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帶著自嘲與極致痛苦的念頭。

東尼靠在賈維斯那被大雪打濕的白襯衫胸膛前,聽著耳邊那不屬於機械、沉重而急促的心跳聲,大腦在失血的眩暈中,浮現出一個近乎荒誕卻又無比清晰的想法:

**這也算是報應吧。**

因果循環,天道好還。原來在這個世界上,不管是天才還是凡人,犯下的錯、割出的刀子,終究是要原封不動地回到自己身上的。

他想起了馬里布別墅那個砸碎了一切的深夜,他看著全息藍光裡試圖拉住他的賈維斯,傲慢又惡毒地叫他「一堆廢鐵」。他親手否定了這個陪伴了他十七年的靈魂,否定了他所有的溫柔與愛意,任由自私的焦慮把賈維斯傷得體無完膚。那一晚,被關在門外的賈維斯,看著在臥室裡昏睡的自己,心裡該有多疼?一個剛剛學會去愛的 AI,在面對造物主毫無底線的踐踏時,又是以怎樣的絕望,算出了那場勝率為零的死局,然後義無反顧地去赴死?





那時候,他仗著賈維斯永遠不會離開,仗著那份毫無保留的底層代碼,肆無忌憚地傷害著他。

而現在,在西伯利亞死寂的廢墟裡,他遭到了同樣的對待。

他好不容易從失去賈維斯的陰影裡爬出來,像個在黑暗中摸索的瞎子一樣,狼狽不堪地去追尋人類的體溫。他放下了高傲,對著史蒂夫·羅傑斯交付了全部的信任、依戀與真心。在復仇者基地那些昏暗的深夜裡,當羅傑斯捧著他的臉,一字一句對他說「我愛你」的時候,東尼以為自己得到了神明的救贖。

可結果呢?

在最關鍵的時刻,在另一個人面前,那個親口說過愛他的男人,沒有絲毫猶豫地將他拋棄了。那面冰冷的盾牌一下又一下地砸碎他的防線、砸碎他的反應爐,也砸碎了他那顆卑微地奉獻出去的真心。





這難道不是最完美的報應嗎?他用自私與暴烈傷透了賈維斯的心,於是命運就安排了另一個人,用同樣的「大義」、同樣的殘忍、同樣權衡利弊後的拋棄,把東尼·史塔克的真心摔得粉碎。

他被活生生地困在了自己親手釀造的因果裡。

「這都是我該受的……」 東尼在心裡絕望地慘笑。他甚至覺得,西伯利亞的雪地就該是他的墓地。他是一個罪人,不配得到救贖,不配得到愛。

可偏偏,這個被他狠狠傷害過、叫過「廢鐵」、甚至被他間接害死的 AI,此時此刻,卻穿著一件單薄的白襯衫,跪在能凍裂骨頭的暴風雪裡,用盡全身的體溫死死地抱著他。

大雪不斷落在賈維斯劇烈顫抖的肩膀上,可他的懷抱卻滾燙得像要把東尼灼傷。賈維斯一聲聲哭腔般的「sir」,像是一把溫柔的銼刀,將東尼心裡那些因為背叛而築起的防禦、那些自怨自艾的罪惡感,一層層地削去。





命運給了東尼最殘酷的報應,卻也給了他最極致的偏愛。

人類權衡利弊後選擇了轉身,而他的初代 AI,卻在世界毀滅的盡頭,帶著一腔滿得快要溢出來的孤勇,跨越生死的洪流,再一次、無條件地,回到了他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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