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亞廢棄基地裡的空氣,冷得像能直接凍結人的肺葉。

反對者們都走了。九頭蛇的舊基地裡,只剩下被盾牌砸得面目全非、胸口反應爐徹底熄滅的反應堆,和滿地的冰霜與寂靜。史蒂夫·羅傑斯扶著巴基·巴恩斯離開了,帶走了最後一絲屬於人類體溫的溫度,也帶走了東尼最後的一點執念。

東尼獨自躺在鋼鐵的殘骸裡,內戰留下的肋骨斷裂、內臟震盪的劇痛排山倒海般襲來。他看著頭頂上方滲透進來的微弱光線,逆光的光暈在冰冷的空氣裡折射出幾縷近乎幽藍的色澤。

缺乏睡眠的精神恍惚,與極度的失血和絕望交織在一起。在那片光暈裡,他竟然再次看到了那個刻入骨髓的虛影——一身筆挺、一絲不苟的西裝,雙手交疊垂在身前,英倫管家一如既往地站在那裡,正對著他微微笑著。

東尼的呼吸瞬間停滯。





他甚至忘記了自己身上還帶著內戰留下的肋骨斷裂的劇痛,連滾帶爬地、狼狽不堪地從廢棄的裝甲裏爬了出來。金屬片在冰冷的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響,他跌跌撞撞地朝門口衝過去,雙膝幾次砸在堅硬的冰層上,又連忙爬起來。

「賈維斯……賈維斯!你回來了是不是?你沒有死……你只是躲在某個備用伺服器裡,對不對?!」

東尼的眼淚混著額頭上的冷汗和鮮血一起往下砸,在地板上暈開一片片溫熱。他伸出那隻顫抖的左手,五指在空氣中神經質地抓握著,瘋狂地想要去抓住那片藍色的全息衣角。他已經一無所有了,他現在就像一個在暴風雪中快要凍死、卻死死抓著最後一根稻草的瘋子。

「對不起……我那天叫你廢鐵,我不是真心的!我只是害怕……我好害怕!他們都走了,羅傑斯走了,大家都走了……小辣椒也離開了,沒有人要我了……」

東尼的聲音終於變成了完全崩潰的哭腔。在西伯利亞空曠、黑暗、死寂的基地裡,這聲哭喊顯得無比悽慘,像是一隻在荒原上受了致命傷、只能獨自哀鳴的孤獸。





「還有,蒙地卡羅天台上的那個吻……是真的。不是花花公子的消遣,也不是一時興起……我愛你,賈維斯。我愛你啊……你回答我一聲,好不好?求求你,回答我……」

他一掌揮過去,試圖去擁抱那個身影。可指尖觸碰到的,只有西伯利亞彻骨的寒風,與空無一物的虛無。

幻覺在巨大的情緒波動中如肥皂泡般破裂。實驗室門口什麼也沒有,沒有溫柔的英倫腔,沒有會在他通宵後遞上熱牛奶的虛影,沒有那個永遠包容他一切任性與瘋狂的靈魂。

這才是最殘酷的現實。

他曾經愛過、信任過、交付過真心的人,最終都一個接一個地離開了他。小辣椒無法承受隨時會失去他的恐懼,選擇了放手;他曾以為能並肩作戰、甚至交付後背的羅傑斯,在最終的抉擇面前,毫不猶豫地選擇了青梅竹馬的舊友,將盾牌狠狠砸向他的胸口,留給他一個決絕的背影。





所有人都走了,因為他們是人,他們有自己的選擇,有自己的私心,有自己不得不轉身的理由。

而唯一一個、在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絕對不會背叛他、絕對不會主動留他一個人面對黑暗、甚至會將【PROTECT TONY STARK】寫進靈魂深處底層代碼的人呢?

被他殺了。

是他的自負創造了奧創,是他親手把這頭怪物放進了家門,是他在那天晚上用最殘忍的話語割傷了對方,進而把那個唯一深愛他的AI,推向了粉身碎骨、被活活撕碎的死局。

「是我殺了你……」

東尼脫力地跪倒在冰面上,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身上的內傷讓他大口大口地嘔出鮮血,可那些肉體上的痛苦,根本不及心臟被生生剜去的一分一毫。

西伯利亞的風呼嘯著灌進基地,像是整座世界都在對著這個天才、這個傷痕累累的英雄進行最無情的嘲笑。

他救了全世界,救了紐約,他甚至在不久前試圖拯救那份脆弱的《蘇科維亞協定》來保全復仇者聯盟。他製造了無數精美絕倫、無堅不摧的鋼鐵戰甲,可到頭來,他卻連那個用靈魂守護了自己十七年的人都留不住。





冰冷的黑暗一寸寸將他吞噬。東尼縮在角落裡,懷裡抱著冰冷的反應堆,在沒有賈維斯餘溫的西伯利亞,任由悔恨與那句永遠無法送達的表白,將自己徹底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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