘢或者做任何嘢。你真係…好好……」
聽到她這樣稱讚我，我不禁有點害羞。

她望向我：「真架…我好多謝你愛過我…」
「講呢啲…」我害羞又尷尬地回應。
「飲杯啦…」我主動舉杯。她偷笑，與我碰杯：「飲杯～」

這頓飯，她分享了一些旅行的趣聞，亦告訴我不少她和她老公相識相處的點滴。她眼中時不時透露着深情和哀怨，每說到她老公，她的眼角和嘴角也會抖動一下。我知道，她很深愛他。這是一種無法用筆墨形容的感覺。我知道。

晚飯之後，她離開之前，有種戀戀不捨的感覺望向我。
「做咩啊？」我問：「咁快唔捨得我啦？」
「想望到你一眼……」她這句……
「我走啦。梁德言，你一定要搵到一個，你愛嘅人。你要好好照顧自己，好好保重…」她很認真地望著我。
「知啦！你都要保重。」我回應。
「可唔可以攬吓你呀？」她問。我點點頭。這個擁抱，很長，長得讓我有點不自在。




「夜啦，你快啲返去啦。」我說完。她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回望了我一下，停頓了一下，再邁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