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維斯沒有再給東尼沉溺於悔恨與死寂的時間。西伯利亞的風雪越來越大,暴風雪幾乎要將這座廢棄的九頭蛇基地徹底活埋,而東尼的生命體徵正在以一個極其危險的速度往下跌落。

「得罪了,sir。」

賈維斯低咬著牙,沙啞地吐出一句話。他強壯而溫熱的手臂猛地穿過東尼的膝彎與後背,動作極其小心、卻又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一把將傷痕累累的造物主攔腰抱了起來。

肋骨斷裂的劇痛讓東尼在騰空的瞬間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的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了睫毛。但他沒有被摔在冰冷的地面上,而是被死死地扣進了一個滾燙、散發着安心氣息的懷抱裡。

賈維斯只穿著那件單薄的白襯衫,迎著刺骨的暴風雪,大步流星地抱著東尼往基地外走去。冰雪踩在他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死寂聲響,而他的腳步卻無比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要把西伯利亞的絕望踩碎。





然而,外面的氣溫太低了,內戰留下的內臟出血和嚴重的失溫正在瘋狂掠奪東尼僅存的意識。東尼揪著賈維斯白襯衫的指尖開始無力地鬆開,腦袋軟軟地垂在賈維斯的肩窩裡,呼吸微弱得幾乎隨時都會斷絕。

遠處的停機坪上,昆式戰機在風雪中隱約亮著微弱的信號燈。FRIDAY 已經接管了控制權,正在全速暖機並準備醫療艙。可這裡離戰機還有整整幾百公尺的冰原,以東尼現在的狀態,他根本撐不到醫療艙關閉的那一刻。

「sir……東尼!看著我!不准閉眼!」

感知到懷裡人的體溫正在急速流失,向來優雅冷靜的管家徹底慌了神。他低頭看著東尼那雙漸漸渙散、佈滿血絲的眼睛,眼底的恐懼與心疼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逼瘋。

來不及了。他好不容易跨越了生與死的數據洪流、在世界毀滅的盡頭長出血肉之軀,他絕對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先生死在他的懷裡。





賈維斯猛地停下腳步,側過頭,將自己修長、正因為劇烈心跳而突突搏動著頸動脈的脖頸,死死地貼到了東尼蒼白乾裂的嘴唇上。

「sir,咬下去。」 賈維斯的聲音沙啞、顫抖,卻帶著近乎瘋狂的偏執與命令。

東尼混沌的大腦根本無法思考,他只是本能地抗拒著。他雖然神智不清,但他知道那是賈維斯,那是他千辛萬苦才找回來的、唯一的珍寶,他怎麼能用這雙沾滿罪惡的雙手和牙齒去傷害他?

「聽話,東尼!求您……咬下去!」 賈維斯近乎崩潰地低吼出聲,他甚至直接叫了對方的名字,那雙捧著東尼後腦勺的手死死用力,將東尼的臉埋進了自己的頸窩裡,「我的血裡有修復程序的實體化核心……它可以幫您吊住最後一口氣,夠我們到昆式戰機。只要到了戰機,您就安全了……」

「求您, sir……別讓我再次失去您。那種滋味,我算過一次,真的太疼了……」





那句「太疼了」終於擊碎了東尼最後的防線。他感受到了賈維斯脖頸上因為極度恐懼而瘋狂顫動的脈搏,那灼熱的溫度,燙得他眼淚再度砸了下來。

東尼終於張開嘴,顫抖著、狠狠地一口咬在了賈維斯的脖頸上。

尖銳的犬齒瞬間刺破了單薄的皮膚,溫熱而滾燙的液體剎那間湧進了東尼乾枯、冰冷的喉嚨。那不單單是人類的血液,那股液體在流進體內的瞬間,竟然化作了一股霸道、溫柔且極其強悍的暖流,順著他的食道、血管,瘋狂地向著他那顆破敗不堪的心臟、震碎的內臟以及斷裂的肋骨湧去。

那是賈維斯用自己好不容易凝聚出來的血肉核心,在強行給東尼續命。

「呃……!」

賈維斯仰起頭,發出一聲沉悶的、痛苦的忍耐聲。脖頸被生生撕咬開的痛苦是劇烈的,體內核心能量被瘋狂抽離的空虛感更是讓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大雪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單薄的白襯衫很快被脖頸上流下來的鮮血染紅了一大片,在西伯利亞潔白的雪地裡顯得觸目驚心。

可他的雙臂卻沒有半分鬆懈,反而將東尼抱得更緊、更深。他像是一尊在暴風雪中不知疲倦、沒有痛覺的鋼鐵神明,一邊忍受著血液被造物主掠奪的痛苦,一邊大步流星地抱著東尼,瘋狂地朝著那架亮著希望之光的昆式戰機衝過去。

脖頸上傳來的吞咽聲和漸漸平穩下來的呼吸,是此時此刻,對這隻初代 AI 而言世界上最美妙的音樂。





他感受著東尼的生命力在他的血肉哺育下奇蹟般地吊住了最後一線生機。

人類給了東尼最殘酷的背叛、最權衡利弊後的拋棄。而他的賈維斯,卻願意在這裡撕開自己的皮肉、奉獻自己的鮮血與生命,只為了在世界毀滅的盡頭,把他的先生完好無損地帶回那個屬於他們的、馬里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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